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妹妹
自从沈漫闪婚以来，还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就连她曾经相依为命的姐姐妹妹也还不知情。
不是沈漫不想说，只是这也太突然了，冷静下来后自己想想也觉得挺难接受的，更何况其他人。
何况以姐姐的性格，以及前段时间她刚刚才小产，她贸贸然告诉姐姐实话，恐怕只会引得她担心，不利于她身体的恢复。
沈漫觉得还是过一段时间之后再告诉姐姐实话，等时间久一点之后，姐姐身体稍微好一些了，再跟姐姐好好解释，这样就不会让姐姐操心了。
姐夫平日里工作繁忙，整个家庭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是她姐姐沈慧在打理，她还要操持她的小家庭，沈漫不想因为自己事给姐姐添乱。
但是妹妹沈芸那边不说又不行，沈芸和她走得更亲近一些，恐怕哪天就发现了，再转头告诉她们的姐姐，那就坏事了。
沈漫只得硬着头皮来到妹妹沈芸家里。
一路上不停纠结着说法，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告诉她，会比较好接手。
刚走上楼梯就听见沈芸屋内传来争吵声，沈漫停下了脚步。
“咱们家都穷成这个样子了你老爹怎么还来找你要钱，他是想逼死我们啊？”
“你在那么大的医院上班每个月怎么可能只有这一点儿钱？你把钱都弄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偷偷给你爹了？”
“臭娘们你管我打不打牌，我不出去打牌整天在家看你这张死脸啊？晦气！”
“倒是你那个好姐姐沈漫，她把你妈死前留下来的钱都拿去投她那个什么狗屁公司，老子到现在也没见到一分回头钱，指不定是不是把你的钱骗走了！”
沈漫听出来这是他那个妹夫的声音。
当初妹妹要跟周俊生结婚的时候她就不同意，有钱没钱都不是什么大事，关键的是人品要好，人要踏实上进，可周俊生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每天混迹于各大夜场不说，还染上了赌博的臭毛病。
也不知道妹妹怎么就瞎了眼非要跟这种人在一起。
一向隐忍着没有发作的沈芸听见丈夫开口污蔑姐姐的时候爆发了，沈芸尖叫着把面前的果盘砸向周俊生，哭着让他滚出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周俊生拿着外套往楼下走，看见站在楼梯转角处的沈漫愣了愣神。
旋即不发一言埋着脑袋往楼下走去。
沈漫无暇顾及周俊生，她三步并两步来到门口敲门。
“小芸，是我，你开开门。”
几分钟后，沈芸把门打开，红肿着眼睛叫了声姐。
两人坐下，一时间相顾无言。
沈漫只比沈芸大了一岁，由于他们一家子都重男轻女，母亲的第一胎生了沈慧，是个女儿，于是沈家人就催着儿媳妇继续生，一直生到有儿子为止。
三年后又怀上了沈漫，生下来发现又是个女儿，沈家人对她们母亲就更差了，在母亲坐月子的时候就故意饿着她，月子没坐好，落下一身病，后来又有了妹妹沈芸。
三个都是女儿，又因为落下病根，丧失了生育的能力，沈家人直接不拿她们母亲当人看，成日在家明里暗里都在嘲讽她，说下不了崽的女人都是废物，语言之难听令人发指。
这些年来，母亲受苦，姐妹三人也跟着受苦。
老一辈的村妇折磨起儿媳妇的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姐妹仨年纪尚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自己的父亲和奶奶折磨，但是除了哭，一点法子都没有。
甚至有时候饭都吃不饱，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寒冬腊月里还穿着单衣在夜里抹黑做些缝补衣裳的活计，后来因为手艺好，街坊邻居那里都有口皆碑，上门找她缝补或绣花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还能攒下一些钱来。
那个年代的女性，大多没有生存能力，只能仰仗着丈夫生活，婚姻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有人说好的婚姻对于女人来说就是第二次生命，但沈漫沈芸的母亲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为了自己没选对良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沈漫清楚地记得那天。
秋日里下了学和妹妹一路蹦蹦跳跳回家，推开门却看见父亲在桌旁沉默着，母亲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一旁的奶奶叉着腰指着儿媳妇骂。
“你个不中用的东西，生了两个都是不带把的，这么多年了没给我们老沈家弄出来个儿子，你说你有个什么用！”
“整出来两个赔钱货还不够，还有脸又整个赔钱货回来！你怎么好意思？”
“下不了崽子，还成日吃我们家粮食，废物东西！趁早死了好！”
再抬眼，就看见一个陌生女人怀里抱着一双儿女站在一边。
脸上满是胜利者的骄傲。
再后来她才明白，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虽然沈漫很不情愿承认这一点，但没办法，他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缘。
当晚母亲把她们仨叫到跟前，偷摸塞给长姐沈慧一张存折，她说这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让姐妹三人留着保命用。
再说了些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们四个抱头痛哭，秋日的夜晚稍微有些寒了，眼泪落在手上脸上，风一吹，冻得人直打颤。
唯有那些深入骨髓的寒意，沈漫记到了现在。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某天下学回家，就看见那天抱着孩子的女人搬进了家。
她们问妈妈呢？得到的回答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死了。
奶奶和父亲拉着沈漫沈芸要她们唤那个女人为妈妈。
姐妹三人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
“姐，我对不住你。”两眼沉默着坐在沙发上，还是沈芸先开了口。
沈漫看见妹妹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一时间也于心不忍，她没听懂沈芸说了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因为在她的心里，反倒是她对不起这个妹妹，做姐姐的没能给妹妹提供更好的物质，是她不够努力。
沈漫将妹妹散乱的发丝归拢到耳后，认真的说：“小芸，你没有任何对不住我的地方，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照顾好你。”
沈芸心里一阵感动，姐姐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不管再苦再难从不会委屈到她，一切好的东西，也从来都是留给她的。
“我跟梁永霆分手了，不对，是梁永霆跟我分手了，咱妈当初留下来的那点儿钱你也知道，并没有多少，我和他合伙折腾公司的时候全部投了进去，这点是我不好，没想到成为你们两口子吵架的导火索了。”
沈漫嘴上是这样说，但心里并不这样想，若是把钱真留在沈芸手里，指不定早就被不争气的周俊生败光了，留在她手里，她到分红的时候还可以留给妹妹一笔钱压腰。
“姐你别这样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你帮我保管着这些钱我心里踏实。”
“还有一个事我得告诉你，”沈漫从包里掏出手机，找出相册里她拍下的结婚证照片，递给沈芸，“我结婚了，我觉得这是个大事，有必要当面告诉你一声。后面我就不住花园小区了，马上搬过去金城一品。”
“什么？你结婚了？”
沈芸尖叫着夺过沈漫的手机，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刚说她和梁永霆分手了吗？怎么又突然结婚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姐，你可别吓唬我。这么突然？大姐知道吗？”
两个人的结婚照红色大底，一派喜气洋洋，姐姐身边的男人却没有笑容，人是帅的，剑眉星目，但目光却不那么和善，一双黑眸沉如夜色，就连照片上都透出冰冷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