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情
桌上的瓶瓶罐罐乱七八糟，入鼻皆是浓浓酒味。
宋知清几不可察地拢拢眉心，抬手于唇前掩了掩，说着礼貌性的拒绝话语：“不了吧，我们过会儿就回去了，而且浩然他还小，不宜喝酒。”
“可以不用喝酒的啦，”苏云说话习惯性拖着尾音，柔柔软软的，像是小猫娇嗔似的撒娇，“就玩一小会儿嘛，难得都聚在一起。”
说话时，她从沙发上稍稍坐正，挽住温二的其中一只手松开，拿了桌上用来喝酒的小杯捏着玩。
杯面在灯光照耀下璀璨耀眼。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杯口有着颜色较深的一个口红印。
看来是已经玩过一轮了。
宋知清浅蹙起眉心，抓着衣角的手无端用力。
所以是叶以舟前脚刚走，他们两个就……
她的思绪止在这处，望向苏云的眼眸弯了弯，点头答应。
若真是这样，多待一会儿掌握更多信息也好。
再怎么说，她也还欠了叶以舟人情。
要是没有他，kpl职业联赛的主题和表演曲她并不能更好写出来。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转到谁就算谁输，内容是批了皮的真心话大冒险。
转瓶子的人的轮换顺序按顺时针来。
第一轮，是宋知清转。
碧绿的瓶身捏在手里有点冰冰凉，与受了伤的那只手的掌心处温热有着明显差别。
使力转动之时，她明亮的眼睛不自觉眯起，视野内隐隐闪过方才在拍摄场地时，叶以舟和苏云的亲密样子。
那时候的他，大抵便是藏在客套与礼貌下的真实样子。
第一轮，也是宋知清输。
运气仿佛有点背。
她眼看转着的瓶子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在她面前缓缓停身，整个过程好像因为亲眼盯着，而没有过大波澜。
点点头，随即抬了下颌对已经玩过的对面二人笑：“我选真心话吧。”
出口的话音随着背景音乐一齐落下。
集中在宋知清上的某道目光，在须臾间变得有些锐利。
“你最喜欢——”苏云拖着音调身子向前倾去，手肘撑在翘了二郎腿的膝盖上，面上笑得明艳动人，“吃的水果是什么？”
所说内容和语调一样轻松。
宋知清抓抓后脖颈，陷入短暂的思考中。
听到前句，她本来还以为苏云会问些什么喜欢谁之类的棘手问题，没想到只是没什么杀伤力的这种。
暗暗松了口气，她有些怀疑当时在拍摄场地时听出的她话里的尖刺感，是不是自己单纯想太多了。
半只脚踏在娱乐圈久了，所以自然而然看人就带上了滤镜。
她笑笑，耸肩给出回答。
“最喜欢吃的水果的话，应该是西瓜吧。尤其夏天的时候特别喜欢冰镇的那种西瓜。”
“噢，”用拄在大腿撑在下颌的手的指尖，轻轻摸摸自己柔软面颊的苏云依旧笑得灿烂明媚，“是这样呀，我也很喜欢呢。”
问完之后，她恍然大悟般坐直身，手捂在微微张大了的樱桃小嘴前，“不好意思，我刚才好像当成了是在和以舟哥哥他们玩，擅自就作为代表出口问了问题。”
抿抿唇角，上挑的眼尾魅惑动人，藏了水雾朦胧。
小声又小声的，她噘嘴，“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没事。”温二出言安抚一句，接后跟着道，“继续吧，第二把。”
坐在自家姐姐身边的宋浩然，在转瓶子之前有意无意瞥了眼对面的苏云，心中欲哼笑。
第二把，又是宋知清。
再看到是自己的那瞬，她有点懵。
不过很快她就被宋浩然拍了拍肩膀：“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还是挺幸运的。”
紧接跟话安慰的，是苏云：“是啊清清姐姐，我刚才和以舟哥哥他们玩的时候，都得好几把才能轮到一次呢。”
哀叹着，她皱眉惋惜：“感觉都没有参与感了呢。”
“没事，作为出问题的人，也是会有别种乐趣在其中的嘛。”宋知清笑得温婉，话语带着真诚。
苏云一听，瘪下的唇角倏地一扬，眼里闪闪仿似刹那有了光亮：“谢谢你清清姐姐！你人真好！”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温二在对面翘着二郎腿，边拿着一小杯酒晃悠边出言，视线直直落在与自己对坐的宋知清身上。
“大冒险吧。”想了想，宋知清如此说。
苏云快速转眸一圈，然后兴奋举手：“我来说吧我来说吧！我最喜欢说大冒险了呢！”
宋浩然头一歪，在她想接着开口之前插话：“我也想说这个，感觉挺有意思。”
四目相对。
微笑的眼波流转里，隐有看不见的微妙悄然蔓延。
