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蔷薇国(16)
“谢陛下开恩。”这相对于罗曼心中的罪恶感来说，已经是非常轻的惩罚了。
国王头也不回地跟在格蕾娅公主和众人的后面，走回了城堡。
卫兵们立刻举着枪上前，欲架住罗曼的手臂。
罗曼朝他们笑笑：“不必劳烦。”
他最后看了格蕾娅的方向一眼，然后就乖乖地跟着卫兵，一路走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中。
地牢阴暗潮湿，里面里全是破败腐烂的稻草，条件十分恶劣，然而罗曼却毫不在意。
他心中在意的，只有格蕾娅。
罗曼将自己疲惫的身躯向后倒在了破败的稻草堆中，想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他的思维却异常地清醒，关于格蕾娅的各种问题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她有没有苏醒？醒来后会不会感觉害怕？
自己的精神魔法成功消除了她的记忆了吗，会不会还有所残留？
她会不会……想见自己呢？
她会……来地牢中看望自己吗？
虽然，罗曼知道这是痴心妄想。虽然，罗曼认为格蕾娅并不适合来这种肮脏的地方。
但……他内心还是忍不住暗暗盼望。
卫兵们送饭送得很不准时。罗曼过得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渐渐地把日子给数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罗曼渐渐地感觉浑身发冷。身上盖着的和床单一样单薄的被子——也许本来就是一条被佣人丢掉的破床单——也变得越来越凉，丝毫没有保温的作用。
使用温度系魔法也许可以使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暖和一些，但罗曼此时浑身嫉妒疲乏，已经没有那种余力了。
窗外的细雨带来的凉意侵袭着罗曼的全身，渐渐地侵蚀到了罗曼的肺部深处。
罗曼感觉自己肺部深处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开始不停地咳嗽。
这使得本就难过的日子更加难熬。罗曼只得在心中无数次地念叨着格蕾娅的名字，以略作慰藉，用来支撑自己一触即断的精神。
格蕾娅……格蕾娅……格蕾娅……
好想吃烤玉米啊。罗曼忽然回想起了烤玉米的香气，以及那外焦里嫩的口感，忍不住开始一边咳嗽一边流口水。
不知过了多少天，终于有人来地牢中看望他了。
只不过，来的人并不是格蕾娅公主，而是他最不想见的人——基尔王子。
在看清楚来者是谁后，罗曼的内心立刻开始警觉——他来干什么？难道又要来对自己……
不过，当罗曼看到跟在基尔王子身后的人是谁时，内心又一下子放松下来。
是师父！
“师——”罗曼情不自禁地想喊出声来。
但是，当他看到师父面容严肃，顶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时，口中的话又咽了下去。
出了这样的事，想必师父也对他很失望吧……
“罗曼……”基尔王子身体倚着栅栏，上下打量着罗曼现在落魄的样子，然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看来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了啊，哈哈哈哈！这种地方可真适合你啊！”
罗曼没搭理基尔，只觉得他很聒噪。
基尔王子用不怀好意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有两个朋友，从黑曜国远道而来，但是现在却失踪了。罗曼，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呢？”
两个朋友？难道是……罗曼咽了一口口水。
师父站在基尔王子的身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罗曼见状，立刻用沙哑的嗓音回道：“没有，殿下。我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您，很抱歉。”
“是吗？”基尔王子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相信罗曼所说的话。
他朝着身后招了招手。老者向前走了几步，隔着栅栏递给罗曼一个小碟子。
碟子中有一片新鲜的蔷薇叶。
“……这是？”
“基尔王子正在寻找用温度系魔法残忍杀害他的两位朋友的凶手。罗曼，请你配合。”
老者说完，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罗曼。
温度系魔法……凶手……
罗曼立刻懂了。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盘子中的那片叶子。
基尔王子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罗曼把手移开。
盘子中的叶子完全变了一幅样子。
叶片由最初的水润变得干瘪枯败，但其表面却盈满了晶莹的露珠，好似一幅秋叶与春露的对比图。
“流体系。”老者淡淡地宣布，随后转身欲走。
“这不可能！”基尔王子一脸盛怒地指着罗曼，“他就是凶手，怎么可能是流体系！你们俩肯定联起手来，耍花招来骗我！”
