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4#考核
突然的刹车明显吓到了副驾的竹井优，女人先是飞快将因为急刹而倾斜的车载香薰扶正，紧接着双手微微蜷缩举在胸前，侧靠在a柱，惊疑不定的望向男人。
或许这就是昭和年代大男人的特性，竹井进介依旧选择向妻子隐瞒真相，哪怕感受到自己正在轻轻颤抖，而妻子必然发现了异常，他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沉默着重新发动车子向新住址开去。
竹井优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但是选择了沉默。她平时并不关注男人的工作，因此也不知道男人涉足灰色地产，只以为是自己那天从神社参拜结束回来后冲撞了大仙，便战战兢兢开口和丈夫商量着去请大师前来做法。
以往从不信鬼神之说的男人意外的同意了，他主动点燃了安神的熏香，哄着爱人先去休息。
第二天，竹井进介带着清洁队与和尚回了老宅，又另请了大师到家中为爱人驱邪。
猫房里的尸体彻底不见了，只留下了犹如地毯一样铺满整个地板的猫毛和残留的血迹与虫蛹。
清洁工利索的处理完现场，顺便做了大扫除。
大师点燃檀香，在房门大开的房间里诵经驱邪，男人按照要求围绕门口撒下细盐，心中默念经文，安慰着自己不会有事。
他自诩受过高等教育，一向对迷信嗤之以鼻，但第一次亲历法事倒是颇为虔诚，满脑子都是不知道哪门子神仙总归保佑一下自己就好。
可惜事与愿违。
搬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进来了。
时不时挪位的猫咪用品，若有若无的咀嚼声，还有某天夜里被撞击声吵醒后玻璃内侧的血猫爪印——新居可是七楼的高级公寓！
整整一周，竹井夫妇都处于一惊一乍的情绪中，不管是监控还是法事，什么都检查不出来，这种未知的恐惧导致两人精神状态极差，竹井进介没办法专心处理工作，竹井优更是到了需要大量点燃薰香才能好好休息的地步。
这是竹井优见到僧人后的第十四天。
当竹井进介从堵塞的下水道中捅出大量白黄相间的猫毛时，男人崩溃了。他大叫着跑到客厅，拿上钱包就准备叫妻子一起离开。
妻子没有回应，房门也打不开，仿佛被谁从外面锁住了一样。
“叮铃～铃”突然想起的电话铃声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与不急不缓的规律响着的铃声相对的是站在门口、吓的浑身颤抖的男人疯狂加快了捣鼓门锁的速度。
良久，铃声终于停下，可是门还没有开。竹井进介憋着的一口气也终于涨到了顶点。往日光鲜亮丽的市侩商人如今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一团，拉去天桥下就是个典型破产流浪汉。
他双手握拳用力捶在大门上，破口大骂着那不知名的东西，言辞污秽，仿佛要把所有恐惧化为愤怒一样。因剧烈气急而凸起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短短两周那双精明的眼睛就仿佛蒙上了一层黄色的污垢。
没有人回应。
两分钟后，突然泄气的男人才刚喘了两口，铃声又悠悠的响起来。
竹井进介现在没了脾气，也只能死气沉沉的拖着腿晃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以往总喜欢把握主动权后开口的文明人一点伪装都没带的问道。
“你好，竹井进介先生，我谨代表我公司诚挚的邀请您加入，不知道您考虑得如何。”对面是獭祭公式化的温柔声线，时隔十二天再次响起，瞬间点燃了男人名为理智的弦。
“是你吗？这些事是你干的吗？”竹井进介握紧话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抱歉，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我只是代表公司发出邀请而已，拜访礼就在客厅茶几上压着，请您笑纳。”对面的声音笑了两声，又说道“对了，令夫人和我相处很愉快哦。”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男人身形摇晃了一下，还是提着电话坐到了茶几前。
