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章几处今宵垂泪痕（九）

    屋子里只开着壁灯，福妈已经把被子铺好了，今欢趿拉着拖鞋进房间，肩上还披着弋沉星的披风，本来没有的困意突然浓烈了起来，也没顾上把披风妥善叠好便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今欢本来是个作息规律的人，再加上寄人篱下，所以每天都起来的很早，也不知是她放松了还是前一晚睡得太晚了，第二天是福妈进来叫醒的她“姑娘，先生打电话来让我叫你起来，说一会要带你去个地方。”

    弋沉星？!

    今欢本准备再多躺一会，可想起来昨天弋沉星确实说要带她去个地方，便强打着精神起来，出门一看时间，六点

    这个男人是不用睡觉吗？

    今欢下楼，福妈端来了一碗汤面，面上躺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姑娘生日，早上来不及准备长寿面，先吃着，等今晚先生回来了给你们做。”

    在这呆的几个月虽然没怎么和弋沉星打交道，但是却听福妈说起过，她是弋沉星的奶妈，弋沉星自从有了势力以后便把她留在身边当亲人照顾，她倒也是事事都想着他，竟连自己的长寿面都想着给他一份，不过这世上有个时时刻刻都挂念着自己的人真是一件最值得感到幸福的事

    大门处有动静，福妈出去看，今欢以为是弋沉星回来了，谁知道听到的是项乐聒噪的声音“困死我了，爷大早上就把我们叫起来，还把我们赶回来了，福妈，有吃的没？”

    “有挂面，来厨房吧，沈姑娘也在吃。”

    临风摇了摇头对着项乐说“我太困了，你自己去吃吧，记得叫今欢吃完了快出来，车在外面等着呢。”

    项乐进厨房的时候今欢刚放下筷子含笑道“你一进来这满屋子里就热闹了。”

    他听出今欢话里的调侃，倒也不恼，一边洗手一边说“快出去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小厮把门替今欢打开，冬日里的早晨六点多天还没大亮，看到的景象都是灰蒙蒙的，像是掉了颜色一般，就门前的汽车在路灯下漆黑锃亮，与这景像格格不入

    开门进去，今欢才发现是弋沉星过来接的她，看见她第一眼便脱口而出“这么慢。”

    “吃了早饭。”自从沈家出事以后，不知为何，今欢总是不愿和他多交流，每次和他一说话心里总是不痛快，像是堵了什么

    两个人又是漫长的沉默，直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传过来，宣告两人的僵持结束

    汽车拐来拐去到了一片荒凉破败的的地方，前几年正处于清末动乱之中，许多人都选择搬去安全的地方避难，有的村庄甚至空无一人，这里看起来就是那样的一个地方

    小路上横斜折各种各样的人们逃难丢下的杂物和树枝，汽车开不进去，弋沉星只好停下车“下车。”

    今欢穿的是带跟的皮鞋，在坑坑洼洼的路上一脚深一脚浅，倒也能勉强跟上弋沉星

    “你来过这里吗？”

    今欢摇了摇头，觉察到弋沉星走在前面看不见，小声说了句“没有。”

    “这是梅花镇，”弋沉星一边走一边踢开地上的杂物，清出一条路来“我打听了一下沈家祖籍，原来咱俩是同乡。沈家的祠堂就在这里。”

    “就是这？”今欢张望着，开车两个多小时的距离，自己竟从来不知道

    “就是这里。”弋沉星在一间宅子前站定，看起来像是一家大户，可是门上却没有牌匾，认不出这是谁家的，但是看起来不像是祠堂

    他转过身，踏上台阶，推开虚掩着的大门，示意今欢跟过来

    院子似乎荒废许久了，处处落灰结网，草木破败，院子里的小池塘还有些水，长着绿色的藻类，一阵阵冒着臭气，一些死鱼浮在不多的水上，今欢胃里一阵恶心

    弋沉星站在池塘边，双手交握，左手转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我来过这里，在很小的时候，这里一家的人对我，很好。”

    今欢没有说话，等着弋沉星接着说下去

    “这家不是搬走了，是被灭门了。这家的男人是去欧洲做生意的商人，生意越做越大，惹恼了当地政府，那时候还是清政府，当官的向朝廷也不知说了什么，朝廷认定这家男人和维新派有关联，下令赤族，这一家子便都没了。”

    “一个都没能留下？”

    弋沉星沉思片刻，沉声道“那是清政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沈小姐，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还能好好的做自己，还能有机会报仇。”

    “你会为他们报仇的，对吧？”

    弋沉星笑“我不是个行侠仗义的好人，也不会为死人得罪活人。”

    “可你会为他们报仇的，对吧？”似乎是有执念一般，今欢坚持要弋沉星给出答案“对你有恩的人，就算死了，你也会为他们报仇，对吧？”

    长久的静默以后，弋沉星转过来“走吧，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