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定魂
季清瞥了凌恒一眼：“魔族还请不起为师这种细作。”
戚池哂笑：“说的也是，除非师尊自己愿意和魔族同流合污，就算是魔尊也不能勉强您呢。”
凌恒都有点意外戚池的放肆了，她胡说八道起来居然谁都不放过，可以说是很不怕死了。
季清脸色也不大好看，他凉凉地道：“抄百遍黄庭经，抄完之前不许出门。”
孩子不听话，该管还是要管，戚池一听季清罚她，滚得比球都快。
抄书是不可能抄书的，说什么都不会去抄书的，戚从云罚她，戚池还会听一听，季清的话必然都是耳旁风。
可她还没走出去，手腕上的五彩绳就带着她往拂云楼走，任凭戚池怎么挣扎都没用。戚池想把绳结解开，可这几条彩线比钢筋还硬，戚池拉拽撕扯，它连形都没变一下。
何析三人眼睁睁地看着戚池被拖回拂云楼，个个不寒而栗：“她这是怎么了？”
陆行持掐指一算，什么都没有算出来。
他又把应天筹拿了两根出来，还是只看到雾一样的卦象，他只好放弃，耸了下肩：“许是惹到了惹不起的人吧。”
李洲白：“她居然还有惹不起的人吗。”
陆行持道：“敢不敢惹，和惹不惹得起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几人跟着戚池回了拂云楼，陆行持看着戚池抄了一会儿书，看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写，自己都替她着急，干脆也找来了纸笔帮她一起抄书。
何析也跟着过来帮忙，李洲白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这么干看着实在有些不合群。
为了营造一个温馨的门派环境，他拖了把椅子过来，在戚池面前嗑起了瓜子。
戚池抄完第一遍，李洲白剥了一碟瓜子。
戚池抄完第二遍，李洲白开始砸核桃。
戚池抄完第三遍，李洲白在烧水煮茶。
戚池忍无可忍，抬手就把笔扔了出去，砸向这个缺德主角的脑门。
笔自然是没碰到李洲白的，但是墨溅了他一身，好好一件灰袍染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大黑点，看着很不雅观。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戚池在抄书，李洲白在洗衣服，两人终于在同一时空下得到了片刻和谐的共处。
各干各的，都很忙，没空找对方的麻烦。
抄到日薄西山又抄到天光乍破，陆行持把笔一扔，伸了个懒腰：“总算抄完了。”
何析也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找李洲白上早课。
季清早早就等着他们了，戚池把厚厚一摞纸交给季清，季清便信手翻了翻。
他道：“为师竟不知，你能一字不差地把书抄完。”
戚池凑过去一瞅，三寸厚的宣纸上，每个字都写的工工整整，笔锋也如出一辙，只是有些纸上错字多写，改正的地方也就跟着多了，有的纸上却是一字不错。
也不能怪戚池是个文盲，毕竟上辈子写了二十多年的简体字，这辈子先入为主，总有些字是改不过来的，陆行持和何析从小学的就是这个，写起来也行云流水，要比戚池顺畅得多。
戚池脸一垮：“是师尊教得好。”
季清笑了：“也罢，这次姑且放过你，妖尊给你的珠子呢？”
戚池把珠子拿出来，季清接过瞧了瞧，觉得看得不真切，又对着日光细细看了几眼。
陆行持也跟着凑了过来：“衍君，这是何物？”
季清道：“一个玉珠罢了。”
陆行持与戚池面面相觑：“玉珠？”
堂堂妖尊，十洲三岛的第一人，年岁已不可考的前辈，送礼送的居然是玉珠？
季清把夜明珠还给戚池：“这玉可以安魂，正合适你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戚池总觉得季清这句“安魂”，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在里面。
安的是谁的魂，是把她的魂安进现在戚池的身体里，免得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其实是个假货吗？
戚池问：“妖尊把这个给我，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季清道：“这几日论道会妖尊也会出席，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戚池想了想，觉得可行。
妖尊毕竟是棵树，还是棵活了很久的树，应该不会对自己这种异世游魂感到意外。而且草木无情，她也没理由害自己。
