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你也是毒人
他是让要她臣服的，但如果这个代价是让她受疼痛的折磨，日复一日的走完那些驯化流程……
晏离想到那道脆弱又倔强的背影，心脏忽然生扯了下。
他舍不得。
晏离抬手轻抚住心口，闭了闭眼，缓缓的，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嘲地笑出了声。
“早就发过誓，这一生活着只为仇恨，只要能报仇，连人性都可以抛弃，到了这会儿却犹豫了……”
“呵，崇萤啊崇萤，我晏离真真的要栽在你手中。”
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他自言自语着，眼中渐渐升起杀意。
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影响他至此！
如果有这个人存在，影响了他的复仇大计，那他要么让那人彻底臣服他，要么就杀了她……
晏离闭上眼，想起记忆深处，那漫山遍野的血，一个个倒下的族人，犹豫的眼神渐渐冷硬下来。
他活着，早就不止是他自己。
是以，他也决不能让谁影响他。
“咚咚咚。”
房门外，莫西敲门：“大人，她不肯吃饭。”
实际上，莫西只是进去看了一圈，连问都没问。
晏离没有怀疑，只是睁开冰冷的紫眸，冷声道：“那就给她换道菜。”
隔着房门，莫西怔了下，听见晏离邪性残酷的声音：“去那艘船上，随便捞一条手臂送过去，若她还不肯吃，就再捞一条……”
莫西顿了下，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勾着唇角道：“是。”
她转身离开，没注意到，没多久晏离就开了门，走去了隔壁。
他还是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崇萤正在做最新的毒药，忽然听见脚步声，飞快地将东西扔回空间，若无其事地靠坐在床头。
晏离推门进来，看见她竟醒着，有些惊讶：“我以为你睡着了。”
崇萤讽笑：“有区别吗？知道我醒着，你就会有礼貌的敲门了吗？”
晏离挑了挑眉：“不会。”
他眼神有些缓和，因为她终于愿意开口跟他说话了。
哪怕说的话仍然带刺，但那也比沉默好。
晏离反手关上门，走进来坐在她踏遍，温柔地问：“还疼吗？”
那双比平常人异常漂亮的紫眸，此刻正关切地看着她，紫色琉璃般的光晕在他眼中碎掉，缓缓流淌。
像是将全世界的深情都化在了那双眸子里。
崇萤淡淡看了眼，挪开了目光道：“疼的话，你愿意去死吗？”
晏离：“……”
深情的紫眸瞬间冷漠下来，卸掉了所有伪装。
“你就真的这么恨我？”晏离沉声问。
他是真的不解，他自觉对她已经是极好，甚至为了她一再地推翻自己定下的规矩，哪怕她毁了他的计划，杀了莫洛，他都没有杀她。
他以为纵然她对他无情，至少他在她心里也是不一样的存在。
可没想到到了如今，她竟这般恨他，恨不得他死。
晏离无法理解，既失望，又伤心：“为什么？”
“因为你想让天下大乱，想害百姓孤苦无依，害他们流离失所，陷在战火之中生死有命。”
崇萤冷声道：“单你个人，我不恨你，但一想到你想要做的事情，我就恨不得你立刻就死掉。”
“那我的族人就该死吗？”
晏离忽然怒吼出声，他看着崇萤，第一次在她面前暴露出了一个正常人会有的愤恨。
“他们就该死吗？他们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百姓，他们得罪了谁？凭什么要被杀掉？被抛尸荒野？”
崇萤微怔，抿着唇没说什么。
晏离咬紧牙，瞪着崇萤道：“你知道我这辈子看见过的最鲜艳的红是什么吗？是我族人流的血，汇成了河，被雨水浇灌着，从山上流下来，成了红色的瀑布。”
“你知道那有多恐怖吗？”
“你看见过漫山遍野的尸体吗？”
“你知道那有多绝望吗？”
他一声声的质问，双手失控地扣紧崇萤的肩膀：“在你高高在上地评判我之前，是不是也能公平地评判一下他们？这个天下是他们该得的吗？”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晏离大声质问着，似乎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然而崇萤没有答案。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对不起，勾起了你的伤心事，但你问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了，或者连老天爷也回答不了。”
每一段历史都是悲剧，从无例外。
每一个朝代更替，最无辜的都是百姓，牺牲最多的也是他们，可没有一部史书记载过他们的姓名，顶多只会用几行字，写上：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死了多少人。
崇萤看着晏离，她知道他经历过非人的变故，知道他定是因为那些过去才变得扭曲，变得想要拉着全天下人去死。
沉默片刻，崇萤如实道：“没有公平，这个世界……不，哪个世界都一样。我说过，单你个人，我不恨你，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或许会比你更极端也说不定。”
晏离怔了怔，没想到她还能认同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愿留在我身边？”晏离问。
没错，那次她说想想，但晏离已经知道，她不愿意。
崇萤没有用一些大道理和对萧烬的情深来标榜什么，她只是诚实道：“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那些经历。”
晏离顿时僵住。
崇萤叹了口气道：“如果我也是漓国人，我或许会毫不犹豫站在你身边，但我睁开眼就生活在丹国。”
“虽然皇帝很混蛋，虽然很多人都是混蛋，但我依然在丹国收获了爱我护我的人，我看过京城街道的夜景，闻过街边小吃的香味，也跟那些百姓吵过嘴，干过架。”
“晏离，你活在过去，我活在现在，你想为你的族人抱不平，我想为我身边看见的这些生命，努努力，尽尽心。”
“晏离，你或许没错，或许是老天爷错了，但……很抱歉我无法认同你。”
“因为我跟你，天生就不在同一个阵营。”
“注定了我们只能是敌人。”
崇萤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道。
说完“只能是敌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手中淬毒的银针骤然刺向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