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转学
chapter1
九月的湖城，总是燥热蝉鸣。
闷热浓稠的气息浮在空气里，让原本心烦的人更添躁郁。
本身的忙碌让季璟的鼻尖带有些水汽，即使今天才开学第一天，他的企鹅仍然闪烁不停。
[璟哥的小迷妹]：滴滴滴！季璟同学，请问这道题怎么解答呀？
[璟哥的小迷妹]：图片jpg
刚回复完一名同学，季璟又忙不迭的切换界面，为另一名同学进行答疑，中途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
他点开图片双指一扩，凭借着记忆力在脑海里检索着题目出处。
他面对着手机屏幕快速的敲了行字。
[季璟是你爸爸]：这是高一上学期的重要知识点，上学期期末考试要点，详细解答思路在化学课本第二十八页第七行，我就不在这里多做解释了。
[季璟是你爸爸]：……
[季璟是你爸爸]：……还有。
[季璟是你爸爸]：你上面那道初中题型，带火星的木条遇见氧气之后会复燃，而不是，浴火重生。
短暂的尴尬。
却让季璟答疑生涯有了缓冲的余地。
对面停顿了三秒随后回道：
[璟哥的小迷妹]：喔，好的谢谢季璟同学。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冒昧问一句，季璟同学你真的不是a吗？
这句提问让季璟的内心持续平静。
他以000001秒的速度找到了输入法里的快捷短语，再从快捷短语里选择了最显眼的那一行，最后拇指一戳按下了发送。
前后时间不过三秒。
而这条快捷短语的内容是：
性别o，爱好女，再问自杀。
打断他答疑思绪的是他那兄弟许知羡。
此刻许知羡与季璟正走在学校旁的林荫小道。
“喂，老季，你是不是有毒，都这会儿了还在这玩手机，知不知道待会儿要开学报到？”
季璟正走在路上捧着手机入了神，突然间，许知羡平地一声吼，把季璟吓得一颤，手机差点儿掉了。
“首先，我正在去报道的路上。”季璟稳住手机，掀着眼皮答，“其次，这不是玩手机，这是你爸爸的正当事业。”
许知羡看到他这忙碌的模样感觉有点儿好笑。
在他的印象里季璟在这双霸作业帮的服务态度并不好。
基本上就是能把一个乙方当成甲方爸爸的存在，也不知道那群学生是撞了什么邪，源源不断的给他送客源。
“我有点儿想不明白，就你这样的服务态度，每天还能有这么多客源，他们是不是都疯了啊？”
季璟眉眼一弯。
一手拨弄着手机，一手拭去额角的汗珠，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带了点剔透的流彩。
他散漫的回复：“可能是我长得帅？”
许知羡“嘁”了一声。
眉眼里带点儿嫌弃。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是这么回事。
季璟这人，长得帅，成绩好。
高一时期拿下了各科年级第一。
简直就是三中趋之若鹜的存在。
路见不平喜欢一声吼，惩奸除恶样样拿手，除却家境不太好，基本上性子成绩无可挑剔。
也难怪，一群妹子争先恐后的上门答疑。
许知羡啧了声，扬起脑袋朝季璟那边望，不可思议的是季璟手机屏幕里居然又是那个昵称为“月芽儿”的妹子。
这是许知羡这周第三次看见季璟跟这个妹子闲聊了，他摇了摇头心说这家伙的魂儿居然又被勾走了。
而当事人季璟仍然一脸春风荡漾。
[季璟是你爸爸]：阿芽，今天开学报到，你到学校了吗？行李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提？
[月芽儿]：谢谢，我自己可以。
[月芽儿]：猫猫道谢gif
许知羡看到这段聊天内容，只觉毛骨悚然，这是他第一次见他那三中双霸季璟做出这样的舔狗行为。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舔狗？！”许知羡惊悚道，“要不要我用我多年撩妹的经验来教学你一下？不收钱。”
“滚啊，这叫舔吗？这叫一片赤诚！”
季璟眼睫微扬，伸出手肘撞向了许知羡的胸口：“还有，你教我？你是教我怎么渣妹子吗？海王这个名号可不适合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递的，在去往一号楼的路上闹得鸡飞蛋打。
前方五百米处就是一号楼签到处了，刚踏出树荫，明明应是酷暑，季璟却感觉周身莫名有一股恶寒。
季璟左顾右盼，发觉是李淑就在不远处。
她身着一身黑色风衣，楼道的阴影侧映着她，目光里有说不出的森冷。
怪有点儿阴间地府的黑无常意思。