入目就能看见烟灰缸下压着几份文件。一份是一年前竹井进介提供地产与泥参会旗下公司注资修建的合同，另一份是前段时间处理的地产借贷，男人用一块土地做临时抵押换取一亿日元用作周转，。
男人迅速浏览两份合同，飞快确认着合同内容，突然发现那份借贷合同中的一块地产正是泥参会用于开发的那块！他翻看着两份已经盖章生效的合同，两张公告从中抖落出来。
一张是他贷款修建的地产因不合格而被查封的告示，另一张则是一份贷款公司起诉他逾期未还的律师函。
这周他被家里的灵异事件闹得无暇分身，如今他似乎也明白了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能代表贷款公司拿出律师函，这表明从一开始的贷款就是一个局，对方有的是办法让他还不上这笔钱，这样就可以以违约为由查封地产。
那块地产背后可是由泥参会注资的，要是被对方知晓地产被查封，他明天就能去东京湾享受豪华海底景观。
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他本该愤怒，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竹井进介上午情绪起伏太大，那口气早就消磨的一干二净，如今只剩下彻骨寒意。
“你想要什么？地产吗？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要保证我妻子的安全。”没有讨价还价，男人的语气格外平静。
“竹井先生，您是一个厉害的商人，我们只是想和您合作罢了，既然您同意加入，那我们不如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就现在，米花町咖啡馆，我带着文件过去。”男人打断了獭祭，他现在根本不想听这些虚与委蛇。
獭祭卡了一下，对方强硬的态度超出了她的预期，一时间准备的暗刀子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
坐在她对面的gin抬头看了一眼，对着她摇了摇头。
獭祭了然，干脆的回复好，随即挂下电话。
接下来的接头另有成员负责，獭祭的任务完成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晚上，成员传来消息，竹井进介已加入组织，外围成员也展开监视，对方手上共计十七处灰色地产已经开始审核。
獭祭从收到信息就开始攥写任务报告，很快就将只差结果的报告递交给了gin。
一边看着整洁老练得可以当模版的任务报告，琴酒心中也回顾着獭祭这段时间的行动
先是联合组织贷款机构对竹井进介下套，又准备好律师函和提前写好的文件做两手准备，一方面通过害怕鬼神之说的竹井优对竹井夫妇施加压力，又在他们的安神香薰里放置会使人疲劳昏睡的药物。
表面看起来是在恐吓，实际上则运用对方力不从心的时间伪造、调换文件，将对方的把柄牢牢捏在手上，不得不说，计谋很不错，但是行事过分夸张，且不确定因素太多，看上去就像是行动道一半又临时改了几次计划一样。
从清道夫任务来看獭祭明明属于细致谨慎类型，这次的行事风格不符合她的性格。
“明明有更快的方式，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方案？”
“其一，竹井进介在律政圈人缘很广，寻常恐吓或很难起到作用，还有可能引来警察。”
“其二，方案中实际为双线进行，分为恐吓和威胁，而组织调查中明确指出竹井优笃信神鬼邪说。这可以有效提高成功率。”
獭祭抿了抿唇，又说道：“其三，我曾看过一份任务报告，用的是同样的方法，在计算后这个方案具有可行性。”
“任务报告？”琴酒皱眉，他可没听过组织里有哪场任务会用到这么夸张的装神弄鬼。
结合上次对方公式化的地毯式搜索，如果獭祭只能依靠已有的模版进行任务，而没有自己的思考和变通，那这样的人不适合出任务。
“是的，该任务是拉拢某私人银行的执行人，组织利用某置业公司以房产抵押向该银行贷款十亿元，再用置业公司与组织自导自演申请执行该抵押房产。
“贷款银行向执行法院提出参与分配，并主张优先受偿权，法院裁定的财产分配方案仅支持贷款本金优先受偿，未支持贷款利息、罚息以及实现债权费用部分优先受偿。
