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东赢剑客（1）
摘星楼主抬起头，看见了一脸风雪的叶星云。
叶星云第一句话就是：“我见到孤灯下了，从东瀛来的孤灯下。”
摘星楼主说：“哦？”
叶星云说：“他不但武功奇高，而且还是个很聪明的人。”
摘星楼主说：“他是个可怕的对手。”
叶星云说：“是。”
摘星楼主说：“他是摘星楼的祸患。”
叶星云说：“所以我要杀了他。”
摘星楼主吃了一惊，说：“你有把握吗？”
叶星云说：“没有。”
摘星楼主说：“但你还是一定要去。”
叶星云说：“非去不可。”
摘星楼主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叶星云决心想干的事，无论谁都拦不住。
叶星云说：“你得帮我一个忙。”
摘星楼主说:“你说。”
叶星云说:“你只要告诉我孤灯下住在什么地方就行了。”
摘星楼主说:“可惜我不知道。”
叶星云说:“你一定知道。”
摘星楼主说:“我真的不知道。”
叶星云说:“你也许不知道,但你一定能打听到。”
摘星楼主没有否认,他无法否认。
叶星云笑了,说:“你不是希望我能成为第二个燕归程吗”
摘星楼主说:“但我不希望你去送死。”
叶星云说:“冒险是一回事,去送死又是一回事，冒险不等于送死。”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是去冒险,如果一个人连冒险都不肯,他怎么活下去呢”
摘星楼主没有说话,显然已承认了叶星云的观点。
一个连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的人,绝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至多只不过是碌碌无为地活一辈子。
真正的男子汉不甘心碌碌无为地活一辈子。
这是一座很小、很荒芜的山,就连积雪也掩盖不住它的贫瘠和荒凉。
昨日积雪融化,露出了干硬的土地,弯弯曲曲的树木在风中仿佛是风干的尸体。
山上连一只兔子都没有。
只有几只孤独的老鼠寂寞地走来走去，它们见了人都不知躲避。
孤灯下就住在这座山上。
他本来可以去住极漂亮的房子，喝极香的酒，抱极美的女人，但他却情愿住在这座山上，饿了啃两口坚硬的干粮，渴了吃两把白雪，寂寞了就找只老鼠。
不是眼所见，无论谁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怪人。
怪人做出的事很怪，是许多正常人都想不出来的，想不出来就无法防备。
所以，怪人大多都很可怕。
叶星云没有想到孤灯下会住在这个地方。但不知怎么，孤灯下却已知道叶星云要来。
叶星云刚一来到山脚下，就看见了孤灯下正坐在雪地上。
在等他。
孤灯下穿的衣服很薄，却一点也看不出他冷。
孤灯下说：“叶星云。”
叶星云停住脚步，说：“孤灯下。”
孤灯下的声音冰冷地像亘古不化的冰山，而叶星云的声音却冷漠得仿佛万物都已不在他眼里，不在他心里。
他的精神已进入了虚明，已物我两忘。
天地间万事万物的变化，都逃不出他的耳目。
孤灯下连望都没望叶星云一眼，说：“我知道你要来了。”
叶星云心里很吃惊，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来，说：“你是在等我？”
孤灯下说，“等你。”
叶星云说：“那你一定能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孤灯下说：“我知道。”
他叹了ロ气，说：“就算你不来找我，我早晚也会找你的。”
叶星云说：“哦？”
孤灯下说：“因为我们都是剑客，天下不可能有两个真正的剑客。”
叶星云说：“对极了。”
天下不可能有两个真正的剑客。
这是剑客的信条，只有剑客才能真正理解这个信条的真义。
孤灯下说：“你是真正的剑客，我也是真正的剑客。”
叶星云说：“所以我们两个人不能生存在同一个太阳下。”
孤灯下点了点头，缓缓地转过身，两个人目光相遇，似乎有火花四溅，就像两把精钢剑撞在了一起。
孤灯下的目光移向叶星云腰畔上的剑。
叶星云的目光几乎也在同一刹那间移向孤灯下的剑。