李淑是他们的班主任，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三中的大多都知道她的威名。
所以她身为三班班主任，不仅仅是三班的学生，但凡是三中的，知道她的威名都对她敬而远之。
即便季璟是三中双霸，在李淑面前也一直也都挺安分，不惹事，不闹事。
季璟与许知羡同时吸一口气，微妙的对视了片刻，似乎在用眼神进行交流。
“今天李总查岗？”
“废话，今天可是开学报道！”
“那赶紧签了，签完直接溜号？”
大概是李淑的眼刀太过炽烈，他冲上前签名的时也一度抓心挠肝，仿佛头皮都在被李淑的视线灼烧。
他左手支在桌上，狂野的签了个艺术字。
刹那间，他的余光似乎在签到簿前撞见了一个名字。
他还没看清，许知羡就跟赶着投胎般冲上前来把他“吭”地一声推开。
他只能默默靠在墙边，头晕目眩。
这时，有名女生突然冲进楼里，嚷嚷道：“啊啊啊！你们知道我刚在校门口撞见了谁吗？！”
其他女生问：“谁啊？”
“我撞见了新来的转学生，巨几把帅！听说还是个alpha！”
女生越说越兴奋，甚至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照片在手机屏幕里数倍放大给大家看，这个举动吸引了另外几名女生以及omega的注意，通通围了上来。
一阵雀跃后，整栋楼里陷入了嗷嗷疯叫。
挺聒噪的。
“真的好帅啊啊啊！绝了绝了绝了！”
“诶，这表我见过，好像是劳力士的新款，这转学生还是个富二代？”
吃瓜群众呼吸微窒。
随后再度花枝乱颤。
有几名男生见他们这一窝蜂的鬼叫困惑的走到他们的身后，看了眼屏幕里的照片，推了下黑框眼镜：“这人我知道，是旬城的状元。”
“旬城状元？不会吧，那人家为什么要转学来我们这，我记得湖城的教材都跟旬城那边不一样诶。”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早上路过教务处的时听到的，好像是校长专门请他过来拔高平均分的。”
“……”
此话一毕，周围骤然安静。
三秒后又重回喧闹。
“不过也对，学习这种事对于学霸来说向来无所畏惧，例如咱双霸。”
话锋陡转，数十双眼睛齐齐落在了季璟的身上。
而现如今季璟正伫足在墙边，情绪看起来很不正常。
他的瞳孔微微睁大。
一瞬的回忆挤入脑海。
说起盛知南这个人，他俩的恩怨源于八年前。
那会儿他还在上三年级，无论是家境，成绩，还是长相都是班里最拔尖的。
自从盛知南转学来后，他的人生轨迹就改变了。
成绩不及他，家境也不及他，就连他引以为豪的体育都输他一截。
他本来就很不爽了，没想到盛知南居然还搬到了他家旁边，成了他的邻居，他只能每天迫不得已的看他装逼。
起初他还能跟他比划比划，谁知道盛知南在初一那年比他先分化成了一只alpha。
alpha与beta间本身就有力量差距，外加盛知南身高比他高点儿，体型又比他壮点儿。
事到后来他连打都打不过了。
季璟根本忍受不了这种憋屈日子。
他面对盛知南时的态度一直都很不好，时常挑衅。
盛知南身为同龄人，平日里也没让着他，基本上一打照面就是互怼。
没一刻消停。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三，那年他父亲生病，为了让父亲拥有更好的医疗水平，他们家花光所有积蓄，举家搬至湖城治病。
而他也在搬家当晚直接把盛知南拉黑，他才算泥流入海，彻底失去联系。
他就这样风平浪静顺风顺水了一年。
没想到今天在湖城三中又撞上了。
季璟垂下鸦羽般的睫翼，啧了声。
真的是阴魂不散。
为验证自己的猜测，他特意在签到处没人的时候去确认了一下签到簿里的名字。
视线扫过，签到簿的最后一行确实端端正正的印着“盛知南”三个字。
他驻足原地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做了多次心理疏通。
没等他心情平复就听见耳边传来了李淑的声音：“季璟同学。”
季璟：“到？”
“你来的时候看见了班长了没？”
“没。”季璟的情绪持续低落，仿佛什么事都跟他无关。
见李淑嘀咕了声，拿起手机，视线在手机屏幕里圈了两下。
“喔这样，七号楼7301办公室里有一摞教辅，班长不在，那就由你替班长去把教辅搬来给分掉好了。”
说着季璟的手机震了下，弹出了一则微信消息。
[李总]：七号楼7301办公室。
[李总]：图片jpg
季璟狠狠敲出一个问号。
一般情况下，搬书这种事大多是班长学委的活，班长是女生大可以找学委。
找他个无业游民做什么？
而且他也不是不肯帮忙，只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曾经的死对头跑到他地盘上撒野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当搬书工具人。
