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成吉思汗之死（16）

    场景闪回到文章开头第一章这一队行进的人马，也就是1227年的夏日时节，成吉思汗此时正率军攻打金国的庆州。庆州守卫金军顽强抵抗，蒙军一时攻拿不下，成吉思汗燥热难耐，又惦念着留在六盘山避暑行宫内的古尔伯勒津郭斡哈屯王妃，于是成吉思汗留下拖雷带兵继续攻打庆州，自己带着三千兵马作卫队返回六盘山避暑。

    将至六盘山时，已近黄昏，空气中似吹起了微风，带来一股淡淡的湿气，气温也渐渐凉爽了起来。山路开始变得略微狭窄，以胡和鲁为首的卫队改变队形，紧随在汗血宝马的身后，但仍是个个噤若寒蝉，立于马上不发一声，只能听见马蹄踏在山谷中嗒嗒嗒的回音，而骑在汗血宝马上的成吉思汗凝望着即将落山的如蛋黄般的夕阳，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精神恍惚。

    “或许真的老了”，成吉思汗暗叹，以往几十年的经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从九岁父亲被敌对部落毒死，自己似乎就一直被一股仇恨的火焰燃烧着，几十年戎马生涯、出生入死，既有失去亲人的悲痛，也有攻城掠地后胜利的喜悦。但是，回首过往，现在突然感觉好像有些累了，一切恍若隔世，心情莫名有些伤感。

    这种伤感在大儿子术赤去世后就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久久挥之不去。成吉思汗慢慢明白，是自己内心对术赤的去世怀着深深的愧疚，因为自己未曾解开的心结，让他面对术赤时总是心情复杂，这种复杂的情绪使得他们父子二人渐渐若即若离，致使术赤郁郁成疾而终。

    术赤是成吉思汗的第一位妻子孛儿帖所生，但是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却一直是个谜。孛儿帖与铁木真从小青梅竹马，但是在一次敌对部落的突袭中，孛儿帖被抢走。等铁木真将孛儿帖救回时，已经过了九个多月，此时孛儿帖已近临产，生下了术赤。所以，术赤到底是孛儿帖被抢之前所怀，还是被抢之后，实在无从知晓。

    成吉思汗一开始时并未在意，草原上各敌对部落相互抢占财物和女人本就是家常便饭，况且孛儿帖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是自己的第一位妻子，所以从小对术赤疼爱有加。术赤成年后跟着父亲东征西讨，勇猛善战，屡立战功，颇有父亲的英雄气概，深得父亲的器重。

    但是，背后对术赤身份怀疑的一些风言风语也时常传到这父子俩的耳朵里，尤其是二太子察合台对父亲偏爱术赤的态度尤为不满。终于，大太子和二太子的冲突在一次讨论汗位继承人的大会上爆发了。

    成吉思汗五十八岁那年，准备发兵攻打强大的花剌子模国，为了以防万一，成吉思汗召开大会谈论确定汗位继承人。术赤在成吉思汗的四个嫡子之中既是长子，又是战功最多的一位，成吉思汗明显表露出想让术赤继位的想法。但是，次子察合台按捺不住，发声反驳：“父汗是要让这个外族的野种来继承汗位吗？”，术赤听了大怒，冲上去差点与察合台拔刀相向，幸得众人解劝这才罢手。成吉思汗虽然责骂了察合台，平息了这场争执，但是这个插曲也改变了成吉思汗最初的想法，不论是术赤还是察合台，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人成为大汗，都会在将来引发矛盾。蒙古军队内部部落关系错综复杂，一旦矛盾爆发，对蒙古国内部的稳定将是致命的。

    术赤气愤难平，知道很多人对自己的身世心存怀疑，一气之下表态说放弃汗位继承权。察合台见成吉思汗对自己颇为不满，知道成吉思汗已不可能传位于自己，就顺水推舟推荐三弟窝阔台。成吉思汗思忖良久，觉得三子窝阔台仁慈宽厚，对两个哥哥都颇为尊敬，加之众臣纷纷点头认可，即确定了窝阔台为汗位继承人。

    术赤羞愤至极，萌生去意，主动向成吉思汗请旨前去西征。成吉思汗了解术赤是个好强之人，留在身边恐其不会开心，于是将咸海、里海以北广袤的钦察草原册封给术赤驻守，并向西北扩张，称为钦察汗国。

