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进宫
柳云卿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进宫——她一个朝廷通缉的刺客，除非某天接了个刺杀皇上的任务，否则怎么会进宫呢？
可眼下她却实实在在地身处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中，宫女们穿梭在殿中，带起阵阵香风，惹得她直想打喷嚏。
薛明义再三叮嘱她要跟牢了他，千万不要四下张望，于是她一直乖乖地坐在他身边，时不时便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只当做一概不知，低头听着薛明义与其他朝臣寒暄。
这一听就听出许多门道来：
“还未恭喜薛大人，很快府上就要添丁了吧？”——这是与薛明义不合的。
“薛大人明日可有空？咱们许久未曾一起喝酒了，明儿我做东，还望薛大人赏脸啊！”——这是想要巴结他的。
“老薛，你行啊，家中有贤妻美妾不说，手底下还有这么俊的姑娘，平常怎么不见你带出来？”——这是想找死的。
说话那人四十余岁的年纪，之前常与薛明义一起鬼混，今日见他身后跟着个姑娘，调笑的话不由脱口而出。
那姑娘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凌凌的，然而不知为何，却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等他回过神来，那姑娘已经重新低下了头，他干笑了几声，强撑着说道，“老薛你真是好福气……”
“别乱说话！”薛明义却紧张得很，打断了他的话，“柳姑娘是文王殿下亲自招进六扇门的。”
他凑近那人耳畔：“今日是三皇子特地要见她！”
他的声音极小，加上殿内喧闹，若不是柳云卿耳力惊人，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
原来是三皇子要见她，她有些恍然，怪不得今日薛明义一定要带她入宫，只是不知三皇子见自己做什么？虽说自己是离国第一位女捕快，可他也没必要特地见自己一面吧？
莫非是因为百里睿？柳云卿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可能了：她是百里睿招进六扇门的，无论他们的关系究竟怎样，在外人眼里，她都是百里睿的人，三皇子想要对付百里睿，于是便叫了自己进宫。
柳云卿想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且不说她与百里睿并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有，三皇子又凭什么觉得她在百里睿的心里有足够的分量呢？
果然她最初决定不碰朝堂之事是明智的，如今与百里睿走的近了些，就被牵扯进皇家纠纷里了。
薛明义说完之后，那人又看了柳云卿几眼，没敢再说什么，打了个哈哈便去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柳云卿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饿了吧？”薛明义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说道，“之前没参加过宫宴吧？我来之前特地吃了些点心垫了垫肚子，还有的等呢！”
柳云卿翻了个白眼：“薛大人英明。”
她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参加过宫宴？薛明义自己知道吃东西，却连提醒她一句都不曾，分明就是故意的！
“等会儿皇上皇后等人到了，也不是能立刻便开始吃的，”他慢悠悠地说道，“如今到了年下，皇上要先说上几句，然后是皇后，再然后是太子，等全都说完了，菜才会依次端上来。”
“而等上了菜，你便知道了，”薛明义叹了一口气，“那些个菜多是冷盘，真正能入口的少之又少——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御膳房里做出来的，你吃了之后可以回去好好吹嘘一番！”
柳云卿白眼都快翻上了天去，外头天寒地冻的，殿内虽然暖和些，可他们不巧正坐在风口上，那些菜肴端再是冷的，让人怎么下得了口？
薛明义没看出她的不快，犹豫了半晌，还是提醒了她一句：“等会儿兴许会叫到你，你留心着些，万一被叫起来了也不要惊慌，别惹恼了贵人！”
柳云卿不由有些诧异，薛明义明明十分厌恶自己，经常给自己小鞋穿，没想到如今却能开口提醒她。
看到她的眼神，薛明义哼了一声：“你当我愿意管你？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六扇门的人！万一你做了什么不合宜的举动，连累的不还是我？”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快跟着我跪下！”薛明义扯了她一把。
柳云卿站起身来，跟着众人跪了下去，朝臣山呼万岁，大殿里一时间只能听见脚步声。
她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从自己面前走过，接着是一双小巧的绣鞋，再之后是一众皇子，一双黑色的靴子在她面前顿了顿，很快也走了过去。
“众爱卿平身。”
皇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众人谢恩，起身落了座。
柳云卿这才有机会偷偷向上看去，皇上年纪颇大，与她想象中不大一样，相貌和百里睿几乎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似乎是大病初愈，气色不大好，脸颊削瘦凹陷，眼窝也深深地凹了下去，一双眼睛有些昏黄，然而被他扫过的时候，目光里的压迫力让她心头忍不住跳了跳。
皇后是个相貌温婉的女子，并不是绝色，然而就像是一块美玉般，周身散发着温润的气息。皇后的年纪也不轻了，岁月在她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她显得越发沉静。
皇子们依次落了座，太子长相与皇上颇为相似，而气质却与皇后别无二致，他的腕间戴着一串佛珠，脸上露出些笑意来，看上去倒有几分书生气。
二皇子脸色蜡黄，时不时咳嗽几声，身后跟着伺候的宫女忙不迭地递上了温水浸过的帕子，二皇子接过来捂在嘴上，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紧接着便是三皇子，今日便是他叫薛明义将柳云卿带来的，故而她多看了他好几眼。
三皇子的相貌堪称出色，与百里睿不同，他有些男生女相，眼角斜斜上挑，看人的时候目光流转，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天然的风流。
柳云卿移开目光，刚想往下看去，就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她顺着那视线望过去，只见百里睿正朝她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她看到百里睿微微皱起了眉头，桌上的手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