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流放者的爱情07
“怎么还没有回来？”老太太担忧的看着门外，心里想着，都是自己给孙子压力太大了，才让他小小年纪就想着科举，才入学不过三年，年纪也未及冠，就非要去参加考试，老太太心都挂在嗓子眼，焦急等待着。
可采这几日也请假在家，陪着老太太等着，顺便帮着安抚老人，可采安慰道：“奶奶别担心，官家已经带人去贡院门口等着了。”
“你哥哥也是，为什么这么着急，年纪这么小就要在贡院考三天，若是生病了怎么办？”老太太嘴里忍不住的唠叨，本朝是无童生的说法，只有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分别需要考三天、六天、九天和一天。
“哥哥学业本就出色，想去考场试试水也正常，奶奶不用担心，哥哥身子好着呢！”可采对心焦的老太太只能尽力安抚。
娇娘在一旁默默不说话，只是手中的念珠一直动着，她回京这几年跟着老太太礼佛，日日供香，时不时还要跟着老太太去佛前供奉，心诚无比，听着可采和老太太的话，她也担心儿子，只是不敢说出来，生怕勾的老太太更加担心。
郑媥则亲自为大家斟茶，她是希望大哥能一朝得中，如此家中也能有个人有功名，不像堂伯家，虽是皇商却一直战战兢兢，就怕得罪什么贵人，别人顷刻间便能让大厦倾倒。
“回来了，回来了，接少爷的马车回来了。”有机灵的小丫头，看到马车立刻便跑回后院通知。
老太太可等不急，也怕孙子再劳力的过来给自己请安，便带着众人疾步去往前院，见昔年被管家背着往后院走，赶忙道：“回他自己的院子，赶紧让请好的大夫给少爷看看。”
郑昔年有气无力道：“奶奶，我没关系，只是这几日未睡好，待孙儿睡一觉，便又生龙活虎了。”
“你也就骗骗奶奶，好了，别说话，奶奶都给你安排好了。”老太太麻利的将人领进昔年的院子，先让大夫给诊脉后，并无大碍，这才让小厮给昔年洗漱换衣，又将早已准备好的鸡粥给他喂下，这才看着他睡下。
老太太坐在孙子床边，看他沉沉睡去后，摸了摸他的脸起身，可采乖巧的扶着老太太，众人才出了寝室，老太太对小厮道：“你守着你家少爷，大夫说累着了怕他发热，你要打起精神来，若是发热便立刻请大夫来看。”
“是，老太太，小的会守着少爷，一直等着少爷睡醒。”小厮立刻应下道。
老太太让身边婆子赏了他一个荷包，这才带着大家离开前院，老太太心疼道：“我们昔年真是太懂事，小小年纪就为了咱们家拼命，可怜的孩子，若是他父亲还在，何至于让他小小年纪就这般用心。”
“奶奶，待哥哥醒后，让他好好松快些日子。”可采笑着继续扶着老太太。
这话立刻得到老太太的认可，便道：“这些年，昔年日日不缀的读书，是要松快松快才好，咱们庄子建好都还未去过，等张榜后，咱们便去庄子上住些日子。”
“那好啊！咱们庄子离章家庄子不远，到时候还能去看看章家姐姐们。”可采转移话题道：“章家姐姐这几年都在庄子上做居士，听说章倩姐姐还被掩月庵的无殇大师收为俗家弟子，到时候，奶奶可以和章家姐姐们一起参禅。”
“无殇大师？那真是章倩的一场造化了。”老太太微微一愣，淡笑道，无殇大师在京城颇受上层女眷的推崇，尤其是她原本就出自高门豪族，只是实在身体不好，才舍了家入了佛门，未想到，出家后，不仅身体转好，连佛法也是随手拈来，旁人都赞她为当世女佛子，天生的佛缘深厚。
“是啊，听说连她原本的婆家都将她儿子送去庄子与她相聚，想必也是看在无殇大师的面上。”可采点头道。
郑媥插言问道：“姐姐，咱们能上掩月庵去请无殇大师打卦么？”
可采诧异的转头看她，道：“媥儿妹妹怎么想起请无殇大师打卦了？不过，无殇大师近些年，年纪大了，听闻已经少为了打卦占卜。”
“我也是听钱家姐姐说，无殇大师道行极高，打卦占卜也是极准，这才好奇想见识一番。”郑媥小脸微红道。
老太太却认真道：“无殇大师哪里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可以说嘴的，尤其是请大师打卦占卜，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莫要胡闹才好。”