“基尔殿下。”老者回过身，装出一副极有耐心的样子向他解释说，“您方才也看到了，叶片中的水分都流了出来，这很明显是流体系魔法的特征。”
“哼！你们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别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基尔王子并未善罢甘休。
老者完全无视了基尔王子激动的情绪，继续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您也看过不少温度系魔法的结果了，这么明显的特征应该一看便知。上面并没有什么障眼法，您大可把叶片带走，让其他人也看看。现在尽快把调查的重心转移到测出温度系结果的人身上才是正道……”
“哼！”基尔王子狠狠地瞪了罗曼一眼，满脸愤怒地甩袖而去。
老者并没有着急跟上，而是缓缓回头，看向罗曼。
“师父，我、我没有办法，那两个人，他们要伤害格蕾娅……”罗曼焦急地小声说道，“不会有无辜的人因为我而被误认成凶手吧！？”
“不会，放心。此事已了，休要在提。”师父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去了，留下罗曼一个人满脸失措地握着冰冷的栅栏。
已了……真的已了吗？
基尔王子最后愤怒的表情还残留在罗曼的脑海中。他会不会再寻机会来偷偷报复自己呢？
幸好，他并没有等来基尔王子的报复，而是等来了传令的卫兵。
这名卫兵甚是沉默寡言。他仅仅是打开了牢房的门，招手示意罗曼跟上，随后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说。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格蕾娅公主苏醒了吗？国王陛下要见我吗？”罗曼跟在后面问来问去，想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可这名卫兵仍是不发一言。
这人……该不会是基尔王子派来的吧？罗曼在心中打了个寒颤，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该如何将他弄晕然后脱身了。
还好，罗曼跟着卫兵走上了一条熟悉的路，远远地看到了格蕾娅公主的寝房。
离着老远，罗曼就听到门内传出格蕾娅喊叫的声音：“你们都给我出去！我要见罗曼！把罗曼叫过来！”
随后，里面还传出了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罗曼连忙加快脚步，擅自超越了带路的士兵，抢先一步推开了格蕾娅的房门。
“格蕾娅殿下！”
“罗曼！”
房间里的其他下人看到罗曼来了，都在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争先恐后地退出了房间。
很快，房间内就只剩下了格蕾娅和罗曼两个人。
格蕾娅公主坐在床边，看上去气色不错，但是心情却不大好。
她小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
罗曼已经很久没洗澡了，衣服也在地牢里弄得很脏，因此他只是远远地站在门边。
而格蕾娅却站起身朝这边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罗曼，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一直在做噩梦……”
噩梦……？自己已经消除了格蕾娅的记忆，她为什么还会……
突然间，罗曼想到了一件事情。
千算万算，他还是失策了。
罗曼漏下了书上的一句注释：精神魔法能够消除记忆，但无法消除感情。
此刻，格蕾娅的心中虽然已经没有了关于那些事的可怕记忆，但还残留着当时恐惧的情绪。
当她内心感受到了恐惧，却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时，会不会比拥有记忆还要不安呢？
她会不会带着这种未知的恐惧胡乱猜测，甚至猜到她最害怕的事情上面……
想到这里，罗曼感觉到一阵心疼。
格蕾娅伏在他的肩头抽泣，罗曼紧紧抱住了她。
“没事了……我会陪着你，没事了……”
“嗯，你不要走了，呜呜……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呜呜呜……”
原来，她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吗？害怕自己离开？
“我不会离开你的，放心，放心……”罗曼轻轻拍着格蕾娅的后背安慰道。
就在格蕾娅渐渐止住了哭声时，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罗曼回头，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国王陛下！
他与格蕾娅慢慢分开后，就迅速转身跪下行礼。
“陛下。”
国王严厉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让他不敢抬头。
陛下会不会追究他从牢房中出来的事？还有，刚才他和格蕾娅抱在一起……
国王并没有朝他开火，而是说出了另一件让他心头一颤的事：
“格蕾娅，明天绯石国的赛安王子要来提亲，你去见一见他。”
听了这话，罗曼宛如遭受晴天霹雳，头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