“可是，”苏云笑得灿烂，“难道你不想看清清姐姐上台唱歌吗？”
蕾丝黑裙将侧坐着的她身材勾勒的极致美好，再微偏头，落下阴影的大波浪仿佛又悠悠将她的气质衬得更为上了一层。
“我可从清清姐姐出道开始就听歌到现在呢。
却在这两年时间里，从来没有现场到这酒吧亲耳听过清清姐姐唱歌，好像完全没有做到粉丝的职责……”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逐渐转小，语气带了可怜巴巴。
更不用说讲这话的人容貌是如此姣好可人，任凭是女生也会不住心软垂怜，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
“好啊。”宋知清莞尔一笑，转而在苏云的惊喜目光里起身，熟练走在去往舞台的那短暂路上。
几步距离，光是挺立的背影，也足够看出宋知清这几年的训练成果。
哪怕还在台下，却一步一抬间皆是睥睨一切的清冷自得。
苏云笑看着她的远去，唇角弧度须臾紧绷住。
温二倚在沙发，慢条斯理地拿着湿巾纸擦着脸上鲜艳的口红印，话语伴着轻笑缓缓出。
“算上最近出的——两年两首歌。小云你应该听得都会倒背如流了吧。”
苏云撩把金黄的发丝，“那当然了。”
稍停，她笑：“也多亏有温二哥哥和以舟哥哥在，不然我对清清姐姐的强烈喜欢都不知道该作何分享呢。”
闻言，温二没再说话，只是笑着更为认真擦拭脸上的红印。
目光顺着已上台和工作人员交流的宋知清去。
灯光落下，一如往常躁动起来的观众笑脸盈盈、眼神炽热。
宋知清于舞台之中，肢体灵活熟练地随着响起的前奏而动。
她唱的是她的出道曲，也是除最近那首新歌外在两年内发行的唯一首。
强烈的电子音配合节奏性极重的鼓点，才一个几秒的开头便能轻易抓人心神。
训练多年的气息很足，发声方式独特有力，哪怕是穿着淡雅清新的蓝白运动裤，也是满腔满调的酷帅，在悄然间化身为被粉丝戏称为的“拽姐”。
开口冒出音的字字，是大片连贯快速的英文。
观众欢呼声悦耳，宋知清手捏话筒，控场能力十足。
在这方寸之地也能玩出不少花样。
苏云秀眉一紧，往后转头，望向视线凝在宋知清身上的温二：“她这首歌，开头不是英文的啊。”而且听到现在，也全是英文，更不可能。
“demo版。”张唇回答她的是宋浩然。
他坐姿还算端正，瞥向苏云的那眼淡然，眸中没有过多情绪，话语里却藏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这让感觉自己被看轻了的苏云顿时一火，可又不好表现出来。
“听说清清姐姐最近要出第三首歌了，”巧妙停顿一下，她又改口更正，“哦不对，在之前的直播里，清清姐姐说不止一首歌的，而且风格——好像也不甚相同呢。”
滴水不漏的微笑中，透着的皆是对宋知清的满满崇拜：“听说清清姐姐还接了广告代言。这会儿高中毕业了就是不一样呀，感觉时间充裕了很多呢。”
娇滴软糯的尾音散在宋知清劲头十足的拽姐式rap里，与此悄然成了鲜明对比。
习惯性的，宋知清唱着唱着，便往原先叶以舟坐的那个老位置瞄过去。
唯一次，她没看到那位置上坐着那位老观众，装进眼内的只有空空荡荡的一张黑色椅子。
色彩单调，一如那位有些奇怪听歌方式的老观众叶以舟，每每所带着的耳机。
歌曲进度逐渐过半。
仿佛是一些观众很久没有见到宋知清了，这次叫她名字叫得格外奋力，动劲十足，脖子青筋暴起。
极有规律的，那一声声唤名融进了歌曲里，有节奏的做着另种伴奏。
是别样的真实热血。
方才坐着地方的酒气醉人，催得彼时的宋知清竟有些头脑些微晕乎。
唱到一半之时，她记忆一时卡壳，鲜少会犯错地唱错了歌词。
尬住着，她即刻回神撩把栗色长发吐舌笑得俏皮，于原地转了个圈做着舞蹈动作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接后再举起麦克风，余角处刹那闯入一只毛茸茸。
——汤圆。
叶以舟的猫。
正眼瞧过去时，却好像只是她看错了般消失。
留在原地的依旧是那张黑色的平淡椅子。
看着那张椅子，宋知清突然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位置除了叶以舟从来没人坐。
问题随着音乐尾声而不了了之。
重新踏上走回原位的那条路。
宋知清揉着脖颈，老远便又看到了汤圆。
紧挨着的，是侧脸平趴倒在她所坐原位置，满嘴抹糊了的口红，正睡得香甜的叶以舟。
无声无息停住步伐间，桌上摆着的那些杂乱酒瓶里的酒，仿若忽然知道了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