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扪心叩问
正因为似是接收到了他这样的讯号，羲和害怕自己回答得不正确，让他失望。但她并不知道正确答案，只能实话实说：
“这样的曲子太过悲凉，我只是觉得，不想听到他从您的口中吹出……”她想起那一刻，自己心中对崇明生出的怜惜之心，有些恍惚。
怜惜，是因为怜惜。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把这一丝怜惜写在了眼底，他读到了。
却偏过头去，看向那一轮已上升到半空的金乌，看向那一片被朝阳染红的天。久久不语……
羲和也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际，她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但他过了很久也没有再说话。
她倒是想把手中的乐器还给对方，但又不愿意打破这沉默和宁静的氛围。当沉默得足够久，足够让她觉得尴尬时，足够让她觉得手中的乐器长满了细毛时。
他终于从她手中拿走了那乐器，看向她，绽放出一个灿烂如那轮初升的太阳一样的笑：“好呀，那我以后不奏了。”
浑然不管眼前人被他的魅力震撼得呼吸都快停止，瞳孔也急速放大了。好在他消失得很快，转眼间像一阵风不知吹向了哪里。
羲和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仔细想起崇明离开后的最后一句话：“以后女君殿下可以在每日傍晚，忙完公务以后来找我。”
她摸着胸前，感受着一颗心脏迟迟难以平静的跳动，有些恍然，有些克制不住地怀疑自己的选择。
答应对方要做一百件事，她不是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无论这一百件事是什么，毋庸置疑，二人的羁绊会越来越深，可是其实，她连崇明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都无从知晓。
她不是没有一些猜测，但是那些猜测还需要后续再去证实，她像是踩在了云端，一步一步离开了祝融崖。
很久很久以后，他告诉她，彼时的那首曲子叫，最后的神……
从前羲和听说过，大道之音，说的是，真正厉害的大能，信手演奏出来的音乐，就能与大道相合，有幸旁听的人，可以受益匪浅，初窥大道。
待到她回到商丘，端坐下来细品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心境竟上升了一个境界，她这才发现，崇明的一曲中，竟然有这样的功效。
更惊喜的还在后面，温养在她丹田中的拔山剑，受崇明的大道之音影响，剑中的剑灵彻底觉醒了。
终于有了神体的剑灵在一道闪耀的白光闪烁过后，出现在了她面前。这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白狐，羲和对其以狐狸的形态出现非常的满意。
她想一把将小白狐抱在怀里，表示一下自己的亲昵，却被对方后退三步的反应僵在了原地。
“没有心的坏女人，不要靠近我。”拔山剑剑灵成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如是说。
羲和被这没来由的控诉弄得莫名其妙。
“我是你的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怒气中的她质问中忍不住带上了威压。
小小的白狐昂起头：“我自然知道，说的就是你，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羲和被它用奶萌奶萌的语气，说着这般恶狠狠的话给逗笑了。
“你说说，我怎么个没有心了？”
“我说的是你对昊天没有心！昊天神君，是我的铸造者，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一点也不知道感恩，最近居然还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没想到剑灵指的是这个，羲和有些不知情由。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白狐变成小小的样子，跳到了正浮在桌上的拔山剑上，开始在剑上走来走去，每走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介绍一遍剑身材料的来由。
“这是剑的剑柄，是姑苏山上的千年乌石和越北海底的万年玄冰所炼，昊天为了这一块玄冰，被越北海底的巨兽咬伤了右臂，疗伤疗了一个月。
这是剑的剑身，是将上古神剑破风和残雪融化在一起后重新凝练出来的，昊天为此欠了神剑山庄一个很大的人情。
这是剑上的铭文，是神剑老人霄青的封笔之作……”
