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星云与威廉
【羁绊】
20年的时候朋友家金毛生了一窝小崽，我领回一只取名叫“威廉”。
威廉从回家时就很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趴在阳台晒太阳。
因为妈妈很爱干净所以平时威廉都在阳光房里待着。我每天回来，威廉都会从3楼的阳光房隔着玻璃对我转圈。
他很喜欢游泳，夏天我都会带他去小区旁边的大河里游泳。
他走的很慢，即使不用牵引绳也不会到处乱跑。
看见有人他会坐下来让人先过，他很喜欢小婴儿，对宝宝非常好奇。小区里很多大爷都很喜欢他。大爷记不住他的名字就叫大黄。每次带他散步，小区的居民就说又带大黄出来玩啊。
威廉的毛发特别长，背上的毛又软又蓬松，阳光洒上去的时候会泛出金黄色的光芒。跑起来时，四条腿上的毛则像火焰一样张扬。
【最美】
威廉非常讨附近居民的喜欢，威廉记着谁对他好。小区的大爷喂了两根骨头棒子，把威廉馋的每次散步都要跑远路去大爷家门口叫两声。
大爷一听是威廉就在院子里喊：“大黄今天又来啦！哎呀都想你怎么还不来。知道我有吃的了吧，总往我这跑。干脆跟我作伴好了。好不好啊？？”
威廉也像听的懂似的立马叫了两声。引得旁边人都在笑。
……
也有人怕威廉的，看见就躲着走的。威廉也不追就坐下来让人家先过。一来二去的小区再也没人怕他了。
威廉一点也不怕生，如果有谁唤他，他就会跟着过去。
有一次，威廉跑丢了。
我在小区里找了好久。
隔壁的大爷看了，说：“大黄在小区门口水果店玩儿呢。”
我过去看见威廉趴在地上打滚和水果店老板儿子玩儿得正开心。老板见我来了打趣儿道：“你家大黄看见我儿子就不走了，把我水果店都快吃光了。这家伙，便宜的还不吃呢。”
我连连给钱赔不是，老板也不要，我就买了一辆遥控车给他儿子赔礼。
别人都说狗来福，门口做生意的人也都喜欢他。
威廉聪明，知道哪家店“大方”。麻将馆的老板娘也养狗，看见他就招呼过来喂火腿肠。威廉也不白吃，吃完了就站起来双手作揖“拜拜”别人。老板娘笑着说：“大黄又祝我恭喜发财，对不对？”
威廉耍聪明总是这样“讨食”，别人喊一句“威廉，来，恭喜发财”就跑过去“拜拜”别人，被人喂的又大又壮。
别人开心，威廉也开心。
这三年是威廉最开心的三年，我们夏天一起游泳，冬天一起玩雪。很多人都很喜欢这只“大黄狗”。
他，是小区的团宠。
……
【噩梦】
临近过年的时候，因为我们全家都准备去西域探望爷爷奶奶的兄妹。但是威廉去不了，其他亲戚又很怕我家狗（嫌麻烦）。
于是我爸找到了我一个表舅妈，这个表舅妈我就见过几次面。记忆里是七八岁从北方搬过来的。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一直在汽车城做帮工。
我们出发的时候特别嘱咐她千万不要带出去，害怕丢了。上车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慌慌的，我听见威廉在楼上一直叫。在阳台转圈。我心想我只去几天，马上就回来。
头几天的时候这个表舅妈还跟我视频，我心里放心了很多。
后来她告诉我，狗被带去外公家了，一直在外公家，而她回来了。我想放在外公家也没事。给外公打了电话，外公说狗狗很好啊，很听话，在院子里。
过了几天我们从西域回来了。
我准备了一堆零食，去外公家接威廉回家的时候，外公慢慢悠悠的说：“那狗啊，你表舅妈给你杀了，她说你不要了。你养这么大一个东西在家里不嫌脏啊？”
我当时就不相信，我说我狗呢？我在院子里找，一遍一遍地喊威廉。从村西找到了村东，都没有。
我当时没有一点怒气，心里都是慌张，胸口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闷的说不出话。
太阳下山的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我拖着疲惫又湿漉漉的身体回去的时候，我手都在颤抖，我顾不上一身的雨水在院子里吼叫，我狗呢？！？！
外婆说：“真的吃了，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呢。”
然后从屋子里拿出威廉的皮扔在地上，说：“你看这是不是你的狗。你要你拿回去。”
