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黄管事
有了南昱镇住场面，齐镇等人也自然没有为难南府中人，黄氏也看到虚弱的南锦程走下马车，赶忙上前扶着南锦程回了南府，而南忠则是被冯海等人扶着，和南昱站到了一起，对南昱说道：
“少爷，进去说吧，小擘山矿场……也确实需要整顿整顿了！”
南昱轻轻一笑，冲众人说：“嗯，好，那咱们就整顿整顿！”
南昱一句话让齐镇喜出望外，从三年前齐镇就看得出来，南昱虽然看上去有些懦弱，但绝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只要南昱这么说，就表示小擘山矿场还有救！
一行人来到前院议事堂各自落座，南昱吩咐冯海先去准备些吃食，上好茶来，齐镇等人一一看在眼里，哪敢想啊？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原本就是南家雇佣的劳工，地位比下人高上那么一点点，但这又是准备膳食又是上茶的，一时间让众人有些恍惚。
像是看出了这些人的疑惑，南昱轻笑着开口，如沐春风：“各位，请不必惊讶，换做是我爷爷在这里，大家来到南家，一顿饭一杯茶还是有的，这半年来，大家受委屈了，今儿个就当是给大家赔个不是，大伙儿安心受用便是！”
齐镇看着南昱，说道：“少……少爷，你这是何必呢？南家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不关少爷的事啊……”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应该还记得，当时我爷爷和大家签订的合约上面，有一条很关键的就是，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们之间是雇佣关系，不是主仆，现在大家来到南家，就是我们南家的客人，你们和南家之间永远都是平等的，这是我爷爷定下来的规矩，我不希望有任何的改变。”
南忠看着南昱，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少爷……”
不少人神情动容，齐镇更是眼眶通红。
这些人都是什么人？白帝城俗话说的力巴、苦人儿，最缺的当然是钱，但内心深处呢？缺的是什么，就是那一丝丝尊重！南昱从小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尊重每一个人，尊重每一个职业，这份对于世间万物的尊重之心，就是老爷子留给南昱宝贵财富中的其中一项。
今日，看着这些人动容的神情，泛红的眼眶，南昱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明悟，算是真正明白了爷爷的说法，明白了爷爷几十年如一日诠释“尊重”的意义，也明白了为什么南家所有的产业，即使没有爷爷在后面掌舵，也依然能够各自欣欣向荣的真正原因。
“齐镇，矿场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跟少爷说清楚吧，少爷会为大家做主的！”
南忠开口，打破了场中沉默的氛围。
齐镇深吸两口气，盯着前方主位上的南昱，缓缓开口，讲述了小擘山南家铁矿半年来发生的事迹。
这齐镇原来是铁矿上的一名挖矿作头，大概半年前，原本管理矿山的老管事董成清董老突然被撤了职，换了一位狗屁不通的黄秀成黄管事，这位黄管事可不是个善茬，一到矿山上就大刀阔斧的改革。
先是要实行轮班制，以前南家精铁矿只是白天开采，黄管事来了以后以加大产量为由，要求矿工们不分白天黑夜下坑开采，齐镇跟着老管事董成清学了三年，知道这样子是行不通的。
因为都是深坑矿，矿中的空气含量极少，经过十几年的摸索，董老自创了风箱+麻布管道的通气方式，矿工下入矿道采矿的同时拉着串联起来的麻布口袋，这就是在矿底供气的生命管道，上面有人轮流拉动风箱往矿坑内打气，以此来保证矿工的安全。
原先只是白天下矿，改成日夜轮流下矿以后，矿坑的深度快速延伸，可布口袋却是没有延长，再加上矿坑内部照明灯盏的增多，矿坑最深处的空气越发稀薄，根本无法保障矿工的安全，工人们数度晕倒之后将这件事情上报了黄管事。
同时采矿这一行，原本就是掘进一段距离之后，后续都要采取加固矿道的措施，以求安全生产。黄管事急于求量，加固矿道的速度跟不上掘进的速度，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有矿道坍塌的风险，为了弟兄们的安全着想，齐镇找到黄管事毕呈利害。
黄管事听后哈哈大笑，说齐镇是杞人忧天，大骂矿工们贪生怕死，根本不理会齐镇的建议。这件事情终究是埋下了隐患，矿道深处出现了坍塌，数十人被堵在了矿道另一端。
原本这些人都是可以救援的，就是因为矿道内空气稀少，宝贵的救援时间大多被用来紧急延长麻布口袋，被堵的矿工们活活闷死在了矿道深处，足足二十六人！
事情发生以后黄管事上报南家，竟然将这件事情说成是工人们贪功冒进，这才酿成祸端！
齐镇说的脸庞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南昱和身后一群人也是一样，听着齐震的讲述，也是义愤填膺，南昱脸色铁青，双拳在不经意间紧紧握了起来。
齐镇眼眶又开始泛红，看向南昱说道：“那二十六位兄弟被埋以后，按照规矩每个人家里都能领到二百两的埋身钱，但少爷你知道吗？黄秀成最终只发给每家一百两！”
齐镇说着锤了桌子，一想到南昱在上方看着，感觉有些失态，连忙道歉。
南昱摆摆手，示意齐镇继续说。
“这件事情以后黄秀成也得了教训，通风管道和矿道加固的进度也跟了上来，可是三月前的汛期来临，每年这个时候只要阴天，董老都严禁大家下矿，就是畏惧着天有不测风云，蜀川的汛雨大家都是知道的……”
“可是他黄秀成呢？毫无敬畏之心，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眼看就要下大雨……逼着……逼着兄弟们下矿！果不其然，那一回……又有十五人被淹死在了矿道里！少爷，你说说，南家找一个这样的畜生来管理矿山，不是自毁长城是什么？”
“可恶！”南昱气急，重重的锤了一下面前的条桌，硬是将厚实的红木桌打断两条腿，笔墨纸砚掉落一地，惊得齐镇等人纷纷起身，不可置信的望着南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