第224章 十年未见,故人聚首
方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快步走到街边,朝对面的人力车招了招手。
一辆人力车飞快地停在了他面前。
“同志,您去哪?”
车夫问方城。
方城缩了缩脖子,秋风愈强,天空早已黑尽。
“神医巷。”
方城坐上车,吩咐车夫。
人力车一溜烟地消失在漆黑一片的街道里。
方城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快到九点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那间院里。
是的,杜宇风就在裘神医家的院里,就在院里角落边的问诊室里。
杜宇风坐在裘神医的太师椅上,诊案上放着他那把破旧的木质算盘。
算盘边上放着两颗翠绿的算盘珠子。
他那干瘦如枯枝的手指,轻轻地拨弄着木头算盘珠子,双眼微闭,面前站着刘婶。
“四爷,她来了。”
杜宇风轻轻地点了点头。
“据可靠消息,李文松死了……”
杜宇风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沉默良久,才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刘婶,干瘦是手指将一枚算盘珠子弹了出去,发出叭的一声响。
“立即回去,给小顾配上一副保胎的药,让她马上回家。”
听杜宇风如此安排,刘婶虽然脸有疑色,却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再告诉她,从明天开始,就不要来神医巷了,让她要在一个月之内,找一个对象,向公安局打报告结婚。”
“这?”
刘婶一头雾水,看着杜宇风。
杜宇风眼神微微一眯,趴在脸上的那块硕大的疤痕轻轻地动了动。
“李文松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如果她要长期潜伏下来,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这么急,她哪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刘婶还是有些担心,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杜宇风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来。
“可靠的消息告诉你,李文松死了,那个‘可靠的消息’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听杜宇风这么一说,刘婶顿时恍然大悟,打心眼里对坐在面前的这个残疾人敬佩万分。
那个人,简直就是天作人选!
他们两人结合在一起,既掩护了她,也掩护了他……
刘婶带着满眼的敬佩之情,刚要转身,却又被杜宇风叫住。
“刘婶,你等等。一会儿,你去泡两杯茶来……”
刘婶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杜宇风,点点头。
屋里没有开电灯,只有问诊案上一盏煤油灯,闪烁着黄豆大小般的光芒。
杜宇风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藏身在黑暗中的感觉。
那昏黄的光线后面,杜宇风阴沉着脸。
“刘婶,这裘问天的宅子是不错,可能是没人住的缘故,夜间总有蛇、鼠出没,你回去给我带些硫磺来,洒在这墙角,床底和桌下面。”
刘婶点点头,这个季节,蛇要寻窝准备冬眠,鼠要觅食忙打洞。
四爷是个好干净,喜整洁的人,见不得那些污物。
“还有,给我带点中药海金沙来,多准备些。”
“海金沙?”
刘婶一脸疑虑,盯着油灯后面的杜宇风。
海金沙,一种粉状的中药材,入药有清利湿热、通淋止痛的作用。
杜宇风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看刘婶,把脸偏到了一旁。
顿时,刘婶的老脸微微一红,明白了杜宇风要海金沙的用处。
他是残疾之人,久坐少解,定然是小便不通,需要海金沙入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杜宇风身上老伤未愈,海金沙还有止痛的功效。
刘婶转身出了门,走到院里西房的厨房里,泡了两杯茶端了进来。随后,她就出了门,朝院后的柴房的后门走去。
杜宇风慢慢地转过脸来,看着刘婶那有些臃肿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屋里又是一片寂静,杜宇风靠在椅子上,一根手指轻轻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却没有发出半分的声响。
他,应该要来了,杜宇风在心里盘算。
是的,他已经来了。
方城站在神医馆门口的台阶上,回过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神医巷。
神医巷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阴冷的秋风穿巷而过,神医巷两边铺面悬挂的药幡在风中“飒飒”作响。
风中夹杂着一丝丝中药的味道,那股淡淡的药香味儿里还带着些雨腥味儿。
这暴雨,终是要下的。
方城慢慢地转过身,随手摸了摸门边冷冰的汉白玉抱鼓石,朱红的大门上交叉贴着两张封条。
方城抬起手,重重地把门一推。
封条顿时断裂成几段。
“嘎吱……”
一声响,门开了。
方城抬腿踏进门去,院里依旧一片漆黑,只是那问诊室的窗户微微地闪着一片不易察觉的灯光。
方城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又将门关上。
门,只是贴了封条,并未锁上。
门,外面未锁,里面也没有拴。
似乎,里面的人早知道有人会推门而入。
开门声并不大,却在这冷寂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端坐在诊案后面的杜宇风淡淡地笑了笑,修长的食指使劲地将一颗算盘珠子一弹。
“叭……”
一声清脆的响声,足以告诉院里的方城,他在里面。
方城慢慢地顺着墙根,朝问诊室走去,窗户里昏黄的灯光竟然渐渐地变得明亮起来。
杜宇风正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低着头,慢慢地挑动着灯碗里那根浸泡在灯油里的灯芯。
门口的方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又重重地闭了闭眼。
一只脚踏进刘婶走后,未关的门里。
“你来了……”
先说的话的人是杜宇风,他依旧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用竹签拨弄着灯芯。
方城心头一愣,一只脚跨进门里,一只脚还在门外。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那诊案后面的那个人。
是他,虽然脸上多了一块硕大的烧伤的疤痕,却无法掩饰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方城缓缓地把把另外一只脚跨了进来,站在门口,沉默片刻,冷冷地回答道。
“我来了……”
杜宇风抬起眼皮,仔细地盯着门口的方城,放下手中的竹签,朝方城招了招手。
“来,坐,喝茶。”
杜宇风指了指诊案面前的那把椅子,又指了指案上的那杯茶。
茶杯还冒着热气,杯沿淌着密密的水珠。
方城慢慢地走了过去,又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杜宇风那张脸。
杜宇风却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方城都不可思议。
在他眼神里,时间仿佛早已凝固。
他还是那个端坐在杜公馆四楼的杜四爷,自己还是那个前去和他斗智斗心眼的方家少爷。
十年,仿佛这十年从未来过,又仿佛这十年只有那么一瞬。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若不是杜宇风那脸上的疤痕,若不是方城两鬓早生的白发,他们都不敢相信。
世间,已然过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