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流年4
一九九四年，两个孩子都在这一年都考上大学了。程榛万万没想到，从小娇气的圆圆考了军校。
程榛欲言又止，但圆圆自己说：“太奶奶给我们讲了很多她过去的故事，我很早以前就打算好了。”
他说：“妈妈，你放心。再说，我学的是电子。”
到了开学的日子，程榛和岑瑜归打算兵分两路，她去送圆圆，岑瑜归去送团团。
可团团不愿意，她说：“这么近，我自己就能去了，你们送圆圆吧。”
圆圆说：“我自己也行，不用送。”
程榛想想孩子也大了，也许更需要的是独立。她说：“你们得带行李，两个人的行李也不少，我们就送你们到校门口，行吧？”
团团和圆圆这才齐齐点头。
走以前，程榛拿出两张卡，说：“你们也大了，很多事情自己可以做主了。这两张卡，你们一人一张，自己拿着吧。”
每张卡里有二十万块钱。
两个孩子向来懂事儿，她也没交代不许乱来这种话。
她又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团团，说：“我和你们爸爸上学的时候，在那边盖了房子。”
“现在房子拆迁了，分了六套楼房，这是其中一套，你们拿着。想住宿舍住宿舍，想住外面住外面。”
圆圆说：“妈，我怎么没有？”
程榛没好气的说：“你不能跟你姐姐一起住啊？再说，你那个学校，能住外面？过去洗洗衣服就行了。”
圆圆垂头丧气的答应了。
他们把两个孩子送到，程榛去把那边房子里的被褥，日用品，电器补充上。
之前没打算住，里面只有家具。
他们忙了半天，回到家，家里少了两个孩子，程榛很不适应，空空落落的。
她难受了两天，想想今年自己都三十八了，仿佛一眨眼，就要老了。
程榛说：“看来只有事业一直陪我了。”
岑瑜归不同意，说：“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如果你比我早死，或者我比你早死呢？”
他说：“不会的，我一定会等着你的。”可是，这可不由人啊。
一九九五年，下岗潮开始，张静宁所在的纺织厂也开始劝工人下岗，她来问程榛意见。
程榛说：“国营厂一直靠国家养着，很少自己积极主动的寻找生意的。”
“而且负担太重了，退休员工跟在岗的人数差不多，谁也养不起。你啊，拿着钱利索的出来吧，再说你也不缺钱。”
陆丰年有钱。
说起来，他也是做电器的。
当年他到深市考察了一个月，开始倒卖电子产品。电子产品，暴利。陆丰年的腰包迅速鼓起来了。
赚了几年钱后，他入股了南方一个厂子，也是做电器生产的。
程榛看了看他入股的厂子，呵，后来的知名企业。
有眼光。
张静宁叹了口气，说：“我以为我能捧着铁饭碗，就这样，一辈子能看到头的活着。可是啊，世道变得太快。”
程榛说：“得了吧，你比很多人好多了。首先你是会计，每个企业都需要，好找工作。第二，你还可以回去给你们家陆丰年管钱。”
“也是。但是也有人真的很惨，我今天出厂门，看见十几个人，靠着墙哭呢，全是五十多岁快退休的。”
也是啊，本来以为可以过舒舒服服的养老生活，忽然要自谋生路，这换谁，谁能不哭。
很惨就是了。
程榛说：“你没看见街上摆小摊儿的都多了吗？”
张静宁说完话回去了，一个月以后，天都黑了，程榛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被一个人抓住了包。
他想抢，但没抢到，被程榛拽回来了。
可程榛还没说话，那人啪嗒一声跪在她面前了，说：“我是第一次干这个事，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这样。”
