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蔷薇国(18)
月亮的旁边有一道银河。璀璨的星星从银河中四散开来，点缀了整片天空。
反正已经走得够远了，今夜就在这附近休息吧。
罗曼在山头上坐下，就这样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河，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回想起自己刚来蔷薇国时的场景，和格蕾娅一起经历的种种……仿佛像做了一个漫长而美丽的梦一般。
自己当初要求师父留在蔷薇国，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选择留下，而是第二天就离开的话……
格蕾娅也会照常与赛安王子定亲，结婚……
她依然会有着她幸福的生活轨迹，平静如水的生活不会因为罗曼的闯入而生出一丝涟漪。
一切都结束了。格蕾娅会渐渐地将他忘记，再也不会因他而烦恼，因他而哭泣了……
而他，也将重新回到之前的流浪生活，重新回到黑暗的角落中，被众人厌恶、唾弃……
只不过是回到自己最初的生活状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人之所以能够忍受黑暗，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光明。
他已经体会过了人与人之间真诚美好的感情。
罗曼想象了一下，将来自己再重回孤独时的场景。
如同黑夜中的踽踽独行者，自己吹着口哨，给自己听。
回到阴暗的小屋中，自己读着童话书，给自己听。
自己吹着笛子，给自己听。
没有人再和他一起聊天，一起欢笑，一起哭泣。
如今，我要离开这温暖一切，重新回到黑暗中……真的还能忍受吗？
星空……能否给我答案？
罗曼迷茫地望着星空，妄图在其中获得关于前路的启示。
星空不语，唯有闪烁。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有谁扑到了罗曼的身上，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罗曼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眶中却有泪水喷薄而出。
“格蕾娅……”罗曼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他转过身，和格蕾娅紧紧抱在一起。
星空之下，两人都没有说话，都在忙着流泪。
最后，还是格蕾娅觉得眼前的情景太好笑了，于是率先破涕为笑。
“格蕾娅……你笑什么？”罗曼见状，也忍不住笑了。
“你还好意思笑！”格蕾娅猛地锤了他一下，“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一个人溜走了！”
“怎么会呢……”罗曼心虚地说，“我之前不是说过，不会离开你的吗……”
“那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几句话……”罗曼回想了一下，那几句话听上去确实有点像离别的话……
不过，也只是有点像而已……
“那就是祝贺殿下要定亲了，没有别的意思啊！”罗曼嘴硬。
“你胡说！谁说我要定亲了！？”格蕾娅生气地揪住了罗曼的头发。
“哎呦……是国王陛下……”
“他说的不算！”
“好好，我知道啦！别再揪了！”
“……”
“你哭什么？”
“……你哭什么？”
“你哭什么？”
“你哭什么？”
“你先说！是我先问的！”
“我没哭！”
“你明明哭了！”
“……”
“哈哈……哈哈哈哈……”
格蕾娅笑起来，仿佛云消雾散，雨过天晴，蔷薇花一齐盛开。
罗曼也跟着笑了起来。笼罩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此刻也慢慢散开了。
如此闹腾一番过后，两人都觉得有些累了。
于是，他们不再说话，而是肩并肩靠在一起，默默看着头顶的星空。
“你跑这么远干什么，让我好找！”格蕾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
“是我不好……我只是想过来这边看看星星……”
“你要是再想跑，可别怪我不饶你！我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抓回来！”
“遵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原谅你了。”格蕾娅小声说。
听到这句话，罗曼突然感觉到有一滴热热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胸膛，在皮肤上洇开，最后钻进了他的心口。
这股热意久久都不散开。罗曼一边悄悄伸手去摸——但是除了热乎乎的感觉，并没有摸到其他东西——一边反问道：“原谅我什么？”
“没什么。我才没生你的气呢。”格蕾娅撅起嘴唇。
二人此刻并不知道：由于身为天启者的格蕾娅真心实意地向罗曼这个“罪人”说出了表示原谅的话语，他身上【堕落之言-咒诅】的效果被减轻了。
罗曼刚想张口再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夜空中有一道流星划过。
“格蕾娅，快看。是流星！”
天空中的流星越来越多。
“是流星雨！”格蕾娅一下子兴奋起来，“罗曼，快许愿！对着流星雨许愿，一定能实现的！”
“只能许一个哦，要不然就不灵了。”格蕾娅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面带虔诚地对着星空说：“我希望能永远和罗曼在一起。”
