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相府
穆婉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席床而坐守着她的母亲。
她张了张嘴，艰难的发出了一个音节。
“娘……”
她上一世嫁入谢家之后，直到死都没能再见过母亲。
是她傻，是她蠢，听信了她们谢家人的鬼话。
穆婉蓉动了动指尖，轻轻握住了娘亲握住自己的手。
张敏醒来就看见了自家女儿那一双满是泪珠的双眼，她有些错愕，紧张的六神无主。
“蓉，蓉儿！你醒了！”
自从她的宝贝女儿下嫁到安福县的小地方为人妻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哭了有多久。
看见春夏与严妈妈的时候，她心底其实是高兴雀跃的，但是看见马车里昏迷的女儿，她更是女儿昏迷了多久，她就哭了有多久。
穆婉蓉看见双眼肿的跟核桃似的就知道她的娘亲肯定是为她担心了许久，穆婉蓉艰难的点点头，她想说着什么，可是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节。
张敏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跑下了床，倒了一杯水，扶着穆婉蓉给她喂下。
干渴的唇瓣被水滋润，立马就变得有了血色。
“慢点喝慢点喝，别急还有。”
张敏生怕穆婉蓉喝水喝呛到了，立马嘱咐着。
“蓉儿你当真吓死我娘了，昏迷了四天，我都怕死了。”
穆婉蓉眨了眨眼，不知道母亲话里的意思。
张敏把春夏跟她讲的话又全部给穆婉蓉说了一遍，穆婉蓉有些错愕。
这件事怎么又和四王爷扯上了关系。
难道是她重生，改变了部分轨迹，又产生了其他的蝴蝶效应？
穆婉蓉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她盯着娘亲，就问。
“那谢老夫人？”
一提谢老夫人，张敏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没好气地道：“她比你早两天醒的，又哭又闹，整个人魔怔地说你丢了清白。”
穆婉蓉一愣，听母亲这话里的意思，难道她没丢了清白？
知女莫若母，张敏一眼就看穿了穆婉蓉眼底的疑惑，她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对着空气拜了拜。
“菩萨保佑，听春夏那丫头说，四王爷一招制敌，带着人马就把那群劫匪剿灭了，四王爷还有要事，就给了春夏那丫头腰牌，带着人护送你们进了京城。”
穆婉蓉按下心底的唏嘘，眸子里爆射出冷意。
为了不让母亲伤心，穆婉蓉终究是没有把埋在心中的那些话说出来。
张敏看着突然神情突然冷下来的女儿，没有多问，只是喊了门外的春夏与严妈妈，嘱咐了两句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穆婉蓉吃了碗燕窝粥，身子上才慢慢有了暖意。
严妈妈守在门口，春夏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嘴里还不忘把她从谢老夫人那边听到的话一一说给了穆婉蓉听。
“那谢老夫人当真为老不尊，不愧是小地方出身，明明夫人清清白白，倒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变了味。她也不想想，不是夫人您，她早就成了冰凉的尸体了。”
“她竟然当着相爷的面讨要一大笔银钱说要买屋子在这京城安家，她也不想想，她姓什么，夫人姓什么！”
穆婉蓉蹙眉，上一世她们到了京城，按照谢老夫人的吩咐她们并未到相府，自然也没有如今这一出。
倒是不得不佩服这谢家人，脸皮子不是一般的厚。
她爹爹不是傻的，肯定不会如了那谢老夫人的愿，轻易的答应。
“爹爹与老夫人现在在哪？”
穆婉蓉冷不伶仃冒出了一句，春夏眨眨眼，脱口而出“前厅。”
穆婉蓉不顾春夏的阻拦，强忍着身上疼痛，翻身下床，披了一件白色披风就往大厅走去。
刚走到前厅，就看见爹爹与谢老夫人相并坐在高位上。
穆婉蓉躲在披风底下的手使劲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双眼瞬间浮起水雾，脚底生风一路小跑到爹爹面前，猛地抱住腿，痛哭了起来，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把谢老夫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爹爹莫怪老夫人，都怪夫君，女儿嫁到谢家之时，他……他带着女儿的嫁妆离家出走了，老夫人囊中羞涩，这才没得法子向爹爹开这个口子，爹爹放心，就当女儿借爹爹的，女儿已经收了谢泽为嫡子，将来我们努力赚银子，老夫人作保，我们肯定会还的。”
谢老夫人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穆婉蓉以借钱为由，把事情都捅了出去。
张敏得知女儿竟受了如此委屈，当即又掩面开始哭了起来。
谢老夫人没脸再相府待下去，拉着穆婉蓉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买房。