他正想委婉的拒绝，想要找个地方静静，想点儿应对之策。
正抬眼就对上了李淑那连环凶杀案杀人凶手的视线。
还记得她上次露出这眼神的时候，罚了三个男生跑操场。
季璟沉默片秒。
按他往常的经验来说，如果他现在不答应，很可能走不出签到处。
为保自己的狗命季璟垂下眼睑。
叹了声，只能弃械投降。
他去，他去还不行吗？
他步履蹒跚，一步一回头。
他那手里捧着杯刚开封的可乐，神情冷恹，而他身为年级大佬，这气势仿佛在周围圈住了结界。
没人敢靠近。
学校占地面积很大，是湖城有名的私立中学，他来学校也就一年，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无奈下他拿着手机划开学校公众号。
弹出了整座“湖城三中大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地图的正中间，而所在地在地图一角，按照零星的记忆，以及对三中的片面了解。
距离大概在一千米左右。
他一路沿着地图以及路标指示走到标示地点。
路途中他不断给许知羡发消息，问他人上哪了，然而那个不要脸的又在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还回了个“嘿嘿嘿”的表情。
他一看就知道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除了为爱鼓掌还能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心说这可真是重色亲友的家伙，转眼间他又把界面切到企鹅看着自己的聊天窗心情瞬间好了一倍。
[季璟是你爸爸]：阿芽，你在干什么呀？
对面回的很快。
[月芽儿]：我在跟新同学聊天，怎么了？
[月芽儿]：海濑搓脸gif
[季璟是你爸爸]：没事儿，就是无聊，想找个人唠唠。
[季璟是你爸爸]：你知道吗，我们班转来了个人，哎他其实是我初中邻居，认识还挺久了，没想到他居然也转学到了这儿。
[季璟是你爸爸]：你说，我怎么逃不掉他呢？
对面沉默片秒，回道。
[月芽儿]：有没有可能是，缘分？
[季璟是你爸爸]：你脑洞居然还挺大，缘分？
季璟想了下又道。
[季璟是你爸爸]：我看是孽缘。
无聊的路途过得很快，突如其来的他看到七号楼路标就在附近。
抬眸望去是一栋教学楼，周围时不时刮点儿阴风，墙面斑驳破旧，明显有点儿年久失修，如同被灰色颜料着墨。
他抬起步子跨进去。
发觉整个一楼都堆满了杂物，周边花坛杂草丛生蚊虫嗡嗡叫个不停，明明是灼热夏日，窗柩边上却有风声呜呜。
简直就是大型鬼屋现场。
看来这儿除了存放教资根本不太有人来。
真不知道班长之前是怎么受的了这样的鬼地方的。
季璟不由翕动唇角，本想掉头就走，但每每想起李淑给他的叮嘱他的脚步就不觉停顿，无奈叹一声，不得不念起了释迦牟尼咒，勤勤恳恳爬楼。
一步又一步，奶白色球鞋发出“鞺鞺鞺”的声响。
刚踏上三楼时，他的视线朝周围过了一圈，打开手机上的手电一照，发觉7301就在正对面。
抬步正要往前走，就听见目标7301的隔壁传来道女声。
低低的，明显的能从嗓音里听到点儿紧张。
“我知道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这样问有点儿冒昧。
“但我还是想说，我在初中时就在报纸上注意到你了，你真的很优秀很引人注目。
“如果，如果我追你，你会考虑吗？”
季璟听完后一头雾水。
我去？这是，在告白啊？
总感觉这声音还有点儿熟悉。
但又说不上来。
阴森的气氛占领中枢神经。
却总感觉不太对劲。
正常人谁搁这地方告白？！是告白还是索命？
他的脑袋瓜子里瞬间缠绕出了八百种可能，就差脑补出一部午夜凶铃了。
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坚定的告诉他，这只是他的臆想。
纠结之下，他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他内心的恐惧，“吭”地一声推开屋门。
入目的是两双眼睛。
一双是微扬的桃花眼。
另一双是不带任何情绪的狭长内双。
薄光下，季璟微怔。
对面不是鬼，而且对面这俩人长的还挺熟悉。
一个书卷气重。
一个王八气重。
他深深的倒了口气，淡淡道了声：“打扰了。”
然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