我看见威廉引以为傲的金黄色皮毛就这么杂乱地丢在泥水里，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臂发麻没有力气，我怔在那里说不出话。上面还有针脚线头准备做成毛毯或是披肩。
旁边村子的人都在劝我说大过年的，好好说话。不就一只狗，又不是金子，再去买一只之类的。
那一刻我真的再也忍不住了，我抱着威廉的皮毛跪在院子里哭了起来。然后回到车上，我手都在抖。给我父母打电话，说威廉被表舅妈杀了，外婆还要把他做成披肩。
我妈说：
“杀了就杀了，我早就想弄死了，养这么个玩意儿在家里，是人住还是狗住？你多大了？你能不能懂点事？你在外婆家吼什么呢？外婆年纪大了你不知道？人畜不分的玩意！狗重要还是人重要？你那么喜欢那只狗，死去！你跟狗一块死去！”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所有带我去西域探亲都是假的。让我离开威廉，在没有我的庇护下轻轻松松地杀死他。这都是策划好的。
我无法想象威廉在临死的时候多么恐惧，他多么希望我能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那么乖，我在睡觉的时候他都轻手轻脚的。看见小婴儿也不会大吵大叫。
【失去】
我根本无法想象为了得到一张完美的狗皮把威廉引以为傲的金黄色皮毛，硬深深割下去的时候他会有多痛。
很痛，对吗？威廉……
威廉被挂在树上剥皮放血的时候，他是不是还有一丝觊觎的想法，相信人类这只是一个游戏、玩笑，等待着将放他下来。
很痛，对吧，威廉……
如果我没有离开他，如果我在场。哪怕我就是出发前动摇了一下我的想法，威廉大概也不会死了。
时隔两天，我仍能从亲戚们的口中听到他们饭桌上背后议论威廉的语句：
“那狗打死的时候一声没叫，真是没见过。”
“什么狗？我看就是农村土狗子。”
“狗子还当个宝一样的，吃的比人都好？”
“狗养那么大，不吃，还养着干嘛？？”
“肉是真香…”
我听了太多，唯独只有一句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那狗被打死的时候一声没叫……”
威廉始终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这些人动怒了。
也许他觉得自己还不够乖，只能害怕的一声不吭祈求他们的原谅。
蜷缩在墙角祈求人们不要用铁锹打他，他只想乖乖的等我回来，可为什么还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
只能埋着头任由铁锹一锤一锤砸下，也许这一锤结束他们就原谅我了吧，它想。
可那些人抽着烟，谈笑嬉闹议论的人们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要原谅他。
直至骨肉烧成菜肴，都没打算原谅他。
直至皮毛做成披肩护膝毛毯，都没打算要原谅他。
甚至我拿走了他的皮毛，都会有村人问我，埋在哪里？要去偷偷挖出来做护膝。
都要去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这些人还是不会原谅他……
【埋葬】
还没过完年，我就搬出家，回了魔都。我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我的威廉就这么死掉了……
正值过年，魔都的街头显得冷清无比……
偶然看到有人在路上遛狗，看到金毛的时候，我还会上前问问能不能摸摸。
主人同意后我便蹲下来摸着他像摸着威廉一样，幻想这就是我的威廉。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一句。
“威廉，对不起……”
我教你听话，
我教你退让，
我教你安静，
我曾吼你让你收敛利爪，
我曾打你让你不允嚎叫，
我曾让你觉得我们可亲，
对不起，我教了你那么多没用的东西，
却不曾教你反抗，
被人伤害却傻傻的没有逃跑，
你一定很恨我吧。
我把皮毛和他最喜欢的玩具鸭埋在我们经常游泳的岸边，我不会站在岸边催你回家了，你可以一直开心的玩水了，我和大黄鸭都来陪你了。
威廉你别怕啊，他们不会欺负你了。你放心大胆的游吧！我和你喜欢的鸭鸭都在这陪着你啊！
……
（ps：这是篇真实故事改编，给读完这章的同学们推荐一首日语歌：吉田亚纪子的《谢谢》。中文译名：泪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