郑媥有些遗憾的点头应下，她曾经在宫中得宠后，也请过无殇大师入宫，从未听闻过无殇大师收过俗家弟子，当时无殇大师就断定自己，一辈子无子无后，自己也想再让大师看看，是不是这一次，自己能有不一样的未来。
五日后，昔年带着可采坐上了马车，一路去到贡院旁的茶楼之上，看着窗外热闹的看榜现场，可采打趣道：“哥哥，你觉得自己考的如何？若是中了，会不会像范进一般？”
“我如今年纪还小，中与不中都不会发狂，你就放心吧！”昔年挑挑眉道。
二人喝着茶，没一会儿，钱家兄弟也来了，他们比昔年大上几岁，如今已是秀才出身，准备参加本次的乡试，这次过来，也是为了陪着昔年看榜。
“昔可妹妹怎么如此自若，难道不为昔年担心么？”钱家大少爷好奇问道。
可采放下手中的茶碗道：“不论我担心不担心，我哥都已经考完了，成绩的好坏也不会因为我而改变，所以，还不如听天由命。”
钱家二少爷噗呲一声便笑了出来，对昔年道：“你妹妹这是在气你么？”
昔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道：“这些年我都被气习惯了。”
可采也不没忍住的笑了出来，道：“好了，反正都是落笔无悔的事情，还不如静候佳音呢！我对哥哥有信心。”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昔年白了她一眼，也端起茶啜了一口。
贡院门前几声锣声响起，看榜的人群便快速的围拢过去，郑钱两家的小厮也赶忙往里挤，就见一张张榜单贴出，当贴到最后一张红榜时，两家的小厮都欣喜的笑开了花。
小厮们再次挤出人群往茶楼而去，还是昔年身边的小厮跑的最快，一进房门便大声道：“恭喜少爷，得中本次院试第五名。”
“恭喜郑少爷。”另外两个小厮也行礼喜道。
“好好好，都有赏，拿去分吧！”昔年摘了个荷包，直接丢给自家小厮，让他拿去与他们分赏钱，小厮们也知趣的退出门外。
钱家兄弟也道喜一番，钱家大少爷道：“恭喜了，不知昔年是否参加本次乡试？你院试能取中第五名，若是乡试的话，说不定也能榜上有名。”
昔年摇头道：“我准备再用功三年，待三年后再参加，到时名次估计还能再靠前些。”
“是啊，哥哥如今还小，其实连院试都不需这么着急，不过这次能位列前十已是不易，乡试便再等等为好。”可采也认可的点头道。
不提她们兄妹四人在茶楼庆祝，家里也早有人看过榜后，急匆匆的回来报喜，老太太听闻孙子位列第五，忙不迭的赏了下人，立刻带着娇娘去佛前上了注香。
郑媥知道兄长取中后，也长舒了口气，如此就好，这样家里也能更加安稳，自己的前程也将更加好些。
娇娘更是在佛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心里方缓缓的平静下来，未想到自家儿子能如此出色，小小年纪便能中秀才，将来说不得有可能给自己挣个诰命回来。
“快让人通知他堂伯父，咱们家好好摆上一桌，也谢谢他们这几年的看顾，昔年能考出来，少不得将来还需要钱家兄弟的帮衬。”老太太吩咐道。
待郑家热热闹闹的与钱家吃过席后，老太太便让孙子孙女们都告假，带着他们去庄子上松快几日，昔年亲自去了趟书院，回来时，依旧带着夫子布置的厚厚作业，看着可采咋舌不已，这古代科举，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考中的，十年寒窗苦读，半点也做不得假。
“你不是过目不忘么？怎么只考了第五名？”可采有些疑惑的在马车中询问昔年。
得到他白眼一枚后，不甘心的追问，昔年这才解惑道：“你不会以为只要将书都背完，就能够考中吧？”
可采想起褚恒曾经也科举过，并没有看出他多用功，成绩却一直不错，便继续问道：“那不然呢？”