他下岗了，孩子又生病了，他也不要别的，就想要二十块钱，给孩子买药，再买袋面，熬过这一这阵子。
程榛听的心酸，但她也不敢多给钱，怕惹事。
她从包里拿出三十块钱，说：“给孩子做点儿有营养的吧。”
那人抖着手接过钱，立刻要磕头，程榛赶紧跳开了，会折寿的。
但这件事引起的她的反思，她要做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
不过，她还真是有想要的企业的。于是，她一边跟企业和政府谈判，一边做了很多功课，把员工筛选了一遍。
有相关技术的——比如纺织厂的纺织工人，印花工人，她全要，不管年纪大小，都要。
没相关技术，但有其他技能的，比如做衣服、织毛衣、开车、修机器，做饭的……
她也可以安排到自己的厂里，或者推荐到入股的厂子，或者岑瑜归的厂里。
有的管理人员，官架子不大，确确实实能做管理的，她也接收。
剩下豪无任何技能的人，程榛数了数，就不算多了。
她买了一块地，建了个大的综合批发市场。先这些把剩下的，愿意试一试的人给安排过去，租摊位。
哪怕卖菜卖水果呢？
如果连这个也不愿试试的人，那她就真的没办法管了。
等能安排的安排好，她开始面向其他的下岗工人往外租铺面。
凡是下岗的，免前两个月租金。
她以为，批发市场的盈利点，只有这一块地，以后肯定值钱。
但程榛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个月，市场热闹了。八年后，所有成本都已经赚回来。以后的每一赚笔钱，扣除本年度成本和税，都是盈利。
说远了。
她甚至开了一个培训学校，用很低的价格，面向下岗工人提供技能培训。
他们先培训基本的，能快速上手，找到工作。然后可以选择是否继续深入学习，也可以上班以后再学。
深入学习的价格就高了些，但综合算起来，还是不赚钱的，只能勉强覆盖成本。
程榛做完了这些，觉得无愧于心了。
然后去签了合同，买到了一家纺织厂，一家服装厂。
四年转眼过了，京市又扩大了一大圈儿，程榛的服装厂拆迁了，在三环外给她补了一大块地，比之前的大得多。
而且，还给了上百套房子，一百多平一套的那种，程榛觉得余生躺平毫无问题。
毕竟，这一个厂子，就能建设一个很大的小区的。
早知这么快拆迁，她盖什么楼，浪费。好在盖楼花的钱也没亏，拆迁的面积多了很多。
拆迁之前，她的新厂子已经建好，这次不但更完备了，程榛还找陶秉武盖了宿舍楼两栋。
说是宿舍楼，都是七八十平的单元楼，住一家三四口刚好。
这一年，团团和圆圆毕业了。团团进公司去实习了，圆圆进部队了。
千禧年到来，团团把陆星辰带回来，说：“妈，你看我们俩，行不行？”
“行不行的，你不也带回来了妈？”
姑娘要出嫁，程榛很舍不得。
等张静宁和陆丰年来谈婚事的时候，程榛拿起一颗苹果丢张静宁，说：“老娘养了这么多娘的姑娘，转眼要归别人了。拼了这么多年的财产，也要归别人了。”
张静宁现在是个富太太，肤白貌美，还管着陆丰年的财务。
她说：“要不，你招赘？我没问题的。”
她拉陆丰年：“老公，你说行不行？”陆丰年点点头，说：“完全没问题。”
程榛恶寒。
玩笑归玩笑，但真要结婚，还是得好好准备。
程榛把自己和岑瑜归手里的公司整理了一下，分了一部分出来，说：“这些需要自己管的，你拿着。你弟弟这个工作，他也没时间管这些，入股的部分，留给他吧。”
还有手里的四合院儿，程榛也一分为二。
团团趴在程榛身上，说：“妈妈，我不要这些。”
她只拿了一张有两亿的卡，和两套别墅的房产证，说：“其他的你们留着。”
程榛劝她，说：“早晚要分给你们的。”
可团团不乐意，说：“妈妈，我带太多的财产也不好呀，别人会说星辰的。”
程榛说：“我现在把这些给你，可算婚前财产。以后再给可就不好说了。”