她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便给若华送了拜帖。很快若华的回帖便送了回来，季清还在指点李洲白和何析修行，戚池便偷偷溜了出去。
花风成流的山茶树下，一袭青衫的若华独立于此处，仰头看着灼灼盛开的红花。
听见脚步声，她轻声开口，道：“当年衍君远渡重洋，问我学了荣枯之术，原来是为了送你这满院山茶。”
她笑了笑：“草木荣枯，本该顺应天意，我也曾劝过衍君不要勉强，可他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多说。”
戚池默了一瞬，道：“师尊或许是觉得，这几朵花生不出什么风浪来，不顺天意也没什么大碍。”
若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戚池不愿多说，把珠子拿出来，道：“昨日走的匆忙，还未请教大人这是何物。”
“定魂珠。”若华道，“此物可以助你融合肉身与神魂，往后便是太清境也看不出你的来历。”
戚池问：“那现在要什么境界才能看出来？”
若华答：“你未修炼时也只有太清境才能看出来，如今你修炼小有所成，魂魄融合了九成，若非凌恒对此道略知一二，又碰触过你的肉身，他也不会发现。”
戚池蓦地想起，凌恒第一次对自己翻脸就是在碰过自己的眉心之后。
果然男女之防有要防的道理。随便乱碰什么，碰掉了她的马甲，害她现在天天提心吊胆。
若华见她出神，便道：“你若不喜欢这里，可以随我去轩辕台，我虽然避世已久，但这点威望还是有的，有我在，不会有人打你的主意。”
戚池顿了顿，想不通最近自己是走了什么运，妖尊魔尊都想挖自己的墙角，不去统管一族，反而都来琢磨自己。
理智上她觉得自己不该多问，可她还是没能忍住：“大人，您为何要帮我？”
若华笑：“这山茶开的不错，很衬你。”她道，“花开花落不长久，可若能让它多开一会儿，我也是愿意的。”
满院的山茶随风摇曳，花香很淡，远不如它模样那般热烈。
现在早就过了山茶的花期了，若不是有季清的术法在，就不会有这满院的大红花海。
可再好看，也不过是养在院子里的几棵花树罢了，除了看到的时候赏心悦目，并没有别的用处。
戚池朝若华一揖：“多谢大人美意，可我放不下家中母亲，实在不便远行。”
若华也不勉强：“无妨，你们这些异世人，到此处已经算是背井离乡，有个牵挂也是好的。”
戚池：“我们？”
除了她，还有谁？
若华道：“你们很快就能相见了。”
列曜试已过，接下来的日子戚池已经有所预料，无非是城主府拂云楼和花风成流三点一线，应该不会见到什么人。
非要说的话，也只有女主未出场了，但如果女主被穿了，这书多少就有了点搞笑的成分，也别走某点的大男主成长流了，直接改去女频算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反派都穿了，女主被穿应该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顶多让剧情变得离谱些。
但升级流小说本来就是不讲逻辑的离谱，只要男主好好的，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就行了。
戚池问：“大人可知我们为何会来到这里？还有办法回去吗？”
若华深深望了她一眼，在戚池炯炯的注视下，缓缓摇头：“没有办法回去。”
“修道之后灵气入体，魂魄会逐渐融于元神，没了魂魄，又怎么转世轮回呢，所谓修炼，不过是有今生没来世的一条路罢了。”
戚池问：“没有破解之法？”
若华就笑：“为何要破局呢，世人好长生，长生就要求仙问道，你活这一遭已经够凡人轮回几世，天道已经很宽容了。”
戚池沉默下去。
世人好长生，长生就要求仙问道。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长生不老总能勾得人心驰神往，人的欲望千奇百怪，却又殊途同归。
只不过这一世的人做得比上一世强些，至少他们已经成了仙成了魔或者成了妖，长生总算从虚无缥缈的传说里给戚池露了个影子出来。
舍弃满是未知的轮回换这一世的长生，天道好像确实公平。
所以小草所谓的送她回去，根本就是在胡扯吧。
若华走后，戚池便问系统：【小草，我真的能回去吗。】
小草刚刚听了全程，却还坚持自己的说法，雷打不动地给戚池洗脑：【我可以送你回到属于你的世界，让你做回你自己，请宿主相信系统。】
戚池仰头看着山茶，然后伸出手，摘了一朵下来。
她把山茶别在自己发间，轻声笑了笑：【可上辈子的池芮已经火化成了一堆骨灰，这一世的戚池也不过是个被人猜忌怀疑的怪物，属于我的世界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