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两个世界（3）
皎皎月色，少女莹润白皙的侧脸划下一串水滴，虽是初春的天气，但湖水寒凉，少女义无反顾地跳入湖中，只为救下不慎失足落入湖水的庶妹，此番姐妹情谊，传扬出去谁不赞一声少女勇气可嘉，果敢无畏。
而上岸之后江婉沁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下水前脱掉的外袍给江淑晚披上。
众贵女公子们皆看见，上岸后那位救人的姑娘不顾自身，而是先拿起一旁放置的衣衫给被救的那位姑娘披上，她轻柔地为那位姑娘整理散乱的发髻，嗓音温柔似水，饱含担忧：“妹妹，冷不冷？河水冰凉，失足落水多危险啊。”
江淑晚：？
她此刻意识还清醒，看见江婉沁眼中真切的关怀，她眸中惊疑不定，有些迷惑。
她只感觉突然她就落水了，然后，又是被这个她想推下水的姐姐救了。
不能是因为她自己脚踩空了落水的吧？
她不可能这么蠢！
江婉沁推她？
江淑晚不确定。
江婉沁神色担忧：“妹妹这次，可吓坏姐姐了。还好你没事。”
听江婉沁以妹妹相称，众人反应过来，这不是丞相府的嫡女江婉沁吗？那她救的这位……丞相府庶女江淑晚？
身份一明白，围聚过来的人就更多了。
越来越多的视线投注过来。
唐淮忽地皱了皱眉。
少女浑身湿透，青色长锦衣裙紧紧贴在身上，柔顺地长发也全散在后背。
那些视线莫名叫他觉得碍眼，他蹙眉大步走过来，抬手便解了身上的大氅，披到了江婉沁肩上。
江婉沁回头，手指轻抚布料考究的大氅，疑惑地看了唐淮一眼。
她不知道我是谁。
唐淮观她神色，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可围观群众知道。
“见过太子殿下。”
就连落水刚获救的江淑晚都惊了一跳，福身行礼。
玄色缎袍，衣摆金丝滚边，绣着蛟龙绣样，不是太子殿下是谁？
江婉沁眼眸微抬，直视唐淮一眼。
唇角微抿，垂首福身。
但男子的大氅对身姿纤细的女子来说委实有些大了，肩处微有滑落，唐淮眼皮子一抬，极其自然的为眼前女子将大氅拢好，将少女湿透的衣衫盖住。
皇上皇后到来之时，就恰巧撞见这一幕。
还没感叹这孩子终于开窍了，皇后就看见了江婉沁湿漉漉的头发，再一细看，少女脸色也是苍白。
皇后娘娘脸色一变，快走几步到了江婉沁身侧，心疼地拉住江婉沁的手：“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落水了？”
“来人，宣太医！”
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皇后：“还算你有心，知道把大氅给婉沁披上。”
唐淮没说话。
江婉沁握着皇后娘娘的手，柔声：“我没事。今日来这河畔放河灯，一时不察，妹妹便失足落入水中，我担忧妹妹安危，顾不得许多便也跳下去。好在妹妹没事。”
皇后娘娘这才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湿漉漉的江淑晚。
皇后无奈的看了江婉沁一眼：“你啊，如此忧心你妹妹，怎么不多关注一下自己。要不是阿淮把大氅给了你，你该如何。”
皇后还欲再说，皇上走过来止住了皇后：“湖水寒凉，两个姑娘该冻坏了，先让她们到偏殿换身衣衫吧。”
皇后：“哦对对对，快去快去。”
偏殿。
江婉沁梳洗过后，换上干净的衣裙，便有太医隔着纱帘为她诊脉。
皇后娘娘进来了，太医躬身禀报：“姑娘底子好，此番虽受了寒但并无大碍，臣给开些安神的方子，将养两日便可。”
皇后娘娘坐到床榻边握住江婉沁的手：“没事便好。”
江婉沁：“没事的，劳娘娘忧心了。”
她迟疑了下，问：“娘娘，妹妹她如何了？”
皇后无奈：“你妹妹有姜氏照看着，好得很。”
江婉沁做出一副松口气的模样。
皇后皱了皱眉。
她觉得今日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河灯年年都要放，怎么之前就没见过人落水？
可见不是河边的问题。
室内一时安静。
皇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都多久了，姜氏人呢？”
