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看在老身痛失爱女的份上
“你去回了她,就道大公主已经睡下了。她若是不肯离开,便在这寝宫里给她寻个空屋子让她住下。”魏岚闻言眸子也不抬,声音清冷的淡声说到。
小宫女应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小声回禀:“禀娘娘,陈老太君在门外求见。”
接二连三被扰,魏岚也没了看书的心思,面色有些不耐的合上了书。本想直接将人给斥回去,可一转念,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她先前刚过来时,隐约听到陈老太君与大公主说过的话:“凰儿,你瞧你一个人在这宫中也是无依无靠的,不若听了外祖母一句劝,让你几个表姐妹留在宫中陪你如何?若是你与皇上和皇后开口,她们也定会允了你的……”
她眸色暗了暗,重又将那书页翻开,一边垂着眸子翻阅着,一边淡淡的道了声,“春杏,你去请陈老太君进来。”
陈老太君很快就跟着春杏走了进来。许是在门外就先得了春杏的提醒,她进来后也没有再像先前那般情绪难以自控,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似是也怕会吵到在里屋睡觉的大公主。
她拄着一根雕着仙翁抱桃的黑檀木拐杖,一边道着娘娘吉祥,一边在宫女的搀扶下颤悠悠的要给魏岚下跪行礼。
魏岚轻抬眼睑瞟了她一眼,一边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书阖上递给春杏,一边声音不冷不热的说到,“老太君腿脚不好,这礼便免了。来人,赐座。”
陈老太君当即一脸感激的又道了一声谢娘娘恩典,才在宫女的搀扶下颤悠悠的坐下。绿珠适时的给她递上了一杯热茶,她连连谢着接过了茶,喝了一口才将茶盏放下,抬起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了魏岚,轻叹了一声,才悠悠道,“这些时日有劳娘娘如此照顾大公主了,老身都不知该如何做谢。大公主能得娘娘如此恩宠,着实是她的幸事啊。”
魏岚唇角微勾,“老太君这是何话,凰儿既唤得本宫一声母后,本宫自然得护佑她。不过是份内之事罢了,何须老太君言谢。”
陈老太君面色依旧如常,长叹道,“老身近四十才生下了怡儿,将将养了十五年,她便嫁给了皇上为侧妃,来了京都。没成想这一走,就是一辈子。这近二十年来,老身也只见过她寥寥数回,每每想起,老身都觉得心如刀绞……”
说着,她抬手用袖子按了按眼角,擦去了新涌出来的泪水,语带哀怨的继续说到,“有时老身也会忍不住的恨她,恨她心狠,为了心里的那点情爱竟肯舍了爹娘,可怜我当年舍了大半条命才将她生了下来,她竟也如此狠心的说不见就不见……”
“可更多的,还是恨这老天,生生将我们母女隔了千万里。也恨我家那老头子,为了那些个书本和别人家的孩子,硬是让老身活活受了近二十年的思女之苦。”尽管她已经竭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但她眼里依旧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显然她对陈老先生的恨意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而是积怨已久,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恨。
“老身这辈子命苦,可也已经苦了一辈子,便也不在意了。可谁想到,我那可怜的怡儿……”她说着,又开始泣不成声,兀自呜咽了好一会儿,才将心中的伤痛给压了回去,勉强缓下了情绪,面露几分尴尬的叹了声,“不好意思,老身一想起怡儿便情绪难以自控,让娘娘见笑了。”
她似乎竭力想露出个轻松些的笑给魏岚看,可却因着难过,那笑怎么看都十分别扭,比哭着脸还让人难受。
魏岚终于出声安抚了一句,“老太君也是爱女心切,本宫能理解的。”
陈老太君当即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抹了抹眼泪,才又继续道,“说出来也不怕让娘娘笑话,老身接到怡儿死讯的那一刻,是真心想随着她一块儿去的。当时只想着我的怡儿刚走,定还没走远,老身赶下去,说不得还能在那阴曹地府里见上怡儿一面。可只要想到还有凰儿……老身却是不敢了。”
她又是呜呜的哭了一阵,“我苦命的凰儿啊……怡儿,你狠心的抛下了娘亲,娘不怪你……可你怎么也这么狠心的将凰儿也抛下了……那可是你的心头肉啊,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宫里……”
魏岚垂着眸子听着她一阵一阵的哭喊,见着她声音有些大了,才皱着眉有些不悦的打断了她的话,“老太君,本宫知晓你难过,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的凰儿就成了一个人了?”
她抬起了眸子,凌厉的眼神落在了陈老太君的脸上,声音里也似淬了寒意,语气冰冷的质问,“你信不过本宫便也罢了,莫不是你连皇上也信不过?”
陈老太君也是人老成精,只瞬间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立时便压低了声音,一边呜咽着一边连声辩解,“老身不是那个意思,老身只是太过伤心,一时糊涂才会说错了话的……还请娘娘看在老身痛失爱女的份上,饶了老身这回。”
魏岚差点就要被她这话给气笑了,当了皇后这么久,还真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自个儿给自个儿这般贴金求她饶恕的。便是她让自己瞧在静妃的面上饶了她这一回,也比这一句痛失爱女的份上要真诚得多。
看到这儿,魏岚哪还能不明白陈老太君的意思。她为静妃薨逝伤心是真的,关心大公主也是真的,可为了她陈家那些儿孙谋前程,也是真的。
别看她一口一声怡儿凰儿的唤得多么悲切,但魏岚知晓在她心里,静妃和大公主可是远远比不上她的那些儿孙的。
无论是静妃还是大公主,都不过是替她儿孙们铺路的踏脚石罢了。
想想也是,一个出嫁近二十年的女儿,昔时做闺女时再如何的疼宠,也抵不过这时间和山河的阻隔,哪及得上一直在她跟前尽孝的儿孙来得中重要。
更别说那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还得反给对方行礼的大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