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扶桑神树
今夜蜀山，白露沾衣，明河挂沙，月出东岭，星宿参差。
在大祭司的召集下，巫族的人们家家户户都走出了房门，汇聚在各层的广场。
依山而建的部落，焱现身在高处，暗红的斗篷因风猎猎。
大祭司，虞镂尘，刑丘，几人也站在附近，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了，干嘛让我们全都出来。”
“不知道，大祭司，圣女，虞渊护卫，他们都在，可能有大事要宣布吧。”
“看，圣女！”
焱掀开兜帽，乌黑长发吹散于风中，一股金色气焰自她周身升腾。
她张开双臂，双手猛地汇于胸前，开始结印。
“金乌之飞，其声琅微。一朝风雨，飘然相归。我欲往从，不可以为。人生有几，何足云违。古来贤哲，所贵在辉。”
“呀啊～”
随着焱一声厉喝，前所未见的金色龙游之气弥漫上天，照亮了半山腰。
“是圣女，是金乌神鸟！”
“金乌神鸟，真的是金乌神鸟。”
“太好了，快，快许愿。”
“金乌神鸟飞过，会给人们带来好运，哈哈。”
巫族的子民们见到龙游之气化形的三足金乌，当场便激动到不能自已。
欢呼，祷告，跪拜，许愿，他们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对神鸟的信仰。
金色的华焰铺满了半空，艳丽的色彩让今夜月亮的光辉只能黯淡。
焱垂眼望去，沐浴在“神鸟光辉”下的人们，纯朴得、傻得有些可爱。
她运足了内力，朝着空中大喊：“族人们，今天，我要宣布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将从此改变蜀山的命运。我希望，能够得到大家，所有人的认可。”
“圣女，圣女的决定，我们支持。”
“是啊，我们都支持圣女的决定。”
“圣女你说吧。”
“是什么决定，圣女你说吧。”
“秦国人，他们即将攻打蜀山，抢夺扶桑神树。与秦国正面对抗，我们只会自取灭亡。所以，我决定，带领所有族人迁居到寅人营地。”
焱的喊声回荡长空，方才气氛热烈的蜀山，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在回音落寞之后，下方有第一个人叫了出来。
“圣女，你要我们放弃神树，这不可能！秦国又怎样，蜀山的儿女，不怕。”
“没错，圣女，唯有这一点，我们绝不答应。”
“秦国人来了，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们誓死保卫神树！”
“誓死保卫神树～”
“誓死保卫神树～”
无数杂乱的叫喊，很快汇聚成一个声音。蜀山巫族，不论男女，全都高举着拳头怒吼，誓死也要保卫扶桑神树。
虞镂尘看到下方的景象，吸了吸鼻子，然后斜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焱。
其实不止是虞镂尘，放弃扶桑神树，焱的决定让所有的虞渊护卫，看向她这个圣女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
大祭司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深邃的双眼依稀有星光点点。他凝视焱的背影，一会儿又闭上眼睛，悄然撇开。
圣女，一切就拜托你了。
大祭司何尝不懂，对比秦国的力量，蜀山根本不堪一击，誓死的抵挡也挽回不了最终的结局。
但是，这里是所有人的家园，这里有所有人的信仰，仅仅因为力量不足，害怕死亡就不抵抗，那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在这样的局势中作出抉择，是无比艰难的。
这个做决定的人本该是他，但圣女她主动地接过了。
“族人们，请听我说。”
焱眉尖一蹙，再次振奋龙游之气，天空翱翔的三足金乌双翅又一次延伸。
“我和你们一样，热爱着这片土地。扶桑神树，是我们心中最高的神圣。我作出这样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相信，神树，她会对我作出回应。”
“如果，神树同意了我的决定，我希望，族人们，你们能够尊重神树的意愿。这是，圣女和神树，共同的决定。”
“这，她在说什么？”
“神树的回应，这怎么可能。”
“把神树放弃，扔给秦国人，这算什么决定！”
“我不相信，就算是圣女，也不该这么荒唐。”
在巫族人们的议论声中，焱转过身去，抬头仰望后山的山顶。
“我去去就回。”
她留下一句话，转眼间，原地的身躯就化作幻影消散。
虞镂尘忍不住心中的怒火，看向旁边的大祭司，“大祭司，难道就任由圣女这么胡来吗。”
“静静地等着吧。一切很快就会有答案。”
大祭司右手古木法杖点了点地面，用术法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族人们，圣女正去与神树交流，安静。”
……
费了一番工夫之后，焱来到了后山山顶。
巨大的树干通体嫣红，枝繁叶茂直插云霄，撑开金色的冠顶。
这就是扶桑神树。
一个正常人在她庞大的体积下，竟显得只像一条虫子。
焱看向这里的一颗大石头，略微低头，“您不打算阻止我吗。”
“不，今天的这一幕，皆有冥冥之意。”
苍老低沉的声音飘出，大石头上显现出人影。
老祭司双眼半睁，将焱看打量了一下，说出一句话后，便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在等你。”
焱闻言转向扶桑神树，仰着头看过漫天金黄，然后双手结印，释放出三足金乌。
那只金乌脱离了龙游之气盘旋直上，冲进神树无数的金色叶片之中。
片刻后——
呼～呼～
扶桑神树金色的树冠如同火焰燃烧起来，黑夜的穹顶被盛大的火光冲破，整座蜀山亮如白昼。
“唳～”
一只金乌自熊熊火势中飞出，在高空盘旋不止，最后化作一线红光射落在焱的眼前。
“这是，神木法杖。”
焱凝神静气，伸手握住了这根嫣红的树枝，霎时间，她瞳孔爆射金光，空气中浮现出无穷无尽的象形文字。
只一个瞬间，又貌似很漫长。
当焱回过神来，她狠狠地甩了甩头，两眼茫然，表情也是一脸混沌。
“那些，是什么，灭却金焱焚邪，无赦之风，……”
“那是巫术。历代蜀山祭司，他们一生的领悟，最后都会回馈神树。现在你手上握着的，就是我巫族千年来，最精华的传承。”
老祭司依旧坐在大石头上，一边深情注视着扶桑神树，一边为焱解答。
“这么说，神树已经……”
“是的，未来，交给你了，圣女。”
“我～”
焱握着神木法杖，又向神树多走了几步，双膝着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