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飓风过岗，伏草惟存
第十八章 飓风过岗，伏草惟存
阳光撒了欢般肆意奔走在天水大道，战斗破坏的街道早已被修复，人流一如既往，熙熙攘攘。
时光如箭，日子不觉间过了半年有余，段逸不知多少次尝试修炼元力，但丹田依旧毫无踪影，对周边天地灵气也丝毫无法感应之后，完全沮丧，彻底放弃修炼，包括天魂煅体诀，整日呆在闲云居，时而独坐池边喂喂鱼，时而横卧楼台吹吹笛，迎日出，看日落，从原来修炼达人变成闲散浪人。
南宫影也被两位段家老祖视为天水段家一脉回归玄阳主脉的希望，秘密传授，十余天才能陪段逸短暂几个时辰，还是小丫头以自废丹田来威胁，两位老祖看着稚气小脸写满认真，不得已才准许，但也有时限。不过好在小丫头一心要为逸哥哥报仇，自身天赋彻底激发，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尚不满十岁之龄，却早已跨入九阶凝元境，势头完全不输当年段逸，看得两位老祖满脸喜色，更加不让南宫影出段府之门半步。
段逸交出的碎星神体诀被视为镇族之宝，只有两位老祖、家主和段风夫妇以及天赋异禀的弟子可以修炼，就算如此，段家依旧无力承担炼体所需巨额丹药之资，许多需要的药草翻遍家族仓库也无法找到，所以炼体进境缓慢，不过依然让段家欣喜不已。
段逸自然知道丹田被废无法恢复，否则以自己师傅风尘子之能，恐怕早已修复丹田飞升仙界，所以，自丹田被废，从妖孽级天才沦为无法修炼废物，云端掉入泥沼之中，段逸自暴自弃，却也找回了应有的童年，又远超童年的心性。
段家众人眼见当年希望之星无所事事，如今连普通段家弟子都不如，刚开始还客套客套，渐渐也就将往日积累下的声威渐渐冲淡，“段家少主”也就沦为一般公子少爷犹且不如了。
得志时有多耀眼，失势时就有多黯然。起初段逸内心十分愤怒，不过越愤怒得到更多的是鄙夷的神情和私下里的嘲笑，尽管段云天和段风夫妇极力维护段逸，但也无法阻止人性的真实，最后，段逸也习惯了别人的神情有异和满含别有深意的怜悯，或更有甚者的私下讥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不缺热衷于新鲜的好事者，曾经名噪一时的天水天才沦为废物已是天水城家喻户晓的事，随着时间和人世的推波助澜，也由可惜可叹变为闲谈里的说教，当年天水行侠仗义变成了是少年怀才的嚣张跋扈与傲慢，当年一众孩子的楷模变成了负面教材的典型。
阳光散漫，段逸伸了伸懒腰，看着空落落的闲云居，轻声呢喃道“影儿这小丫头越来越勤奋，都好久未见了，唉，师傅这些年真不容易，我虽然世人冷眼，但还有父母和影儿陪伴，师傅众叛亲离，举目皆敌，一人孤战天下，可我还有负师傅重托，也沦落到丹田被废的地步，后悔不听师傅教诲，不懂飓风过岗，伏草惟存之理，才致锋芒毕露，刚则易折之祸，不过，青云宗，还有天家，这仇我段逸记下了”。
呼，气海自动运转，浑身一股暖流，有些失控的情绪再次被天魂煅体诀平复，段逸吐出一口浊气，自嘲一笑道“出去看看吧，是不是真如传言一般：天水废物，诲人无数，戒骄戒躁，方能建树”。
段逸出了段府，漫步在熙攘的人流之中，人是，物是，却再也没有鲜衣怒马的豪情，偶有路过熟悉贩摊，曾经热情的小贩，有的一脸讪笑，有的却早已不再搭理自己，段逸也只是摇头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哟哟哟，我道是谁，这不是段家少主，天水第一天才段逸，什么风把您吹出来了，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段逸身前数米在传来。
段逸抬头，一个满脸堆笑，半年不见又长高了不少，不过依旧十分熟悉，熟悉熟到对方脸有几指宽，皮有几寸厚都清楚。来人正快步向段逸走来，久违的神情，仿佛一万个熊抱都不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剑仁，后面跟着陈浪等天陈两家弟子，不少都是段逸拳下之客，脚下之寇，倒也十分熟悉。
段逸没有回答，神情不变，转身便要离开，半年的沉淀，段逸心境远非昔日可比。
“段少主请留步，陈某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一番”陈浪见状，连忙出声道。
段逸没有转过身，停住身形淡淡道“段逸不过一介废人，恐耽误了几位宝贵时间，就此别过”。
“不，不，不，段兄弟哪里话，在我哥弟几个心中你永远伟岸，今天你一定要赏脸指教一下，否则就是不给面子，众兄弟说是不是”天剑仁那肯就这样放过段逸，声音恭谨，满脸堆笑道。
天陈两家弟子齐声附和道“不错，段少主不赏脸就是不给面子”。
如此热闹，顿时，引得附近众人纷纷赶过来围观。
“咦，这不是段家曾经的少主”
“是啊，如今沦为废物也敢上街”
“真可惜，如此天才，如今这般凄惨”
“你知道什么，物极必反，你有多天才就说明你离废物有多近，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不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恃才不敛，反受其祸”
……
一时间间你言我一语，怜悯者有，幸灾乐祸者多，指责者众。
段逸静静听着众人言语，半年多里，在段府已饱受冷眼和嘲讽，对于种种言语早已习惯，不以为意，转过头，看着天剑仁和陈浪等人，平静道“不知究竟何事”。