    术赤受封钦察汗国以后，开疆拓土，地域不断扩大，一直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是，却又有人在成吉思汗面前搬弄是非，进言术赤有反叛之心。成吉思汗为印证真伪，召术赤觐见，恰逢术赤生病不能远行，加之有人诬陷术赤并没有生病，甚至还能打猎。成吉思汗信以为真，勃然大怒，不听也遂皇后等人的劝阻，欲率军去攻打术赤，但是在准备出征前，却传来术赤病死的消息。

    术赤的次子拔都来到成吉思汗身边报丧，禀告父亲去世前，口中不停念叨：“父汗，父汗，儿臣多想再见父汗一面。儿臣不孝，来世再做父汗的亲儿子”。成吉思汗闻听，顿时心如刀绞，悲痛欲绝，泪如泉涌，内心悔恨莫及，不光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更是因为自己让术赤遭受不公正待遇而产生的深深的内疚。

    术赤的去世，是成吉思汗继年少时父亲去世后遭受的失去亲人最大的悲痛。痛定思痛，成吉思汗不由得感慨生命是何等的弥足珍贵，纵是天下唯我独尊，又怎比得上含饴弄孙，与亲人共享天伦之乐。

    此时的成吉思汗，思想已悄然发生了变化。回想自己几十年戎马一生，所过之处摧城拔寨、血流成河，令敌人闻风丧胆，但为了成就自己的霸业，却夺去了多少人的生命，毁灭了多少家庭的幸福，负罪感竟慢慢油然而生。

    “好生止杀，敬天爱民！”突然，这句话又在成吉思汗的脑海里回响起来。成吉思汗不由得心中一颤，难道本汗的过往真的是倒行逆施，需要反思悔过？

    这句话是成吉思汗无比敬仰的一位老神仙丘处机道长所言，既像是对成吉思汗的告诫，又像是对他心灵的启迪，令成吉思汗多年来刻骨铭心、念念不忘。

    说到这位老神仙丘处机，那在历史上是鼎鼎大名，他为道教的的兴盛和拯救大量黎民百姓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丘处机道号长春子，所以也常被人称为长春真人，是山东登州栖霞人（今烟台下属）。丘处机自幼聪明绝顶，悟性奇高，他一直向往修道成仙的境界，少年时就曾在山中修行。19岁的时候，丘处机拜道教全真派创始人王重阳为师潜心修道，道行日益精深，深得王重阳赏识，与丹阳子马钰、长真子谭处端、长生子刘处玄、玉阳子王处一、广宁子郝大通、清净散人孙不二等合称“全真七子”。

    1203年，丘处机接任第五代掌教，已经名满天下。在当时的历史时期，各国的统治者都非常善于利用宗教笼络民心，鉴于丘处机的影响力，金朝和南宋的皇帝都曾派特使召请他，但丘处机均予以婉拒。

    当时成吉思汗听人说丘处机已经三百多岁了，法术高超，道行深厚，且有长生不老的秘术，故心生向往，一直想邀请丘处机见面传授秘术。1219年，成吉思汗已攻下金朝统治的燕京（今北京），便派刘仲禄作使者前往山东莱州诏请正在此地布道的丘处机。

    而在丘处机看来，当时各国战乱纷争，南方有宋朝，中原、东北有金国，西部有大夏，漠北草原有蒙古，群雄逐鹿，狼烟滚滚，致使民不聊生。而纵观天下，唯有越来越强大的成吉思汗才能扫平天下，入主中原，进而平息战乱。经过慎重考虑，为了天下百姓苍生的疾苦，丘处机带着尹志平、宋道安、李志常、潘德冲等十八位弟子随刘仲禄前往燕京与成吉思汗会面。

    但丘处机一行到达燕京时，成吉思汗已率军西征。丘处机只得不顾年事已高，一路追随向西，经河北、呼伦贝尔，沿着克鲁伦河向西，穿过蒙古草原，越过罗斯、西域多国，克服各种艰难险阻，历时两年多的时间，行程三万余里，才最终在大雪山（今阿富汗境内）与成吉思汗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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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zhu）赤：（1177—1225年），成吉思汗长子。蒙古语意为“客人”。

