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秦念音的惦念
秦念音一把抓住若昙：“你的母亲，现在在哪里？”
若昙抬头看着这个温和的妇人的眼神从端庄变得急切。
她的头发从脑后挽起个中规中矩的圆髻，这个一生未嫁的女子，这个叛经离道的女人，顶着世俗的压力，书写了自己璀璨的前半生。
然而，现在的她急了，满眼的急切希冀，看着眼前这个不到她肩头的小姑娘。
“奴婢母亲，”若昙不忍心说出这句话，“她已经过世了。”
“铛。”秦念音手中拿着的折扇掉落在地上，折扇上的玉坠子敲击在石子路上，发生一声脆响。
“怎么会？”她失神的看了看远方。
到底是大家子，她很快回了神，眼睛璀璨的闪耀着光芒，充满了眼泪，然而她没有叫它们掉下来。
秦大家的眼睛其实长的特别漂亮，大而有神，如今因着眼泪的沁润，更显得楚楚可怜，有一股子琼女郎的味道。
“怎么会？”她又说了一句，“我们约好的，约好的呀。”
她低头看着这个才到她肩头的小姑娘，“你的母亲是怎么过世的？”
“母亲？”若昙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实情，沉思了一瞬。
秦念音仔细端详着若昙的神情，看她沉默，她想起若昙也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如今能流落来京做丫鬟，肯定也是受了很多苦，又想起和她有过约定的徐婉，一阵心酸：“你母亲，她可是可是受了苦？”
若昙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信任她。
“秦夫子，奴婢奴婢有一些话需要仔细跟您说，可是现在不行，您能抽个时间吗？”
“你如今是水家的丫鬟，时间上可有什么约束？”秦念音思考了一下，先开口问道。
“水大小姐对奴婢很好，奴婢时间很充裕，什么时间也可以的。”
“那今晚酉时（17时-19时），我们醉风楼二层见吧。孩子，不要再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了。”秦念音抚摸着若昙的包包头，怜爱的说道，“以后你可以叫我秦姨吗？”
“啊？奴婢我，这怎么可以？”若昙有点受宠若惊，“秦夫子，我这么做会有些唐突的。”
“你的母亲，那是我在这世上少有的惦念啊。不唐突的。”
她笑得很温和，眼底却有浓的化不开的悲凉和思念。
然后她摆了摆手，蹒跚的往外走，她的丫鬟青儿在竹林外面站着，看见她出来赶紧扶住她。
她踉跄了一下，慢慢走了。
若昙看着她萧索的背影，眼泪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下。
谁能知道，她都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每天都活的那么辛苦，如履薄冰，只怕做错一点事。
不说显赫的身世，就连一个正常的生活也没有。
没有亲人，唯一可算亲人的人只有兰儿，然而兰儿那么小，那么弱，还要她的照顾。
做为穿越者，她没有任何的金手指，她前世的知识，在这里也是好似无用一样。
活着真的好难啊。
如今突然有一个长辈给她释放了百分百的善意，她又能如何不动心。
她可以信任她？可以吗？
下午下了绣技课，若昙找到水嫣然，跟她告假。
水嫣然笑着说：“昙儿，你不必这样拘束。我都说过了，你已经不是我的丫鬟了。但你既然要遵循契约，那你遵守好了，每天陪我上学堂就可以了。”
她调皮地说：“那契约里有没有提，主家可以随便赶走下人吗？”
“呃，好像没有，那到底能不能赶走啊？”若昙摸摸头。
“我又不赶你走。”水嫣然心情很好，“我是给你自由啊。我一会儿就去跟母亲禀报一下，让她把契书还给你。你就是自由身了。”
“别，小姐，我好不容易有了个工作啊。”若昙笑道，“你可别让我失业了。”
“你那壹品食坊很盈利呢。”水嫣然揶揄她，“我可听说了，如今顾客盈门，每天忙的不得了。”
“真的吗？”若昙昨天刚回来，今天又陪着水嫣然上课，还没来得及去看望顾芊津。
她明天还得去看看。
到醉风楼是时候还差一刻钟才酉时。
她刚走进去，就看见青儿朝着她走过来，笑着行了个礼。
若昙赶紧回了个礼：“青儿姐姐。”
“昙儿小姐不要多礼。”青儿急忙托住了她的胳臂，笑道，“我家小姐叫奴婢在这里等您。”
青儿看着有二十来岁，生着一张容长脸，如果不笑看起来就会有点严肃，笑起来却显得柔美娇俏。
她一边领着若昙上楼，一边和她闲谈：“慕小姐却不知我家小姐，那最是心软的。对于故人，她是想念了好久啊。”
她转过身，看着若昙，“昙儿小姐，如果，奴婢的意思是，如果，我家小姐提出要您跟着她，奴婢希望您能考虑考虑，小姐小姐她其实过得很苦”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似乎觉得自己话说多了，尴尬的笑了笑。
“青儿姐姐。”若昙疑惑的看着她，“你是不是也认识我母亲？”
“你母亲？徐小姐？”青儿好像在回忆，“我见过徐小姐，那时候我多大，哦，差不多有你这么大，徐小姐不过十五六岁，最是活泼了，每次来小姐都会让人去麦香阁买桂花糕给她”
“桂花糕吗？怪不得父亲也总是去买桂花糕给母亲吃。”若昙喃喃说道，“可惜每次她只吃一块，就会笑着摇摇头”
原来那不是记忆中的味道啊。
“你母亲，年纪小，却最调皮，只有三公主比她更小一点。还有一个，嗯，好像是苏小姐，她年纪最大，三公主总和你母亲一起跟她对着干”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预先约好的包间前。
青儿先进去，不过一瞬，就听见秦念音的声音：
“昙儿快进来吧。”
从内间出来一个和青儿装束一样的女子，她脸圆圆的，笑容很甜，看着若昙，轻轻抓起她的手：“昙儿小姐，你可来了，小姐盼的皱纹都出来了。”
“丹儿，你又编排我！”
青儿也从内间出来，和丹儿一左一右站在包间门口，撩起帘子示意若昙快进去。
一走进包间，若昙一眼就看见秦念音端坐在靠背椅上，一脸期待地看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