陈浪看着波澜不惊的段逸，心底一惊，转念一想，此时段逸不过一介废人，自己堂堂一转真元境巅峰应有害怕之理，于是定定神，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想让段少主帮我量量，最近我的臀部的肉，是不是又厚实了几分”。
众人听完，不禁哈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要有劳段兄弟帮帮忙看看，老哥的脸是不是小了，皮是不是又薄了，面子小面子薄到段少主都不肯赏脸的地步”天剑仁也是一脸贱样，阴阳怪气的道。
又是引得一片哗然之声，天陈两家弟子也纷纷效仿。
段逸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一般无赖没事找茬，滋事羞辱自己，淡淡道“抱歉，段逸一介废人，举箸犹感乏力，还望另请高明”，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不不不，段贤弟非帮忙不可，拜你所赐，天某如今已突破到二转真元境，大恩必当重谢，还请用你的贵手帮我量量，如今，我的面子是大还是小”天剑仁语气一变，有些不善道。
围观众人不禁惊叹，天剑仁果然天才，一年时间，连破两阶，倒是忘记了眼前的废物，曾十岁之龄就已是二转真元境。
段逸没有理会，抬腿便走。
“兄弟们，段少主不给面子，那么只好自己动手请了”天剑仁看着段逸云淡风轻的神情与闲庭信步的神态，一种费尽所有力气却打在棉花上一般，不由恼羞成怒道。
“不错，我们主动邀请段少主吧”说完，一群人涌向段逸。
段逸虽然没有转身，但清晰感应到每一个人的神情和动作，心里暗道：半年不曾修炼，自己的感知能力反倒剧增，难道这就是师傅说的天魂煅体诀中的炼魂的作用，可自己半年来并未修炼天魂煅体诀，是了，一定是这半年忍受心神煎熬，天魂煅体诀中炼魂诀自动运行，不知觉间才有如此大进步。
说时迟，那时快，天剑傲几人瞬间便到，不过，在段逸的感知中还是太慢，体劲本能刚欲运行，却被段逸强行压制，而几人的攻击也瞬间落在段逸背部。
“砰砰砰……”拳脚不分先后落在段逸身上，不过对于不弱于蕴灵境强者的身体强度，天剑仁几人又不欲置段逸于死地，因此，对于段逸来说不过有点痛感罢了。
天之将明，其黑尤烈，飓风过岗，伏草惟存。段逸内心一阵苦笑，虽然几人实力大进，此时自己元力全废，但自己凭借气血之力也不是他们能够战胜。只是此时段逸早无争雄之心，正在领悟师傅风尘子所说的隐忍之心，韬光养晦，彻底淡出所有人的视线，确保不在重蹈覆辙，毕竟，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看不到的地方。
于是，段逸配合着几人的攻击，顺势被击飞出去。
天剑仁、陈浪几人均不可察觉的抖了抖被震得发麻的手臂和腿，看着拳头微微有些发红，暗暗怀疑：段逸这家伙不是穿着盔甲吧，自己仿佛拳头和脚仿佛击中坚硬的顽石一般。
几人若是知道，此时段逸还未运起体劲护体的话，那么，他们可能再也不敢上街了。
“哟哟哟，段少主，不好意思，哥几个来扶你起来”天剑仁几人说完放肆大笑，接着几人上去扶起段逸，其他一哄而上，不在只用气血力量，纷纷运起元力往段逸全身上下使劲招呼。
段逸也不反抗，任由几人折腾，只是在感知到有些下流的手段往自己身上招呼时，毫无痕迹的避让开来。
天剑仁眼见段逸被暴揍依旧一声不吭，紧了紧疼痛的手掌道“段少主面子大，不肯赏脸，那大伙就帮段少主量一量面子有多大，面子当真不薄吗”。
天剑仁说完，一众齐声应是，然后在大笑声中开始一轮掌掴。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有的直接抡起拳头暴揍，段逸也不反抗，垂着头，嘴角挂着一抹血迹和淡淡笑意。
……
不知过了多久，天剑仁、陈浪几人都累得气喘嘘嘘，感觉有些脱力，纷纷停手，发红拳头和手掌仿佛都大了一圈，而段逸则更惨了，浑身衣袍破烂不堪，满脸淤青，鼻孔和嘴角都挂着血迹，若非双眼未遭迫害，依旧清秀澄澈，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
段逸看了眼大口喘气的几人，只字未说，转身，挤开围观的人群，蹒跚的走了，只留下孤单落寞和萧索的背影给众人。
段逸缓缓离开，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都在目送曾经的天才离开。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回过神的天剑仁本来应该心情大好，此时却异常愤怒，冲着众人大喊道“天水天才，以后我见一次打一次”，似乎还不解气，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才带着众人离开。
远处的一座阁楼，天剑晨满意的一笑道“大哥也太过谨慎，天水天才，丹田被废，如今只不过是一介废物，而且是永远的废物，还要我一直留意，也太过多此一举了吧”。
“就是，大公子太过谨慎，不过剑晨公子吩咐一声，我们定不教剑晨公子觉得大公子的交待事情无聊乏味”站在身后的一个随从连忙接口道。
“哈哈哈，就你小子机灵，懂整，以后就一直跟着我吧”天剑晨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李三谢过公子，定不教公子失望”随从连忙躬身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