穆婉蓉是相府最小的女儿，从小娇宠，她好不容易回了京城，穆家人得知她们谢家要在京城安家，不顾谢老夫人的推辞，直直大手一挥，找了熟人，在相府不远处，买了一宅子让她们住了下来。
谢老夫人望着人来人往帮着收拾屋子的穆家人，偷摸着叹了好几口气，想说些什么，却望着亲家拉着穆婉蓉的手不知在讲些什么，久久不语。
“蓉儿，娘亲以后终于能日日在看着你了。”张敏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拉着女儿去了府邸一处还算大的偏院。
穆婉蓉看着四周被娘亲布置的万分华丽的屋子，两眼觉得有些泪目。
“娘亲，女儿以成家，怎可再要娘亲救济我。”经过上一世，她真的不愿意再让谢家扒着自己吸血，更加不愿意让谢家发觉更加快速壮大自己的捷径。
“你是我的女儿，娘亲不疼你疼谁？有娘亲在，这谢家人哪里还敢欺负你，你也万不可再规规矩矩，该收买人心就要收买人心，免得受了欺负还不自知。”
张敏是过来人，能在吃人的相府一步步走到当家主母的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
女儿已嫁人，她只能多多嘱咐，再多多暗地里帮衬，便也不好再做什么了。
娘亲的一片苦心，穆婉蓉怎能不知。
穆婉蓉与娘亲讲着悄悄话没多久，娘亲就带着丫鬟们回了相府去了。
穆婉蓉亲自送娘亲出了门口，良久才收了视线。
刚转身，就看见绿儿古怪的表情看着自己。
“夫人，老夫人有事找您。”
穆婉蓉把绿儿的变化看在眼底，她点了点头，从自己腰身处取下荷包，拿出两颗金瓜子放在绿儿手心。
“知你服侍老夫人辛苦，平日里还需要你多多贴心服侍，我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绿儿眼眸盯着那两颗金灿灿的金瓜子，脸上终是扬起了一丝笑意。
“夫人哪里话，照顾老夫人是奴婢应该做的，夫人日后需要奴婢，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穆婉蓉走在绿儿身前，没再出声。
她知道，绿儿这样说，自己算是收买成功了。
走到里厅，就看见老夫人坐在高位，正把春夏呵斥的哭哭啼啼。
穆婉蓉如往常般乖巧，走到春夏身边转身朝着老夫人行了礼，绿儿也随之站在了谢老夫人身侧，轻摇着团扇。
“春夏这丫头手脚蠢笨，让老夫人生气了，老夫人也莫气，孙媳这就出去买些许子手脚麻利的奴仆回来好生伺候。”
穆婉蓉正愁没有借口出去采买奴仆，顺着谢老夫人的梯子就往上爬。
谢老夫人险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怒瞪着穆婉蓉，想把眼前的这个人仔仔细细看看，这还是不是那个任由自己搓扁的孙媳。
看着一模一样的脸，死板无趣的表情，她没好气地对着穆婉蓉摆了摆手。
“是该买些婢女们回来了，咱们谢家也在京城落脚扎根，别人家该有的，咱们谢府也要有。”谢老夫人眼珠子一转，老气横秋的翻了一个白眼，自知穆婉蓉不是那种会趁机买些奴仆监视自己的人，但又忍不住还是起了防备的心思。
转头又看向身旁给自己扇风的绿儿，“你跟夫人一起去，帮着挑选一些手脚麻利的，看人这事，夫人没有你会。”
身旁的绿儿心领神会，应了一声便站在穆婉蓉的身后，跟着穆婉蓉行了礼，一行人就出了里厅。
春夏出了谢老夫人的视线，便委屈的开始哭，但又挨着绿儿在身侧，她也只好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穆婉蓉看了看春夏侧脸那鲜红的巴掌印，吩咐了句让她回院里休息，就带着绿儿出了府。
春夏这丫头，藏不住事，在没有调教好，穆婉蓉也不敢冒险事事都带着她。
许是一连串的恩情，到了牙行，绿儿也只是跟在穆婉蓉身后，没啃声，安静的等穆婉蓉选着奴仆。
牙行头子老远就看见身穿云锦花纹，气质出众的穆婉蓉走了过来，当即也不再教训着手底下那些不乖顺的贱民。
“这位夫人，买人？”
穆婉蓉眼眸微弯，笑了笑。
“好眼力。”
上一世的自己被相府养的太过安全，在谢家挑大梁摸爬滚打吃了多年的苦，才慢慢把棱角磨平变得有些圆滑。
牙行头子得到想要的答案，当即笑的十分谄媚，一抬手就招来了十来个老老少少，一字排开，站在穆婉蓉面前。
“夫人，这些人手脚麻利，这年纪大点的以前是管理铺子的伙计，那年纪小的，都是出生贱籍的后代。”
穆婉蓉听着结束，心底就有了盘算，她早就练得火眼金睛，爽快的挑选了四男，五女还有一个八九岁的男童，二话不说，就直接给了银子，拿了这些人的卖身契。
绿儿心底暗惊，夫人什么时候变了性子，暗叹了一声幸好没有选错路。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在穆婉蓉身后，就回了谢家。
谢家就她们几人，府邸也算不得上大，倒是谢老夫人把以前旧屋上的谢府牌匾早就拿了出来，早早的挂了上去。
穆婉蓉眼底闪过讥讽笑意，这谢家志向当真是远大的很。
穆婉蓉赐了买回来一行人新的名字，简单交代与分配就让他们各自去忙活了，绿儿全程跟在身后没有做声，很是识趣的见穆婉蓉遣散了人群，自己也告退了。
穆婉蓉没有拒绝，带着她特意留下的一老者和男孩就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