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女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小男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苏方木刚要提醒萱龙小心，萱龙已经上前一步，俨然知晓他们的存在。
“阿蓉，他们呢？”
女子和小男孩看起来和正常鬼魂无异，看萱龙的样子，显然跟他们很熟悉。
阿蓉看向周围将灭的山火，摇头，“他们被一个女妖抽碎，烧没了。”
那女妖显然是源姬了，只是不知她为何捉妖中途改去杀鬼了。苏方木上前一步，“你见过那女妖？”
“源姬来过？”萱龙看向苏方木，他关心的女妖，无非那一个。
阿蓉后退了一步，苏方木身上的结界让她感觉烤得厉害。
苏方木收了结界。
萱龙按下心中的不快，问：“刚刚发生了什么？细说一下。”
阿蓉将所见所闻如数交代。
“我和阿龙承受不住那鬼王的威压，被压到地下去了，但我隐约听到那妖女叫那人叫鬼王大人。”阿蓉回想那种铺天盖地的阴冷压力，仍旧觉得不适，“还有一个与那女妖同行的貌美男鬼也被带走了。”
萱龙与苏方木对视一眼。
那个貌美男鬼，自然是梅了。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外面燃烧的树木，“他们回不来了吗？”
萱龙怜爱地摸摸他的头，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应该回不来了。”
甚至再也无法转世，彻底消失。
“不过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他们再害人了。”阿蓉见萱龙表情悲恸，故作轻松道，“好久不见你，我弟弟没有再为难你吧？”
苏方木猝然了悟，这个阿蓉，应该是那个陈叔的姐姐。
“没有。”萱龙摇头。
事情原委已经弄清楚，只不过不知道那鬼王将源姬带去了哪里。
“你们在庙里躲好，没有他们护着，这里可能不太安全。”萱龙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方木，“阿稹（zhěn）伤得厉害，我先带他回村寨疗伤。”
小男孩虚空攥住萱龙的手，楞楞地看着她：“姐姐，我害怕。”
苏方木吃惊地睁大眼睛。
萱龙强忍下心中的情绪，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别害怕，那妖女不会回来了，你跟着阿蓉姐姐，不要乱跑。”
“嗯，阿龙听话！姐姐也要注意安全！”
“快走吧，阿稹刚刚吐血了。”阿蓉看向萱龙身后，坐在后方的少年已经近乎昏迷，胸口处满是伤口和血迹。
匆匆告别，萱龙扶着少年，带苏方木来到一处山崖下。
苏方木本想御剑飞行，但是想到自己御剑不稳，带不动这么多人。
看着那悬在地面两米高处、被树木藤蔓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苏方木问：“密道？”
“嗯，要跳上去。”萱龙将吹开火折照明，苏方木这才发现她手臂也受伤了。
“你受伤了，我来。”
“无妨。”萱龙刚要动作，苏方木已经跃了上去。
苏方木将洞口扒开，好留出人进去的路。
洞口不大，内里地面潮湿，隐隐有股臭味，一只蝙蝠从里面飞出，把苏方木吓了一跳。
“里面有的地方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还有一些小动物，你小心别被咬了。”萱龙轻柔地拍了拍少年的脸，“阿稹？醒醒。”
少年已经接近昏迷，苏方木再次跳下来，将少年背到自己背上。
“我来吧。”
洞内漆黑一片，宽的地方有两米宽高，窄的地方甚至只能让人爬行通过。
有一处蝙蝠栖居的地方，地面满是腐臭的蝙蝠粪便，地下水流淌过地面，又湿又泞。
苏方木忍着扑鼻的臭味，背着少年跟着萱龙向前走。
一些岩石缝隙还有盘踞的毒蛇，如果不小心碰到，被咬一口当场丧命都有可能。
好在阿刺能够感知到，让它们远远躲开。
苏方木弹开一只碍事的蜘蛛，把陈年蛛网弄破，“你多久没走这里了？”
“傍晚刚走过。”萱龙吹了一口火折，因为空气不流通，这里空气稀薄，火星都变小了，“前面一段是水路，大概十几米远，坑底很深，要游过去，你会游泳吗？”
“游？”苏方木实在不想下水，又看了眼背上晕沉的少年，“能跳过去吗？”
“你能跳的话也可以。”
到了有水的路段，周围漆黑一片，苏方木用照明符咒沿着水路往前探，水面离顶不远，人要弯着腰，而且水路并不是直的，弯弯曲曲，两边的石壁黏腻光滑，并没有适合落脚的地方。
“水里没什么东西吧？”苏方木能感觉到少年的头已经垂下来，呼吸变得很微弱，“他的伤口不能沾水。”
阿刺感知了一下，认真道：“这段水路里有一些小鱼，四条水蛇，一只乌龟，三百多只水蜈蚣……”
“停停停。”苏方木听得头皮发麻，“不用再说了，你把它们弄远一点或者让它们呆在水底。”
“我尽量。”
早知道这山洞这么危险，还不如御剑飞行，至少还能干干净净摔成残废，不至于被莫名其妙的虫子啃咬。
苏方木把少年放下来，靠在一旁，自己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本旧书。
