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瓮中捉鳖
过去的时间并不久远。
等到墙外的两方人马摆开架势，和和气气的再度来到那大坑边上时，推着探照灯的木制小车，已然向后挪动了不少距离。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恐惧。
只是，随着温度变化带来的影响，些许物质乘风而起，除了一部分继续折磨那个深黑的怪物外，还有些，向天空中弥散而去。
高浓度的腐蚀性气体不辨敌友。
它们对所有可攻击的对象，都抱有一种毁灭的天性。
焦黑痕迹稀稀散散，总是在不经意间，如潮湿环境下极速生长的霉菌一般，爬到它们的身上。
稍不注意，别说小车，就连那探照灯，都可能会一并损毁。
“咳咳。”
呼吸间的刺痛，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张和皱了皱眉头，屏气凝神，向后挪步的同时，悄悄开启了休眠体质。
毕竟，他一个大好的乙级暴徒，可没有什么暗戳戳的受虐倾向。
“这玩意，真是坚韧。”
轻风拂面。
周湛慢慢收起翅膀，自高处缓缓落下，望向周围暴徒们的眼神中，不免有些严肃。
他刚刚在天上飞了一圈。
眼见着脚下那本就深邃的大洞，伴随着缓缓流失的各色液体，又往下沉出了一片崎岖的黑暗。
可，不太妙的是——
作为那战争堡垒的门户，其顶上的出入口，却因此而躲过一劫，并没有什么脱落坏死的迹象。
里面的人，在短时间内，也似乎不打算出来。
这就很难受了。
以他们如今的实力，虽然有几分围杀把握，但问题在于，到底有几分，所有人都不知道。
即便是和汪朝日接触过的张和二人，也不太清楚，里面两位的路数，到底是个什么样式。
如若莽撞前进，使得有人在其中不幸陨落，甚至突兀间，自己这边被猝然团灭，这 ，反倒就成了一种无妄之灾。
“先统计物资价值吧。”
长发飘飘的刘茧难得开口，提出的建议中规中矩，但同时，也是现如今少有的可行计划。
王田与周湛对视一眼，随后，前者偏过头，对着那位虚弱青年微微颔首，示意其直接照做。
后者心领神会，带着人，向张和这边慢慢走来。
青年早就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他继续屏住呼吸，干脆主动出列，迎着他们，向祁蒙大桥一并走去。
徐松侧过身，让过这些人的道路后，将背上的狙击枪慢慢卸下，围着松垮的坑道周围，寻觅合适的狙击位点。
寂静的环境中，听不见半点响动，如同一场精心排练过的哑剧一般，充斥着各种无声的默契。
“沙沙…”
光阴流转。
约莫过了十数分钟，在桥上逛了一圈的两人皱着眉头，肩并着肩，率先一步，回到了那三位老牌暴徒身后。
或许是因为太过劳累的缘故，他们的表情，貌似都不好看。
“周统领，王统领。”
那位虚弱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稀疏的眉毛下，是两环深深的黑眼圈。
苍白的脸色，让千年的僵尸看了，都得渡他两口阳气。
“经过统计，现如今已知的战备物资，总价值约为…一千五百四十积分。”
张和默默的立在一旁，看着前者抬起手臂，从夹着的木板上，掏出一张发黄的横条纸。
那里面，是他记录下的一堆清单，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几个总纲下的符号额外显眼。
“其中，战争堡垒六百积分，运输车三十积分，天使药剂两百积分，各色弹药总计两百四十积分，各色药剂总计四百二十积分，预估敌方损耗五十积分左右。”
平静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脸盆中凝止的水面，无波无澜。
但其中的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小锤一般，敲击在众人的心间。
太多了。
距离两千积分的差额，实在是太多了。
“有浮动吗？”
爆拳眉间紧缩，有些烦闷地开口问道：
“我说的是向上的那种。”
“包括战争堡垒的燃料的话，不排除有一定波动，但，幅度应该比较小。”
张和摇了摇头，站在稍远的地方，很干脆的，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众人的脸色均是一动，相互之间，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东西。
“所以，里面这两位，还能有四百多积分的战备物资？”
徐松的声音悠悠转转，听起来有些瓮里瓮气，似乎是用一块湿布条，捂住了自己口鼻的缘故。
他拄着那把张扬的狙击枪，保持着离坑道尽量远的距离，有神的双眼眯合成缝，依稀有着浅红的痕迹。
张和眼神一瞟，瞧着他的状态后，默默又退了半步。
“理论上来说是的。”
长发接过话头，白净的面庞上，很快又恢复成了一种无所谓的平常表情。
“但如果加上他们的武器和改造价值，总数，应该在三万积分左右。”
这并不是他在胡言乱语，助长他人志气。
恰恰相反，出于对未来的了解，刚刚那个数字，已是一种颇为保守的估计。
毕竟，所有晋升为甲级的职业者，在觉醒之间，肯定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身体改造。
而这一过程，起码会涉及到三个以上的大手术，以保证职业者们能有足够的强度，去承载对应的甲级天赋与技能。
比如死去的严良，还有那两位联盟的先辈。
他们表面上，可能具有一些普通人相似的性状。
但内在里，早已脱离了该种群的范畴。
“数万积分的实力，杀了才给几百？”
徐松的质问中，满是一种荒谬的语气。
像是屠龙的少年悄悄潜入巢穴，却发现，绵延数十米的巨大黑影下，找不到一枚金币。
笑死。
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善恶之地什么破规矩？”
他不忿的哼哼了两声，本想着抬起手，随便开两枪泄气，但一想到这玩意十二发就要刮自己十积分，不由打消了这个“壕”无人性的想法。
“每一轮的轮回仪式才是大头嘛。”
周湛不在意的稍稍一笑，象征性的安慰了两句，万年不变的冷漠眼神，和吐出来的字眼毫不适配。
他偏了偏脑袋，看了眼退至探照灯后的张和，与其对视时，露出了些许善意的表情。
“等那两位没了，这一轮的轮回仪式上，诸位也可以身家过万。”
气氛又是一阵安静。
王田低着头，见那些后面的暴徒们，都是一脸好奇的憧憬，本想着紧随其后，说些类似的励志语录。
但，待他看到立在身边的弟弟，就和块木头一样，好似对变强毫无兴趣。
这位铁塔一般高壮的壮汉，不由改变主意，直接偷摸一下，给他来了个痛的提醒。
后者微微一动。
回头眨眼间，便直接扫到了爆拳的眼神。
兄弟俩几十年的默契，早已融入了血脉之中。
即便未曾言语，王说也知道自家兄长的意思。
你看看你，再看看别人。
啧啧……
“他们想拖到明天，我们总不可能陪他们一起吧？”
为了逃避王田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幽怨眼神。
不得已之下，这位内向的壮汉只得开口，主动说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所幸，选材不错。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将议论的焦点，重新拉回了眼下的关键。
“急什么？”
徐松眉毛一挑，嘴上，一副高人姿态。
但这副样子，并没有维持多久。
只在这话还没说完之前，他便已迫不及待的伸出手臂，将自己那把狙击枪再度扛起，看样子，是要给众人露上一手。
“取子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