两个人的目光一接触对方的剑，就一步步向对方走过去，但目光还是始终未离开对方的剑。
等到两人之间相距仅有两丈远时，突然一齐停住了脚步。
然后，两人像钉子被钉在地上。
他们竟是那么相像，好像是同父同母生养出来的孪生兄弟。
冷风吹过。
荒凉的山显得更加荒凉。
风不大，但片片雪花竟从树上飘落下来，被他们的杀气所摧落的。
天地之间的确充满了一种说不出萧索凄凉之意。
仿佛天地也在为一个绝代剑客的倒下而黯然神伤。
他们两个人中必有一个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叶星云明白这一点，孤灯下也明白这一点。孤灯下的确是个很可怕的对手，不但是因为他的武功，而且还有从心中沁出来的气质。没有剑，他活不下去，但有了剑，他又活不长。
叶星云又何曾不是这样呢？
每个绝代剑客的命运都像天上的流星，短暂而又辉煌。
剑客心中的信条既是残酷的，也是伟大的。它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已把全部生命都奉献给了剑。
为剑而生，也为剑而死。
这种伟大的敬业精神无与伦比，无以附加。
叶星云凝望着孤灯下，心中充满了庄严和神圣之感，他现在已不是为摘星楼来杀孤灯下，而是为 “剑道”的伟大精神才站在孤灯下的面前。
两个人的剑还插在腰带上，两个人都连手指也没有动。突然间，寒光闪动。
十余道寒光带着尖锐的风声，射向叶星云。暗器是从左边的土堆后面射出来的。
土堆后面有人。
叶星云没有想到。
孤灯下也没有想到，他在这时候已经出手。剑光暴起，一连串”叮叮”声音后，满天寒光如星雨般坠了下来。
孤灯下的剑锋停在叶星云耳畔。
叶星云还是没有动一动。
暗器竟是被孤灯下击落的。
刚才的一幕，对于叶星云来说是在鬼门关的边上走了一回。
他只要稍一分神对付飞来的暗器，孤灯下的剑就会击中他。
孤灯下出手的部位，必然是致命要害。
孤灯下和叶星云的目光一齐投向那射出暗器的土堆。
土堆后慢慢的走出两个人。
叶星云依稀还可以认得出是山水庄园的护法千手人魔和齐天剑圣。
几年不见，他们容貌和气质都变了许多。
孤灯下厉声说：“刚才是谁发射的暗器？”
千手人魔说：“是我。”
孤灯下冷冷地说：“你过来。”
千手人魔的脸色变了，说：“我本来是想帮你。”
孤灯下说：“我请你来帮我了吗？”
千手人魔没有说话，忽地拉着齐天剑圣转身掠出几丈远。
孤灯下也没有去追，目光又慢慢地落在叶星云的脸上说：“我的剑是击暗器，而不是刺你。”
叶星云说：“我知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我还知道你一定会替我挡住这些暗器。”
孤灯下说：“你真的知道？”
叶星云说：“我知道你是一个真正的剑客。”
孤灯下说：“如果你趁我击落暗器时下手，我的咽喉就会被你的剑刺穿。”
他那冰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说：“我也知道你不会下手愉袭我，所以我才替你挡住了那些暗器。”
叶星云说：“是的。”
孤灯下说：“我们今天已不能比剑了。”
叶星云说：“为什么。”
孤灯下说：“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叶星云没有说话，内心又充满了感激。
孤灯下说：“暗器虽然没有伤了你，但你多少也受到了惊吓，精神已难以再聚中。”
叶星云说：“那你就再选个日子，我一定去。”
孤灯下说：“七日后，在边城南郊。”
叶星云说：“好。”
孤灯下转身向山上走去。
叶星云忽然叫住了他：“等一等。”
孤灯下没有回头，却停住了脚步，说：“你真的想现在就比剑吗？”
叶星云说：“不想。”
孤灯下说：“那你还有别的事。”
叶星云说：“我只是想让你请我喝杯酒。”
孤灯下说：“这里只有雪，没有酒。”
叶星云一惊，说：“血。”
孤灯下说：“是白雪。”
叶星云说：“白雪也行。”
孤灯下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若愿意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