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扣工资永远是打工人的痛。
宋梦圆冷不防遭到扣钱的表情太真实，扣钱的理由又是那样荒诞，围观的蔡部长等人都不由得产生了共鸣。
他们真心实意地感到，当齐董事长的特助可太难了！
蔡部长脑子转得最快，想到宋梦圆能开那样的玩笑，显然心里无鬼，董事长知道她和海扬微认识，却没有开除她，是不是认为宋梦圆很安全呢？
再进一步想，身边放着这么显眼的破绽，不像董事长的风格，是不是意味着董事长很看重这个新来的特助呢？
光看宋梦圆在飞渡电子的表现，蔡部长觉得她是能胜任董事长特助的。
陈浩东三人虽说都有一颗聪明的脑子，可毕竟是搞技术的，于人事上就没蔡部长转得快了，他们只想到，这次与飞渡电子谈崩了，接下来的芯片供应要怎么办？
老麻试探地问：“董事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回总部吗？还是去别的公司找供应商？”
齐冶单手托腮：“蔡部长，当初采购考虑的几家供应商，你都考察过了吧？还有合适的供应商吗？”
蔡部长苦笑道：“当初和飞渡电子谈判的时候，我为了激他们，有找过别家竞价，怎么说呢，国内顶尖的供应商的产量基本都被那几家大厂垄断了，就剩飞渡这家。当然，现在全部告磬了。”
“中小供应商呢？”宋梦圆问道。
“这倒是有的，愿意接我们单子的其实为数不少，但有两个难点。”
蔡部长竖起食指：“第一，他们的技术水平不够，难以高标准再现我们公司的设计。”
他再竖起中指：“第二，就算他们努力达到了我们的要求，将来大量生产的时候，成品合格率和产量能否跟得上，都有隐患。”
宋梦圆想到了之前俞英磊跟齐冶谈芯片设计方案时，曾经说过主流都是3纳米的，建议齐冶考虑2纳米，这与手机生产商所宣传的2纳米芯片不符。
她于是向俞英磊等人请教。
老麻说：“这是那些厂商的宣传花招啦。事实上真正用2纳米芯片的，只有那些顶高端的手机，动不动两三万的那种才有，中低端手机还在用5纳米的比比皆是。厂商用高端手机宣传，然后哄屁民们去买降级劣化版的手机，我们还不能说他们是虚假宣传。”
宋梦圆恍然，这是广告带来的错觉啊，只有当事人去购买的时候才会发现真相。
更广大的群众，由于手机价格随着配置升级而上涨，早就失去了一两年就换手机的自由了，他们又不是手机发烧友，自然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宋梦圆现在用的手机，还是刚毕业那阵子攒钱买的呢，也快三年了。
齐冶没掺和他们的对话，只是托着腮，好像在思考。
蔡部长说：“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多方物色比较优秀的二三线供应商——”
齐冶：“不用了，我们今天回总部。”
众人都是一愣，不解地看向齐冶。
宋梦圆疑惑地问：“为什么？”
“深海技术应该不止只谈飞渡电子这一家供应商。”
大家同时“啊”了一声，这才想到深海技术的作风，他家买技术挖人才狂飙突进，才成立三年就占据了智能设备市场的1，今年难保不会继续拓展市场，将1提升到更多。
那样一来，深海技术不论是为了收回成本，还是为了拓展市场，势必会扩张生产规模，要扩张生产规模，就要谈下众多供应商，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生产链。
宋梦圆愕然道：“海——深海技术可能已经谈下了许多中高端的芯片供应商？”
齐冶瞥了她一眼，从“海”强行扭转为“深海技术”，也不知道是照顾他们的感受呢，还是不相信海扬微会是那种赶尽杀绝，独吞吃食的人呢？
蔡部长懊恼道：“失策了，我们都没想到这一点。”
“海扬微的动作太快，没想到的应该不止我们一家。不过那些本土大厂迟早会反应过来的，今年年底，智能设备市场的竞争将会更加激烈。”
蔡部长的脸立马全青了。
宋梦圆细想片刻，也明白了过来。
现在公司卡在芯片供应上，若不能在年底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到时要背这口大锅的，首当其冲的可不就是这位采购部部长吗？
“宋特助。”
宋梦圆一个激灵，看向齐冶。
“通知总部，明天上午九点全部门开会，所有高管，还有各部门负责人都务必到齐。”
“好的，我等下就通知裴经理。”宋梦圆取出本子和笔并记了下来，又抬头对蔡部长等人说，“今天我们回鸾城，我等下去为大家订回程机票，大家的身份证号请发给我。”
齐冶又吩咐蔡部长：“明天开会，全国芯片供应商的统计结果要报上来。”
蔡部长：“是！”
到了酒店，宋梦圆问大家是想一起吃饭，还是到附近逛逛，毕竟平江是著名的旅游城市，来这里哪有不去玩的道理。
众人也都想散散心，就表示到外面去玩。
齐冶与众不同：“我不出去，你给我做点吃的。”
一干部下默默地看了一眼董事长，再看向宋梦圆，目光充满同情。
宋梦圆面不改色地回答：“董事长，除非平江有你的宅子，不然我可没办法给你做饭，大酒店的厨房可不是让我这种大外行进去的地方。”
