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八章

    赵祯一时无语，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密密雨丝，打在芭蕉叶子上，嗒嗒作声，檐前的细雨又连成白线，遮了人的视线。幽花淡草的香在雨中和泥土中慢慢散发，带着几分甜香和旖旎。展昭的话，令他刚才的怒气消于无形，纠结于一份并不真实的名单，或许并非明智，但是……，他转过身来，语气依然是冷的：“展昭，你好歹让朕过目一下，谁忠谁奸，朕心里也有个眉目。”

    “皇上，”展昭屈膝跪倒：“臣斗胆进言，得人心者得天下。襄阳王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天下人心皆望太平世道，海晏河清，谁都不希望兵燹之灾再度来临。皇上是仁德之君，胸中海纳百川，但是宫闱之中，难保不有一二小人把皇上得到名单的事泄露出去，到时候，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相互猜疑，顿起波澜，朝堂之中晦暗难明，勾心斗角波诡云谲，臣将不臣，国将不国，又哪有心思管黎明百姓的疾苦？如果这份名单从来没有过，即使因为私心曾经和襄阳王来往过的臣子，也会感于皇上的圣德而悬崖勒马，一心为庙堂出力。皇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今日襄阳王之祸消于无形，正是仁人志士对盛世和平的共同心愿，才不惜牺牲热血和生命，共同维护着国泰民安的岁月。而契丹，西夏还以狼子野心窥视着我大宋疆土，皇上，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当年赵丞相给太宗皇帝的进言，臣斗胆，今日也将这句话呈于皇上。”

    攘外必先安内，对的，如果这份名单出现，虚虚实实，又将掀起多少风波。契丹，西夏，这些年没有停止过对边境的骚扰，如果大宋朝内君臣不团结，又何能万众一心呢？得人心者得天下，大宋的天下是要君臣共同缔造的。想到这儿，赵祯完全释然了，笑道：“展昭，想不到你的胸襟如此之高，朕错怪你了。”他有些内疚，展昭舍生忘死深入险地立下奇功，自己却没有半句奖赏安慰，一上来就为了这份名单劈头盖脸的说了他一顿。好在是展昭，胸怀广阔的展昭。

    “展昭，起来吧。”见展昭依然跪着，他和蔼的笑道。作为皇帝，赵祯是有着闻过则喜的大量的，这一点，在君王中很不容易。

    “是。”展昭扶着膝盖，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刚才的陈言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现在胸腹之中，好像有千把尖刀在翻腾，痛苦得难以自持。豆大的汗水滴在青砖地上，他脸色惨白，心内暗自焦虑，今日要君前失仪了。

    看到展昭没有动静，赵祯有些奇怪，他以为展昭还在请罪，便又笑道：“展昭，你的一番话使朕茅塞顿开，朕要感谢你这个良臣才是。”

    “是。”可是这身子像有千斤重，自己无法控制，赵祯觉得异常，这才发现，展昭的汗水滴在了青砖之上，一颗，又是一颗。他的样子极为痛苦，显然是根本站不起来。赵祯大惊，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见那红色的官服已被汗水濡湿，暗色一片，展昭声音微弱道：“臣……，君前失仪，罪……该……万……死。”

    “不不，展昭，你不对劲。”赵祯赶快让人宣王大国手，亲手将展昭扶在他的软榻上，展昭浑身冷汗，已是说不出话来。此时，春妮听到动静，立刻疾步走过来，也顾不上向赵祯请安，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急速的塞到展昭嘴里，急道：“水，快点！”

    赵祯连忙将自己的茶水拿过来，春妮接了，喂到展昭的嘴里，药丸入腹，过了片刻功夫，展昭方缓过气来，挣扎着要坐起来。赵祯忙轻轻按住他，道：“展护卫，你安心躺着，你的病，不是微恙。”

    “臣无碍。”英俊消瘦的脸上，那笑容依旧云淡风轻。

    “不对，”赵祯皱眉道，他是有些了解展昭的脾气的，在某些方面，展昭是孤独的，独自舔舐伤口的，他留给外人的印象，永远都是举重若轻的，再大的苦痛也不会抱怨半声。甚至赵祯都有错觉，展昭是无所不能的。

    展大人，展大侠，展护卫，在庙堂和江湖都身处高位的展昭，再担负太多责任的同时，也独自承受了不为人知的孤独和清冷。他们都以为他不会受伤，不会疼痛，甚至在赵祯听到他受了风寒感冒时，还觉得有些奇怪，展昭怎么会生病呢？他的一把宝剑擎起了青天。也放弃了属于普通人的很多东西。这世上，也许只有沈晗，那么清楚的了解，展昭也会受伤，也会疲惫，也需要安慰，需要呵护。沈晗，只知道他是她的大哥，那些头衔，对于自然洒脱的她来说，都是过眼的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