“银行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第三方就该异议提出反对意见，由于组织的拖延，银行没有在提起分配方案异议之诉，而是在等待法院的执行异议裁定，结果15日过后执行法院按照原分配方案进行分配，银行因此错失了上亿债权的优先权。”
“这次失误足以让对方下台，同时组织又通过恐吓跟踪，致使对方因压力过大而醉酒驾车，撞伤两人，双重把柄之下对方成功加入组织。”
“这两次任务之间有不少相似度，经过规划后我采取了行动方案。”
琴酒移开视线，这么一说，他一下想起来，这正是几年前他的任务报告。
明明很正常的恐吓威胁一条龙，为什么经过獭祭融会贯通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他脑海中对獭祭的形象勾勒再次劈叉滑向未知的深渊。
琴酒：谁教你这么做任务的
“接下来只等对方是否愿意加入组织，以及审核结束。”獭祭看了看表，开始等对接成员的讯息。
竹井进介麻木的坐在咖啡厅，毫不拒绝的答应了几乎所有的请求。
“那么竹井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对面的男人似乎准备起身握手告别，竹井进介这才一下站起来，动静大的引来了半个咖啡厅的关注。
“我妻子呢？你们说好不会对我妻子怎么样的。”男人眼里满是血丝，手死死撑在桌上，瞪着对面的人。
“老公？哎呀你终于来了。”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僵着慢慢转身，这才看见妻子抱着一只猫从身后的包厢走出来。
竹井优快步跑到男人面前，走近却看到男人一副狼狈样，顿时收了调笑的心思，问道：“老公，你……怎么了？”
男人忽然一把拽过女人抱住，埋首在女人后颈处，深吸一口气，这才小声抱怨道：“你一上午去哪了？”
“是你找的侦探说的找到了大橘，让我赶紧来接的呀，你不是和他联系了晚点过来找我吗？”女人轻轻回拥，奇怪的的说道。
“真是的，虽然是你没关好门让大橘跑了，但也不用瞒着我吧，看你那表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吓我一跳。”
“大橘？”男人这才注意到竹井优抱着的猫，看着对方亲昵的蹭着自己，他猛的抓起来，伸手探向猫猫左后腿的位置。
大橘是夫妻俩旅行时捡的流浪猫，当时大橘左后腿断了，由于治疗时间太晚，大橘的左后腿始终呈现不自然的弧度。
男人摸了摸，确定了眼前这只猫的确是大橘没错。看着猫猫脖子上定制的铭牌，男人还是想不通。
“这算什么，恩威并施吗？”放弃思考，抱着猫的男人搂着妻子准备回家。
“老婆，我给你说，你最近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聊天，平时也少出门，我之后下班把菜买回来，不过我这段时间可能要加班……”
那个侦探和对接人眼神交流片刻，目送带着监听和定位装置的夫妻二人离开。
任务完成。
前一天午夜
獭祭，在另一间安全屋喂完大橘后，踩着夜色带着从竹井家吸尘器里收集来的猫毛潜入了竹井家。
不太熟练的用筷子将猫毛捅进下水道，獭祭又在香薰里加入了少量药物。
按照微型摄像头反馈的情况，竹井的情绪已经到了顶点，只差明天临门一脚，任务成败在此一举。
獭祭没有再使用准备的黄鳝血和猫爪模具，吸引蝙蝠撞玻璃。她熟练的侵入室内监控，用病毒覆盖掉自己的痕迹，再环视一圈确保没有遗漏，便悄无声息的向老宅走去。
那具獭祭“借来”的流浪猫尸体被埋在老宅花园里，獭祭也没有打扰猫猫安眠的想法，在小小的土包前鞠了一躬，随后又进入房间，按动了微型炸弹的开关。
“噗—”声音并不大，更像是葡萄被踩了一脚裂开的声音，獭祭循声而去，找到了被炸掉脑袋的老鼠尸体。
她将微型□□和微型扩音器一起绑在了老鼠脖子上，现在一看，炸弹爆炸时可以完美掩盖金属痕迹，没多久尸体又会吸引老鼠啃噬，这样就不需要她再大费周章地去公寓抓老鼠了。
獭祭做任务习惯走一步算一步，她没办法推算太长远，因此前期习惯做大量准备，从中选取最适合现状的方案。唯一麻烦的就是这会留下大量需要收尾的内容。
不过只要完成任务就好，过程如何并不太重要。就像伏特加念叨过的那部鬼片，回来当天她就去看了，只有片名和结局与猫妖有关，过程乱七八糟却也照样上映了。
所以她模仿一下恐怖片做任务也很正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