“科举不仅是背书，还要融会贯通，尤其是制艺，理、法、词、气缺一不可，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考到年老体衰都考不过，是因为背不下来书么？”昔年语气叹息道：“科举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哪里进学也很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奶奶非要送我去鹿鹤书院，那里的夫子授课，可以说甩了乡间秀才举人几万里，眼界也算的上是一种实力，便是如此，我在京城院试，也只能得第五名，若是放在一般的乡府考试，名次需就能更高一些。”
可采也不得不相信，这科举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随着马车离庄子越来越近，车窗外的景色也变成了农地，待马车停后，可采便在昔年的搀扶下下车。
“奶奶，这就是我们买的庄子？”昔年有些惊讶，老太太竟然买了这么大一个庄子。
老太太笑道：“这是跟中人换的，以前咱们的庄子离京城有些远，管起来也不方便，奶奶便做主，跟中人换了一个，虽然比之前的庄子要小了不少，不过，正合适咱们家，快进去看看吧。”
“请老太太安。”庄头老李头一早便等在门口，终于将主人家盼到了，又指着身旁的女人道：“这是我家那口子，老太太在这几日，便让她在旁支应着，她人头熟，有事情尽快找她便是。”
“老太太唤我李婆子就好，多亏您心善，这庄子上谁不说咱们主家是个慈善人儿。”李婆子张口便赞道。
“你们费心了。”老太太不在意这些称赞，笑着由娇娘扶着往里走。
庄子上的宅子已经修了两年，一直也没过来落脚，老李头依旧让媳妇每日过来打扫通风，看着很是不错，老太太满意的让仆妇赏了他们一个荷包。
“奶奶，孙儿想明日去拜访章先生，一会儿差人去送张帖子吧！”昔年坐定后，便急吼吼的道，上一次科举，章牧便顺利得中二甲进士，不过，因他身子不好，并未接受授官，只在家雅居，可他书画一绝，如今很得文人雅士的推崇，昔年也想着去求教一二。
“这些年咱们与章家也未断过往来，你去请教一番也好，那章先生是个有大才的人。”老太太毫不犹豫便应下来。
可采也道：“我陪着哥哥一起去看看章家姐姐，也邀请她们来家里坐坐。”
“好，奶奶年纪大了，她们能来咱们庄子上，也是给咱们面子，到时昔可要好生招待才是。”老太太点头道。
当晚，可采想起章倩和章牧的身体，将自己随身的医箱取出来，自己摸了摸叹了口气，自己的医术不错，可惜老太太更相信外面的大夫，而且，她还是觉得女子学医不好，轻易不肯让自己出手，想当初在流放之地那种自由行医的事情，回京后便再难出现了。
“姐姐在么？”郑媥在门外喊道。
可采放下医箱，道：“在呢，媥儿快进来吧！”
“姐姐又在整理医箱啊！”郑媥抿嘴笑道，她这位姐姐甚是喜欢医术，可惜身为女子，无法四处行医，时不时就要哀叹一二。
“是啊，虽然不能行医，可还是要随时准备着，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能有用不是。”可采笑着解释道。
郑媥点点头道：“姐姐喜欢就好，这次去章家庄子，能不能带上妹妹？”
“当然可以，章家姐姐们妹妹也是熟识的，她们家二姐绣工极好，若是妹妹拿些绣品去请教，想来她也是极愿意的。”可采应道。
郑媥微微脸红道：“被姐姐看出来了，我这绣活是钱家最好的绣娘所教，可总是觉得缺点什么，正好让章家二姐姐看看，给我指点一番。”
“那你明日准备好，我们一早便启程，到时我让小珠去喊妹妹。”可采爽快道。
“多谢姐姐。”郑媥这才放心的离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可采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个妹妹就算是觉醒前生，还能依旧保持如此平和的心态，还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