“回皇后娘娘的话，姜夫人正在偏厅照料江二姑娘，江二姑娘有些高热。”
皇后：？
嫡女也落水了，来了之后先管庶女？
这是什么道理？
她记住这个姜氏了。
年节盛宴落下帷幕，各家陆续出宫回府。
皇后不好多留江婉沁，只能拉着江婉沁的手，轻拍了拍。
“你回去好好养身体，在丞相府受什么委屈，只管来找本宫，本宫给你撑腰。”
江婉沁眼神一闪：“谢娘娘。”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江婉沁垂眸看见唐淮的大氅。
此刻，宫中，唐淮正对着书案出神。
他以前从不参与放灯这个环节，昨日却鬼使神差走到了莲池附近。
待他反应过来抬脚要走，蓦然一回头，黛青华服的女子优雅的侧影出现在河畔旁边。是那日一双翦水秋瞳，眸光清润澄澈的女子。
第一次见面，树影交错，她立于梅林中，气质华贵，叫人一眼就能瞧见她。
第二次见面，草木淋漓，她被众人围在中间，明明是狼狈模样，一举一动却更吸引人了。
她该是知道她那庶妹想推她的，可她还是救了。
她是怎么想的呢？
唐淮沉思了一会，突然僵住。
为什么他要揣测一个女子是怎么想的。
唐淮摇摇头，唰地一下把书合上。
入夜。
江婉沁闭上眼，意识还没完全沉浸在睡眠里，外面天就亮了。
她懵了下，睁开眼：？
夜晚过得有这么快？
——已切换里世界，记忆清空——
系统01再次出现，和已经丧失全部本体记忆的江婉沁交谈。
“所以，我是那什么穿越者？”
江婉沁蹙眉。
系统01：【是呀是呀，任务来咯：赴皇后娘娘约，和唐淮见面】
江婉沁眉不自觉蹙得更紧。
奇怪的感觉。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她抿下唇，眸中挂着一丝探究，去了皇后寝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眼前没有皇后的影子，只有一个气质矜贵的男人，看起来就身份不凡。
身体比脑子快，她低头，听自己说：“太子殿下。”
唐淮慢慢抬眼，眸光微闪。
是昨天轻而易举就夺走他全部视线的小姐。
“不用多礼，坐吧。”
他克制着不让目光落在她身上太久，垂着眼睛，思绪不由得回到昨天夜里。
他难得因私事晚睡。
她的影子在脑海中转了不知多少圈，他一点点回味，一点点剖析，最后审视自己——他不是最适合她的成婚对象。
她是漂亮的，是完美的，是即便狼狈也不损优雅的，这样事事妥帖的女子，值得敬重爱慕她大于一切的男子。
而且……
唐淮微微蹙眉。
他总觉得，她的美，与他隔着一层。他看不透完美外壳下真实的她。所以，他无法将全部的真心交付。那么，他不适合她。
“太子殿下？”女子温软的声音传来。
唐淮回神，抬头时，心中刚冒头的情思已经被自己果断掐断。
他目光平静，说：“今日是母后唐突了，召江小姐来宫里，是有私心想让你我多接触。”
江婉沁一怔。
他站起来，继续说：“江小姐会找到一位更爱你的男子，孤不打扰了。”
江婉沁：？
什么？
她下意识也站起来，却只看到他走远的背影，毫不留恋，毫无情意。
呆滞的片刻，心脏已经蔓延上细密的痛意，她一愣，垂头抚上心口。
“……不是吧？被拒绝了？”
被个男人拒绝，她这么伤心？？？
伤心到心口抽疼？？
哪怕这男子是太子，容貌绝艳，她也不能，也不能……
荒谬不荒谬！
江婉沁陷入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中。
然后，咔嚓一声，里世界下，早被灌输认定好的世界观和主要人物意识，裂开了个口子。
缝隙咔咔咔，越裂越大。
主要人物意识，脱离了既定轨道。
几秒后，江婉沁眨眨眼，感觉心口不疼了，大松口气。
“我就说，什么鬼，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拒绝我就伤心欲绝！”
而且唐淮跟她就两面之缘，哪来那么深厚的感情！
她坐下来仔仔细细想了一遍，觉得不对劲。
“一见钟情发生在谁身上，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啊？”她认真反思，剖析自己。
脱离轨道的意识被编织这个世界所有轨道的灵注意到，瞧见一脸苦大仇深的江婉沁，灵愣了下。
