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里亭(3)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蒲浅双足横立于青色灵剑之上，发丝在风中恣意飞扬。
洁白无瑕的云朵飘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他朝下看去，广阔的田野此刻向后缓缓移动着，不消片刻，城市的光景就映入了眼帘。
这一切，都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怎么样，好看吧。”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宝贝一般，杭珺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蒲浅虽然不是很满意他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但也不得不承认，御剑飞行，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流云洗目、清风濯身。
“还……挺好看的。”
“跟我在一起，我天天带着你飞。”
这话听得蒲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叫跟你在一起？谁要天天跟你在一起？你有空，我还没空呢！
蒲浅满肚子回怼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发现二人居然在缓缓下落。往四周一看，那叫一个人声鼎沸、熙来攘往。
而所有的人，此时此刻，都在注视着身处灵剑上的二人，徐徐落地。
蒲浅立刻捂起了脸。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杭珺早就提前撑开了他那把红伞，将二人的头死死挡在众人视线之外。
“还有两分钟开考了，快进去吧。”
以青鸟的速度，其实花不了那八分钟时间。只需一次呼吸，便能从蒲浅家所在的灵草田中飞到入门考试之处。
只是御剑飞行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多搂一会儿腰，那岂不是要亏死了！
送别了蒲浅之后，杭珺依旧撑着他那把红伞，潇洒地再次站在青鸟之上飘然远去，没有留下半点让别人多看他几眼的机会。
但话说回来，又是青色的剑御剑飞行，又是红衣红伞，多多少少也会是有那么些人察觉到他真正的身份的。
比如，一直坐在入门考试处喝茶的那位——松隐导师。
“松隐，我们几个都在城里上上下下搜了几遍了，还是没找到半点应龙的影子。你说，这……”
“别说话了。”松隐紧皱眉头，目光停留在杭珺离开的那处。
“到底是什么，能把他给引来……难道说，锦杭宗，也想掺和进此事一手？”
听到“锦杭宗”三个字，凤戾的脸色也变了，连忙追问：“什么锦杭宗？”
“刚才，那么明显的灵剑波动，你敢说你没感受到？”松隐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耐心简直快要耗尽了，“那是青鸟剑！”
“青鸟剑……”凤戾思考半天，突然恍然大悟，惊道，“杭珏的弟弟的青鸟剑！”
凤戾倒也不是真的有那么消息闭塞，只是阿疆确实地处偏远，前些年她又在闭关冲击元婴，因此错过了不少仙居国的最新消息。
其中，就包括杭珺这位天骄的诞生。
松隐冷笑一声，望向远处：“若我猜得不错，那应龙的所在，与杭珺脱不了关系。”
观典道的题目果然不愧是最难的，纵然是蒲浅，都险些没能做完。当他踩着铃声交卷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直接放弃了某些题目出去了。
还没出去几步，熟悉的红伞又从旁边小巷露出一角。他连忙走了过去，将杭珺拉进旁人看不到的昏暗小角落。
“你怎么又来了！”
“来接你回家呀。”杭珺慢悠悠地收起了伞，不动声色地朝蒲浅身侧挪了一步。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怀里冒了出来。小金珠一见到蒲浅，立刻就开心了起来，往杭珺胸口一蹬，直接跳到蒲浅手里。
“走吧。”
青剑瞬间飞出，在二人脚边盘旋了起来。蒲浅顿时无法，只得加上一句：“别那么招摇！”
“只要够快，就不招摇。”
熟练地伸手揽住蒲浅腰身，杭珺脚踏青鸟腾身而起，化为一道流光，在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之前，直接消失在了天边。
这一次如他所说，青鸟剑加速了不少。地上的景致快速地掠到身后，没等他们说上两句话，蒲浅就已经到家了。
“你把这青鸟剑当成坐骑使用，里面的剑灵，不会有意见吗？”
“没有。”清冽的女声倏地响起，“妾身既认主人为剑主，任何驱使，都是妾身分内之事。”
她每说一个字，都会有一声或高或低的清亮鸟鸣声同时响起。二者音韵相合，仿若世外仙乐，只教人自心底里地感到舒适。
杭珺拍了拍青鸟剑的剑柄，她微微下沉两下，算是点了点头，便自觉地飞回了杭珺身后。
“那……”虽然这么说非常地僭越，也非常地不应该。但蒲浅还是忍不住想问，忍不住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你的灵剑，能借我用用吗？”
说完这句话蒲浅就后悔了。且不说人家剑灵愿不愿意为他所用，对于许多剑修来说，他们的灵剑就是他们的老婆。借人灵剑，也就等于借人妻子……
蒲浅现在只恨不得时光倒流，把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给撤回回去。