    噤若寒蝉：成语，出自南宋范晔《后汉书杜密传》。原义是深秋的蝉那样一声不吭，比喻因害怕有所顾虑而不敢说话。

    戎马生涯：成语，出自《悲欢》。意思是指从事征战的生活、经历。

    恍如隔世：成语，出自宋范成大《吴船录下》：“发常州，平江亲戚故旧来相迓者，陆续于道，恍然如隔世焉。”意思是仿佛隔了一个时代，指一种因人事或景物变化很大而引起的感触。

    青梅竹马：成语，出自唐李白《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多形容男女小时候天真无邪地在一起玩耍，也指从小就相好的男女青年。

    临产：生理学名词，出自《诸病源候论》。又名临蓐、临盆、临月、临草、卧蓐、坐蓐、坐草、上草、免蓐等。指临近生产，即将进入分娩期。

    嫡子：指正室所生之子。依次为：嫡长子、嫡次子、嫡三子、……。

    顺水推舟：成语，出自元关汉卿《窦娥冤》：“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意思是顺着水流的方向推船，比喻顺着某个趋势或某种方式说话办事。

    报丧：人死后，停柩一段时间之后，诸事准备就绪，亲属和子孙就要选日子报丧，把有人逝世的消息告诉亲友和相关人员。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指晚辈死在老辈前面，也指年轻人英年早逝。

    痛定思痛：成语，出自唐韩愈《与李翱书》：“如痛定之人，思当痛之时。”指事后追思当时所遭的痛苦，而更加伤心；表示受挫折后的教训。

    弥足珍贵：弥、足：满，合在一起就是十分的意思。用于形容某样东西十分珍贵，含褒义。

    唯我独尊：成语，出自宋释普济《五灯会元》：“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原为佛家语，称颂释迦牟尼最高贵、最伟大。现指认为只有自己最了不起，形容极端自高自大，妄自尊大，目空一切。

    含饴弄孙：指含着饴糖，逗弄孙儿。形容老年人晚年生活悠闲；充满家庭乐趣。

    天伦之乐：成语，出自唐李白《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 天伦原指兄弟之伦理次序亲属关系，后指老一辈和小一辈有血缘亲属关系。形容老一辈和小一辈有血缘亲属关系之间的家庭乐趣。

    戎马一生：成语，出自《资治通鉴后唐纪庄宗同光三年》。戎马:指从军，作战。意指一生从军，作战。

    闻风丧胆：成语，出自唐李德裕《授张仲武东面招抚回鹘使制》：“故能望影揣情，已探致虏之术；岂止闻风破胆，益坚慕义之心。”丧胆：吓破了胆，此指丧失了勇气，表示害怕的样子。意思是听到风声，就吓得丧失了勇气；形容对某种力量非常恐惧。

    倒行逆施：成语，出自《史记伍子胥列传》：“吾日暮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原指做事违反常理，在现代汉语中多指违背社会正义、时代进步或人民意愿的行径。

    刻骨铭心：成语，出自唐李白《上安州李长史书》：“深荷王公之德，铭刻心骨。”意思是铭刻在心灵深处；形容记忆深刻，难以忘却。

    道教：在我国五大宗教中，道教是唯一发源于中国、由中国人创立的宗教，所以又被称为本土宗教。道教对我国古时代的政治、经济和文化都发生过深刻的影响，是统治阶级的三大精神支柱之一。

    全真派：与正一道并为道教两大派别。金代王重阳创立，主张儒、佛、道三教合一，即以“三教圆融、识心见性、独全其真”为宗旨，奉《道德经》、《清静经》、《孝经》、《心经》、《全真立教十五论》等为主要经典。

    真人：道家称存养本性或修真得道的人。亦泛称“成仙”之人。

    聪明绝顶：聪明：聪敏有智慧；绝顶：最高处，无人超越。词语意思是有着无人能及的聪明才智。

    掌教：掌管教派事物的宗教首领。

    布道：传播教派的宗旨、教义。

    群雄逐鹿：成语，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群雄：旧指许多有军事势力的人。逐鹿：比喻争夺帝王之位。形容各派势力争夺最高统治地位。

    狼烟滚滚：狼粪燃烧产生的烟浓不易消散，所以古代的烽火台都是通过燃烧狼粪来通报敌人来犯的信息，因此狼烟滚滚都表示战争的激烈程度。

    民不聊生：成语，出自《战国策秦策四》。聊：依靠，依赖。本义指百姓没有办法生活下去，形容生活极端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