众人看向宋梦圆的目光立刻变成惊讶，她居然敢对董事长不客气！
齐冶想了一想，发现她在平江确实没有产业，只好作罢。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大家循声望去，发现是从宋梦圆的包里传出来的。
宋梦圆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海扬微发来的语音通信。
她只迟疑了一下，就回绝了通信请求。
齐冶抬眼看她：“海扬微打来的？”
众人的目光立时集中在宋梦圆身上。
宋梦圆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是学姐打来的。”
“就算你声明只认识学姐，不认识深海技术的老总，这种话也只适合在当时那个场合说。现在你已经知道那个学姐和深海技术老总是同一个人，以后要和她保持距离，别和她来往。”
宋梦圆很想反问，公司哪来的权力阻碍她的个人交际？但齐冶的要求确实合情合理，她又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反驳，损伤董事长的面子。
为此扣钱不值当。
她乖巧地低头：“知道了。”
别人没看出来，齐冶可看出来了，宋梦圆压根就没服气，怕不是要阳奉阴违。
她说：“以后每发现一次你私底下与海扬微来往，薪水扣一万。”
大家默默地看向齐冶，一脸的问号。
董事长，真发生了这种事，不应该是把宋梦圆开除掉吗？
可是，扣工资怎么听着比开除还残忍呢？还一下子扣一万！
瞧宋梦圆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家越发觉得心疼了，董事长这是拿钝刀子割人家的肉啊！
宋梦圆为了捍卫自己的薪水，不得不开口提醒：“董事长，就算你能约束我，也约束不了对方来找我。”
“像刚才那样拒绝她不就好了。”
宋梦圆很确定，齐冶是真不做人，连她的私交也要干涉。
她本想说，她与海扬微已经有金钱上的来往，只是看了看眼前的同事们，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真说出来，怕不是要让事态变得更复杂了。
车子在路边停下，想在平江逛逛，品尝当地小吃的人都走了，蔡部长托词还有一些扫尾工作需要去办，也溜掉了。
宋梦圆同样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暂时离开：“董事长，你不想吃高档餐厅提供的午餐，我可以到平江当地的小店打包几个菜带回来，保证是家常味道。”
齐冶看着宋梦圆，脸上微微露出很勉强的神色：“不要那种难吃的家常味道，不要太咸，不要太油，不要味道太重的，不要食材不新鲜的，要有当地特色。”
宋梦圆心情微妙地望着齐冶，以前齐冶虽然也会挑食，但对调味本身倒是不太挑，没想到现在反而对味道和食材有要求了。
这是当上了霸总——哦，得叫董事长，吃惯了山珍海味，才养成的臭毛病吗？
罢了，齐冶提出的要求都在合理范围内，吐槽这个没意思，宋梦圆扭头下车了。
齐冶望着宋梦圆的背影远去，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其实可以和宋梦圆一起下去的，可是小客车已经开动，直奔酒店。
宋梦圆不在，她的心绪方才沉静下去，不愉快的记忆就自动冒了出来。
齐冶第一次见到海扬微，是五年又十个月前。
那时候，她甚至没有正面对上海扬微，只是远远地看着。
海扬微的打扮完全不是现在的妩媚冷艳风，走的中性风路线，乍看上去像是一位漂亮而飒爽的男孩子。
但是，当时齐冶分辨不出来那个年纪的女孩和男孩的区别，遑论分辨一个雌雄莫辨的人。
她只看到宋梦圆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男人，关系非常亲密。不是海扬微搂着宋梦圆的肩膀贴耳私语，就是宋梦圆挽着海扬微的手臂，抬头对她笑。
宋梦圆笑得很好看，对谁都会笑，但齐冶不知道，她只看到宋梦圆对海扬微笑了，还笑得那么甜美。
那本来是她应得的，由她独占的事物。
以前不管隔得多远，宋梦圆总是会第一时间发现她，并向她靠近，如今她只是离得稍稍远一点，宋梦圆却没有注意到她，更不会靠近她。
这让她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了。
校园里的人们窃窃私语，说她们是一对。
齐冶也不会分辨流言和真相，她信以为真，又不敢当面去找宋梦圆，在校园徘徊良久，却什么办法也想不到，谁也没有帮她，谁也没有带她去见宋梦圆。
那年春天可真冷啊。
她哭得稀里哗啦，失魂落魄地、极其狼狈地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一种疼痛叫做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