罗曼心中一动。虽然对着流星雨许愿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但只能许一个的愿望，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给了他……
原来自己在格蕾娅心中，是如此的重要……
“快点，罗曼也许一个！”格蕾娅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我希望，能永远和格蕾娅在一起。”从来不信神的罗曼，此刻也是无比的虔诚。
“太好啦！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你会走了！”格蕾娅又一下子抱住了罗曼，罗曼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我的吊坠呢？”
罗曼从兜里掏出了祖母绿吊坠。他本来是想带走留个念想的……
格蕾娅朝他背过身：“帮我戴上！”
罗曼一边帮格蕾娅扣上项链的搭扣，一边明知故问：“你不是说不要了吗？”
“谁说我不要了？”格蕾娅又拍了罗曼一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当然要留着了！你如果想要，得花钱买。”
“嗯。”罗曼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可买不起，还是公主殿下戴着吧……”
夜空中的流星渐渐消失。
夜深了，两人手拉手，向着王宫的方向走回去。
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罗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真的是走出了好远。
“格蕾娅殿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直觉。”
听了这个回答，罗曼笑笑，也没有多问。
也许真是直觉吧……
但是，在找来的路上，格蕾娅费了多少艰辛，又流了多少眼泪，光是想想就令人心疼。
罗曼握紧了格蕾娅的手。他下定决心，今后要努力陪在她的身边，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第二天，格蕾娅公主宣布，婉拒赛安王子的提亲。
罗曼继续陪在公主身边。他们一如既往地亲密，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这样幸福的日子本该一直持续下去。然而，古话常说，这世上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
幸福生活的构筑需要日复一日的苦心经营，但，毁灭它却只需要一瞬间。
一天下午，罗曼一个人在王宫的周边闲逛，却迎面遇到了刚练完剑回来的基尔王子。
可能的话，罗曼很想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对着基尔挤出一个笑脸，行了一礼。
基尔王子不怀好意地朝他一笑：“罗曼，我一直想和你深入交流一下，可是一直都没有好的机会。今天正巧，请和我一起比试一下剑术吧。”
基尔王子举起手中拿着的双手剑，向罗曼递了一把。
罗曼却没有接：“殿下，我的手适合弹奏乐器，但不适合持剑。恕我谢绝您的盛情邀请。”
基尔王子怎么可能心血来潮要和他比试剑术，明显是想借机整他。
罗曼自然不能给他这个机会。然而，基尔王子却不依不饶，拿剑堵住了罗曼的去路。
就在两人僵持时，格蕾娅也练完剑过来了。
“你们俩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格蕾娅双臂交叉，看看罗曼，又看看基尔王子。
基尔王子扫了一眼公主，然后笑着说：“我正想邀请罗曼比试一下剑术呢，只不过他看上去不太情愿。格蕾娅，不如由你代他出战如何？”
格蕾娅一听，立刻浑身来劲儿：“好啊，让我来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不行！”罗曼连忙出言阻止。基尔王子找格蕾娅公主比试剑术，一定没什么好事情。
“基尔殿下，我接受您的邀请。”罗曼说完，不等格蕾娅反应，一把将把基尔王子递过来的剑抓了过来。
虽然是双手剑中的一柄，但还是比罗曼想象中的要沉重许多。
罗曼把剑鞘拉开，看着锋利的明晃晃的剑刃，心里有一些发怵。
两人持剑行礼。
“开始！”
基尔王子猛攻上来，罗曼急忙招架。
基尔王子招招紧逼，罗曼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开始有些担心这比试如何收场。
“你就这点儿本事吗？”
“……”罗曼开始犹豫要不要偷偷使用魔法，来提前结束这场比试。
突然间，他的右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剑脱手而出。
基尔王子的剑尖深深地划破了罗曼的右手背。他捂着手，痛苦地跪在地上。
“基尔，你要干什么？快住手！”
罗曼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漫天血红。格蕾娅的身体倒在了他的面前。
“格蕾娅！！”
罗曼扑上前去，可是已经晚了。
格蕾娅的胸前有道个大大的伤口。鲜血不断从中渗出，染红了一大片衣服。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喊人来啊！”罗曼对着基尔王子怒目而视。
不料。基尔只是一笑，轻声说：“她活该。死了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