她说：“我不在乎，好女不穿嫁时衣。妈妈，我也是有志气的。再说，星辰自己创业了，我也打算创业。”
程榛无法，和岑瑜归一起立了遗嘱，财产对半分。
两千年的春天，程榛和张静宁坐在一起，张静宁拿出一张卡，说：“聘礼，一亿零一块。房子十一套。”
程榛也扔出一张卡，“嫁妆，两亿。房子二十套。”
这二十套里除了团团自己挑的两个别墅，还有四个四合院，剩下的都是大小别墅和单元。
两个人跟打牌似的，把房产证一把一把往外扔了。
程榛扔完，说：“张静宁，别看咱们关系好，你要敢欺负团团……”
张静宁白眼翻上天，说：“得了吧，装过了。团团给我当儿媳妇你还不放心，那你能放心谁？”
关键就是，我连你都不放心呀。我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要嫁人，谁能让我放心呢？没有人。
什么至爱亲朋，都没用。
这就跟放出去的风筝一样，程榛以后只能看着，让她自己经历风霜了。不管她是越飞越高，还是摔在地上，都得跟另一个人共同分担共享了。
程榛很心酸。
虽然难受，但她还是跟张静宁一起订酒席，请客人。
到了结婚那一天，团团穿着婚纱，被岑瑜归牵着走向陆星辰。
上面在宣誓，程榛却掉了眼泪。
程榛嫁了女儿，还没调整过来。结果新婚不久，陆星辰就把团团拐到南方去了。
程榛梦想中的把公司甩给团团，自己退休的美好生活程了泡影。
她气的，要不是看团团这么多年，就看上了青梅竹马陆星辰一个，她非得把团团抢回来，再把陆星辰打一顿。
张静宁说：“打，随便打，我跟团团还没玩儿够呢。不孝子。”
但不行，放出去，就放出去了，她不能永远把团团圆圆藏在羽翼下。
程榛缓了一阵子，把自己手里的四合院的整一整，去赵陈坚。
她跟陈坚说：“四合院儿酒店做吗？”
陈坚问：“你手里有多少四合院儿？”“三进以上的，二十多套。”
陈坚哇的一声，说：“我才两套。”
程榛问：“做不做？”
陈坚痛苦面具，说：“嫂子啊，羊毛不能可着一个薅啊。”
“行。”程榛反手去找了猎头了。
找个有酒店经验的主管不是很难，谈好价钱就行了。
等这边开始装修的时候，陈坚说：“嫂子，带我一起啊。”他把两套四合院产权掏出来。
程榛白了他一眼，说：“带你行，但是，日常事务归他管，大方向归你管。”
陈坚问：“那你管什么啊？”
程榛很不要脸的说：“向我这样愿意放权的大股东，你还不满意？”
陈坚含泪跟程榛签了合同。
婚后不久，团团怀了个孩子，程榛听说，立刻和岑瑜归一起过去了。
她的日常变成了京市深市来回飞。
2001年春天，经过在医院的焦心等待，程榛有了孙女——对，就是孙女。
孩子生下来就笑，程榛又哭了。
团团满身大汗，头发贴着头皮，看了一眼孩子，就沉沉睡着了。
几天后，团团出院回家，程榛找好的两个月嫂两个保姆，已经在家里等了。
这么多人一起照顾，团团月子过的不难，孩子也白胖胖的。
程榛问：“起名字了吗？”
“没有呢。”陆星辰说：“爸妈起吧。”
程榛和岑瑜归摇头，对张静宁两口子说：“你们起。”
结果四个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想了半天，想出来的名字都不满意。
最后还是奶奶打电话来，知道是个女孩儿，说：“叫蓓蓓吧，就是蓓蕾的蓓。”
程榛转述，大家一起点头。
最后就叫陆蓓蓓了。但大家叫的都是：“小贝贝。”贝贝哭了，贝贝笑了，贝贝该吃奶了。
程榛和岑瑜归在南方呆了三个月，之后岑瑜归回去了，程榛继续陪着团团和孙女，一直呆到半年。
当然她也不是光陪孩子，千禧年后，互联网成了风口上起飞的猪，程榛好好的调查了一遍，投资了几个企业。
到秋天，她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