“等我一下。”
他翻来翻去，找到御水的一页。
“现学现用，没办法了，感觉这样还不如爬山呢，费些时间也比这样好。”
“山路上有机关，反着走的话会触发的，天太黑了，我带着阿稹走不方便。”萱龙道。
原来不是不愿意走，而是不得已。
苏方木在不甚明亮的照明符下看了几眼御水咒，拿起自己的刀放到水边。
“我先自己试一试。”
第一次，苏方木踩着刀在水面滑行了一米就落水了，他抓着险些掉进水底的刀扑通着游回来。
第二次，十米。
第三次，苏方木去得比较久，再回来，仍旧稳稳站在刀上，御水而来。
“可以了。”苏方木将少年背起，将阿刺揣进兜里。
阿刺狐疑道：“你确定？”
“要不你自己游过去。”
“不！阿刺死也要跟方木哥哥在一起！”
“……”
萱龙站在苏方木身后，脚下是浮在水面的长刀，在苏方木的催动下稳稳前行。
之前她了解过法术，但是没想到除了捉妖鬼，还能有这么多用处。萱龙抓着苏方木的衣袖，感觉很快就到了对岸。
“你学得很快。”萱龙想到苏方木的身手，按理说应该更厉害才对，“为什么没有多精进一下呢？你有那么多法术典籍，都像今天这样学一遍，岂不是很快就能大成？”
苏方木倒是想，“情况越急迫我学得越快，平日里练习失误很多，学得很慢。”
“原来如此，那应该把你丢进妖怪窝里。”
“……”
过了水路，前面的路好走很多，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出口。
与入口一样，出口满是藤枝。
等到了寨门口，少年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守门的卫兵看到萱龙，如获救星，“大祭司！青龙神发怒了！”
萱龙冷静道：“已经处理好了，不要惊慌。”
在卫兵们惊异的目光中，苏方木背着少年健步如飞，跟萱龙来到一处气派的大宅前。
门口有两个卫兵。
萱龙不等他们行礼：“大长老歇息了吗？就说有急事！”
进到大宅，萱龙熟门熟路地带苏方木来到一间药房，进到室内，掀开内门门帘，里面是一间干净的卧房。
苏方木将少年轻轻放到床榻上，外面已经有脚步声了。
“萱龙你受伤了吗？”大长老的声音有些焦急，萱龙忙出去迎道：“不是我，是阿稹。”
少年的身上满是狰狞的伤口，看起来似被野兽撕咬过，有一些深的伤口泛着紫黑，惨烈程度不忍直视。
“他被蜥蜴妖打伤了，我射了那蜥蜴妖一箭，把那妖赶跑了。”萱龙快速解释。
蜥蜴妖出现了？苏方木心跳加快，但现下的情况显然不是问蜥蜴妖的好时机。
“萱龙你帮我拿药，苏道长你能帮忙把那一排刀具烧一下吗？一种十把，烧红上面的五把就可以了。”
五把从长到短的黄铜窄刀泛着金黄的色泽，在火焰的灼烧之下，刀刃和刀尖慢慢变红。
苏方木将烧好的刀一把把递给大长老，刀刃落到皮肉上时，瞬间传出肉的焦糊味。
萱龙不忍看，将头扭转开去。
“换一把，这把再烧一下。”
苏方木皱着脸将沾着皮肉和血污的刀用酒洗干净，重新放上火焰。
闻着肉的糊味，苏方木觉得自己近期内应该吃不下肉了。
“好了，不用烧了，把没烧的小刀递给我。”
地面的木桶里不断丢入沾着血污的纱布，以及剜下来的碎肉，萱龙不小心将药罐摔到地上，从昏沉中惊醒过来。
她看着少年，飘声问：“大长老，他会死吗？”
饶是如此痛的过程，少年都没有醒转过来，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呼吸都变得很微弱。
“看他的造化了。”
大长老处理完所有伤口，那些被咬伤被毒侵蚀的地方，皮肉被挖得坑坑洼洼，深可见骨。
覆上厚厚的伤药，少年几乎被白布缠成了白色人偶。
鸡鸣声传来，天都快亮了。
萱龙扶着大长老，劝道：“大长老您先去歇息吧，我来守着。”
劳累半夜，还是百岁老人，能硬撑到现在已经明显体力不支。
大长老不多推辞，“那我先去休息，有事再叫我。”
门口等待的侍女扶大长老去休息，萱龙掩上房门，这才注意到同样陪了一夜的苏方木。
“多谢你，你也去休息吧。”
苏方木刚要说好，只见萱龙脚步一顿，晕倒在地。
“哎——”
苏方木忙过去将她扶起，她面色疲惫，但呼吸还算平稳。
“……”
他看看身后躺着的一个，面前晕倒的一个，实在不忍心将那百岁老人叫回来。
好在卧房除了有床，还有一个休息的矮竹榻。苏方木将萱龙放上去，发现她手臂上有一处紫黑的伤口。
他想了想，重新将铜刀放到火上。
“照猫画虎，应该也大差不差。”他记忆力很好，刚刚大长老上过的几罐药他还记得用法，萱龙应该是中毒加疲劳过度，想来比那少年情况要轻一些。
一番手忙脚乱，他处理好萱龙的伤口，将手上的血污洗掉，终于舒出一口气。
坐在床边休息，口袋里传出轻微的鼾声。他拉开挂在腰间的布带，阿刺这家伙心大得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将火炉灭了，刀具清洗好，又将木桶提到外面。
处理好一切，他终于想起自己昨晚出门的目的来。
源姬被鬼王带走了，鬼王还带走了梅。
鬼王阎罗，他还记得自己曾在某个异闻传说中看到过，据说青面獠牙，十分恐怖，但自称酆都公子，一身桃花债。
苏方木想起之前源姬与白鬼交谈，聊到鬼王阎罗时言辞闪烁，白鬼又对源姬如此恭敬，难道……
他不敢细想了。
多想一分，他便心酸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