“当然。”
杭珺却只是自然地召出灵剑，好像蒲浅问的只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他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是：这三把剑，本来就是你给我的。
前世蒲浅将这三把剑交给了他，教他如何收服剑灵的心，如何灵活运用灵剑的能力。而今世，他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才在八岁时候直接带出了三把灵剑，震撼整个修仙界。
红色重剑拔地而起，无数光华收敛于绛红色剑鞘之中，斜斜地插在杭珺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
青鸟再次飞出，环绕着蒲浅慢悠悠地飘着。
而他一直放在腰间，最为宝贵的那把剑，此刻被他双手托着，放在了蒲浅面前。
“此剑名水漫金山，身后那把名为熔泉。至于青鸟，你已经很熟悉了。”他如此说道，“你要借哪把？我保证他们都会很听话的。”
三把剑的剑灵都默不作声，似乎都是默认了杭珺的话。
“你……”蒲浅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当真要将他们借给我使用？”
“以你的灵根，五行灵剑，都可使用。”杭珺只言片语，好像直接点破了蒲浅现在的灵根。
蒲浅心念电转，只觉得杭珺是有着什么特殊的窥探之法或者法宝，这才识破了他的灵根。而实际上，杭珺根本不需要去探测。
他几十年前就知道蒲浅的灵根了。
光属性天灵根，师尊自己亲口告诉他的。
蒲浅思虑片刻之后，眼神不由地停留在了眼前的水漫金山之上。
剑鞘以磐石为底，上镶嵌着无数珍贵宝石，然而这些宝石尽皆被雕刻为山水模样，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由远看来，只如一把最便宜的石剑；细细看去，却宛然一幅鲜活流动着的山水，堪称鬼斧神工。
传说水漫金山的剑鞘中，自然蕴含一番世界。此世界无木无火，纯然死寂，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此剑在数千年之前的主人，乃是当世最接近登仙境界之人——太元。人们没有给他任何的尊称，只是因为任何的尊称都不配概括他的成就。
太元一手扶持了当年仙居国的开国帝君，更是留给了人们一个至今都能受其恩惠的剑冢。每年，剑冢都会为世间提供数把灵剑。
而修士们的共识也是，在自己身死之后将自己的灵剑放进剑冢，泽被后代。
许多人只知道杭珺从剑冢带出了三把灵剑，却罕有人知，其中的一把是水漫金山。
要操纵水漫金山，自身必须同时有水、金、土三属性灵力。或者……有兼容万法的光属性灵力。
蒲浅当然是能用的。但是，他怎么敢。
虽然太元有整整十把绝世灵剑，但水漫金山，却还是他不敢触碰的存在。
此外，青鸟剑之主长云仙子溘然辞世未足百年，其剑名毫无疑问是三把灵剑当中最广为人知的。
如果要借，青鸟是最下之选。
毕竟，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到杭珺。
“熔泉。”蒲浅道，“请将熔泉借给我。”
与此同时，熔泉剑也是最能够和爆裂符相配合，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的灵剑。
“好。熔泉，出来认识一下这位。”
厚重宽广的熔泉剑身红光一闪，紧接着，一位身材曼妙的红衣少女便出现在了二人眼前。她面无表情地朝着蒲浅点了点头，眼神里看不出半点光彩。
“她做剑灵之前，是阿疆火焰山下的熔岩之灵。为了看一看世界有多大，自愿成为剑灵。只可惜……”
杭珺叹道：“只可惜她出了火焰山，成为剑灵后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视力，看不见世间五彩斑斓。”
“但我可以感受。”那双无神的眼睛，也掩盖不了其下对世间诚挚的热爱，“我听得到声音，感受得到冷热，也知道什么叫忠诚，什么叫爱慕。”
“放心，剑灵永生不死。迟早有一天，你能游历这世间一切大好河山。”蒲浅心生感慨，道。
熔泉神情微滞，目光转向杭珺：“你知道吗……主人跟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这句话。”
杭珺耸了耸肩：“我没告诉过他这句话。只能说，心有灵犀吧。”
其实哪儿有什么心有灵犀。他只是照猫画虎、班门弄斧罢了。
“我知道，我的本体体型比较大，可能难以携带。”熔泉回到了剑中，继续说道，“你可以开口说‘遁地’二字，我就能藏进地底下。再说‘破土’二字，我就能重新出现。”
熔泉不知道的是，杭珺看着她的眼神幽怨了不少。
本来他还准备把这个口诀亲口告诉蒲浅，以此讨蒲浅开心的。可这熔泉，居然自作主张就说出来了！
身为我的灵剑，这么快就开始跟新主人百分百坦诚了？！
【你的剑不就是人家蒲浅的剑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水某某山灵剑在杭珺的脑海里吐槽着，
【人要是知道你天天心里把他幻想到自己床上搞七搞八，都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
【你！闭嘴！】杭珺在内心里对着水某某山灵剑竖起国际友好手势。
水某某山表示，看不懂，免疫。
【别吵！我俩练习呢！】熔泉在剑主与灵剑们交流的频道大吼一声，吓得一人一剑都不敢继续互相鄙视了。
青鸟不屑地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