羲和听它一点点地将拔山剑铸剑后的故事，一点一滴地讲出，昊天费尽了千辛万苦，本是想给她锻造一把成长型兵器，可以随着她一尾一尾修成后，一点点增强。没想到五百年前，她突然消失了。
但他并未因为她消失而停止铸剑，只是更加疯狂地搜集全世界最好的铸剑材料，按照她很久之前对他说过的自己想要的剑的要求，一条条地尽力满足着她的要求——
想要重剑，因为给对手的伤害更大，不需要连太多的灵活身法。
不想要太重，不然作战时拿在手上，手会很累。
剑柄要握着舒服，最好像师傅的赤金枪一样，冰冰凉凉的。
剑身要好看，流畅，古朴，端庄。
要是有剑灵就好了，剑灵直接帮忙战斗，多刺激……
羲和得到拔山剑时，只觉得很合自己的心意，却不知道，为了满足自己的这些心意，昊天付出了那么多。
原来他在得知自己回来了，变成了九尾后，五天五夜没有睡，将原来成长型的拔山剑，改造成了直接适合九尾使用的强力重剑，这期间还耗费心力帮她制定即位擂台上的作战策略。
而当时的她做了什么呢？听战术时将他气走了，满心里想的是五百年前，他和下属的荒唐对话。
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呢？这么多年来，两人的这些纠缠究竟是什么？他的这些付出，又是什么呢？
见她留了满脸的泪，直直地看着自己却并不说话，拔山剑灵打住了喋喋不休的话头。
“可是妙光呢？可是妙光对她又是什么呢？你说我没有心，他呢？
他身边那一堆红粉知己，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最美的妙光，哪一个不在表示着，我其实也没那么重要，那么唯一？”
“什么叫我跟别人勾三搭四？崇明那是救了我的命，他是要继续给我治病！”
拔山剑剑灵听着她的控诉，忍不住反驳：
“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庭相大人已经跟他那些好友疏远了的，他甚至还怀疑她们里面有人害了你，但是妙光上神跟她们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是有什么不一样？是更高贵？更坦荡？更善良？”羲和有些哂笑地调侃道：“你看，连你都知道，妙光是不一样的，那么，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妙光，我又算什么呢？”
拔山剑还要再说话，羲和却已经拦住了她，不管怎么说，在昊天把剑送给她，它认主了以后，这就是她的剑了，但是没想到，对方还念着自己的铸剑人。
她本来不想多扯跟情感有关的事情的，如今她连好好活下去都是奢望。
但接连来自瑶姬和拔山剑灵的提醒，让她意识到了，跟昊天之间关系的挑明，是她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事情。毕竟人只要还活着，就最好不要困于乱麻一样的关系里。
她郑重其事地告诉剑灵：“我和昊天的事情，我会有一个了结，但在此之前，我要斩断我们之间的灵剑契约，我想此刻的你，并不是我想要的剑。”
羲和的契约解除得令剑灵猝不及防，它尚未反应过来，就被羲和封进剑中，收了起来。
若说才回来时，她还对五百年前听到的那场对话存有芥蒂，如今在接连听到瑶姬和拔山剑灵的反馈后，心中却有所存疑。
但无论真相如何，却不重要了。
她觉得自己终于想通了，五百年前未竟之事，如今必须痛痛快快地把它完成了，那就是，要跟昊天将一切讲清楚。
羲和雷厉风行地给庭相府发了请帖，约昊天共商要事。
是不是要事不知道，总之这个共商要越快越好。
没想到这帖子发出去，昊天来得这般快，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对方一个瞬移就到了她的卧房，惊得羲和一转头的当口差点闪到脖子。
昊天甫一现身，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妥，似是放下了心。
“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昊天连连庆幸地感叹。
“师兄以为我会有什么事？”羲和看他关心的神态，有些纳闷。
“那个绿衣上仙被杀害的案子已经查明原委了，行凶之人竟然是赤狐一族的岐山幽兵，他如今逃窜在外，还放言说一定要杀了你！”羲和听着他话语中的激动，错开他关切的眼神回应道：
“我平日都在狐族宫殿里，这里守卫森严，师兄不必有此担心。”
昊天闻言挑了挑眉，进一步问道:“不知师妹你找我有何要事？”
他边说边坐到了她对面，一副要相商要事的模样，竟有些反客为主的意味。
羲和顿感话头还没开，就被人气势上压了一头。
“此番找庭相你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羲和清了清嗓子，想起自己的“要事”，又有些不自在。
难道说这要事是要跟你聊聊感情上的事？
但她还是一鼓作气，硬着头皮主动点出了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