灵的愣神带来的是整个世界的停滞。
江婉沁精准抬眸，锁定头顶的华美房梁，她语气笃定：“你在操控这个世界。”
灵：！
江婉沁抿唇，又抛出第二句话：“你喜欢唐淮。”
灵僵住：！！
江婉沁皱眉：“你喜欢他，不自己去追，操纵我的身体干什么？”
灵傻了，有一瞬的惊慌失措：！！！
江婉沁却笑了。
她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说：“来聊聊？”
灵：……
世界有三秒的停滞。
江婉沁毫不惊慌：“看来还不够喜欢唐淮。”
世界停滞瞬间消失！一阵烟气，她面前就多了个姑娘的影子。
姑娘的脸影影绰绰看不太清，但一身冰蚕丝绸的衣裳，绣花精致，与她现在身上的衣裙……一模一样。
江婉沁一顿，低头，抬头，目光复杂。
“唔，虽然你很漂亮，但是，姑娘我不接替人追爱这项服务的。”
灵眼睛圆睁，慌张摆手：“不不不……不是替我追爱。”
江婉沁眉一挑：“嗯？”
灵一脸比她还迷茫的样子，说：“从来，从来没有意识能在我的操纵下失去控制的，我也很迷。”
江婉沁扬眉：“哦？现在见到了。”
“说说看，你操纵我，想干什么。”
灵一顿，瞥一眼她，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是衣裙生出的灵。”
据它说，它是古时候某位高门贵女最喜欢的衣裳，贵女穿着它，筹谋婚事，计算利益，靠着美貌和手段嫁入皇室，还收获了帝王之爱！
贵女死后，它被皇帝挂在寝宫日夜睹物思人。直到……国破，皇城覆灭。
与帝王朝夕相处，沾染龙气的它渐渐生灵，也渴望一段属于它的爱情。
然而，国破，皇城覆灭，作为珍贵财物的它辗转多手，一直被珍藏，从未被爱上。
所以，它执着了！它要编织一段只属于它的爱情，然后就去投胎享受爱情！
灵满怀热情地说完。
江婉沁：“……”槽多无口。
“拉你的意识过来，就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来完成我对美好爱情的设想，你会跟着我的设计，吸引他的注意，与他坠入爱河！”
灵困惑：“可是你怎么没失忆？我是好灵，我不操纵真人走我的爱情剧本的。”
江婉沁沉默：“……”
她忍住扶额的冲动。
“我失忆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是谁。”
“但我知道，按你的剧本，唐淮不会爱你。”
灵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江婉沁：“……”
她脸色平静：“拉像我一样的意识过来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说吧，你失败了多少次。”
灵一脸屈辱：“998次？1004次？”
江婉沁看她一眼。
灵脱口而出：“1万万次！”
江婉沁一呆：“……”
灵脸燥得通红：“……”
江婉沁轻咳一声，尽量委婉：“你，毅力很强。”
灵崩溃，哇哇大叫，许是多少年都未见过不受操纵的意识，它难得坦诚，生出了把一切都告诉眼前人的想法，然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你都不知道唐淮多难追！！他是太子他很高尚吗？”
“他怎么能一眼都不多看我，我明明照着贵女的做法，一比一还原了！！世家关系，还有那个心比天高的庶出，跟之前贵女经历的一模一样！”
“就连贵女带着钩子又贵不可言的眼神！我都学会了！”
“但唐淮他就是不上钩！只要让他自己独处超过三小时，他下次见我，那眼神就平静得像潭水，根本、根本看不见我！！！啊啊啊啊！”
江婉沁默。
她心道，你这样一比一复刻勾男人，能上钩才怪了。
灵哭得抽噎不停：“试了1万万次，我一次做的比一次好，可他就是不爱我。”
江婉沁听得都怜爱了。
然而问题却直指锋刃：“你爱他？”
灵忽地打了个哭嗝：“额……”
江婉沁眼神变了：？
灵躲躲闪闪，扭扭捏捏，声音细如蚊呐：“我演练个爱情，他爱上我就行了，我爱他，干啥？”
江婉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