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蔷薇国(11)
在罗曼吃得差不多了之后，舞会终于要开始了。
格蕾娅公主走向了位于大殿显眼位置的一个座位，而罗曼则退到了属于他的阴暗角落中。
“身体没事了吧？”坐在键琴前的师父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罗曼。
“嗯，没事了！”虽然罗曼的头还是有点晕，但他勉强打起精神，对师父绽开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
“那就好。先调一下音，然后预习一下今晚的曲子吧。”
罗曼从盒子中拿出提琴，轻轻拨动琴弦，开始调音。
唆——来——拉——咪——
好了！
罗曼又在琴弓上擦好了松香。之后，他就拿起了今晚的谱子开始翻看。
但是，看着看着，罗曼的精神就涣散了。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向格蕾娅公主那边瞟去，手中的谱子半天也没有翻动一页。
他看到贵族小姐们都朝着格蕾娅公主围了上去，格蕾娅笑着和她们一一打招呼。
之后，她们都在公主的四周落座，开始品尝刚送上来的热气腾腾的蔷薇花茶。
罗曼一边无聊地用手中的琴弓戳着地面，一边竖起耳朵偷听那边的谈话。
“……这可是灵蝶国那边产的上好的料子……”
“……里面加了翡翠之庭的香叶精华……”
听了半天，好像都是些和裙子、香水有关的话题。
罗曼兴致乏乏，格蕾娅公主看起来也是同样。作为东道主，她却甚少开口参与话题，眼神时不时瞟向罗曼，又时不时瞟向厨房。
终于，格蕾娅等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下人们推着一排餐车走了过来，上面摆满了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鲜花饼。
格蕾娅公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罗曼的眼睛也跟着一亮。
只不过，格蕾娅是因为鲜花饼，而罗曼却是因为格蕾娅自身。
贵族小姐们一边夸赞着，一边将自己盘中的鲜花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准备稍后能够优雅地食用。
而格蕾娅公主虽然期待了半天，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吃饼。
她低着头，像是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裙子，罗曼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格蕾娅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捂着自己的裙摆退到墙边。
她从在众人的座位背后绕了一圈，猫着腰沿着墙壁一路朝着罗曼这边溜了过来。
“……殿下？”罗曼刚想问究竟怎么回事，却发现格蕾娅公主在裙摆里……装了好几只鲜花饼！
“嘘……快接着！”格蕾娅公主用自己的手绢包住鲜花饼，递给了罗曼。
罗曼连忙放下手中的琴弓，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
格蕾娅朝着他俏皮一笑，又猫着腰顺着原路返回了。
罗曼从手帕中挑选了一块看上去最完整的饼，递给了一旁的师父。
“唉，这丫头……”师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接了过去。
看到格蕾娅公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大吃特吃，罗曼也对准一只饼咬了一口。瞬间，口中充斥着满满的温暖香甜的气息。
格蕾娅也终于和贵族小姐们找到了共同话题。
“这个面皮好软糯啊！”
“馅儿也好香甜！”
“不愧是蔷薇国产的鲜花饼啊！”
“那当然啦！这可是用最新鲜的花瓣儿做的，昨天才刚刚摘下来的，我也去摘了呢！”
“哇，格蕾娅公主真厉害！”
“……”
罗曼一边咬着鲜花饼，一边竖起耳朵偷听着。听到格蕾娅公主可爱的发言，还在偷偷抿嘴笑了笑。
突然间，罗曼感觉到左手的伤口传来一阵抽动的疼痛，紧接着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饼，后退两步，将身体靠着墙。
罗曼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有点儿坠坠的疼痛感，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就在这时，格蕾娅公主突然站起了身，贵族小姐们也三三两两地跟着站了起来。
罗曼浑身打了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这么快就要到跳舞环节了吗？
他振奋了一下精神，拿过一旁的提琴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向前一步走入了光芒之下。
和着师父轻缓柔和的键琴声，罗曼手中的琴弓也缓缓拉动，奏响了优雅的圆舞曲。
基尔王子来到格蕾娅公主的面前，故作姿态地行了个礼：“美丽的公主，您愿意同我一起跳舞吗？”
格蕾娅撇了撇嘴，将脸扭到一边，同时往罗曼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罗曼心里咯噔一下：格蕾娅公主不会想邀请他跳舞吧？
且不说自己并不会跳……如果自己去跳舞了，不就没人演奏曲子了吗？
想到这里，罗曼忍不住笑了一下。
自己真是想多了。即使不用他演奏曲子，格蕾娅公主也不可能和他这样一个身份低下的人跳舞。
格蕾娅看到罗曼移开了目光，低着头不知道在笑什么，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爽。
“哼！”她没好气地抓住了基尔王子的手，顺便还踩了他一脚。
“……”基尔王子没说什么，而是朝着罗曼这边狠狠瞪了一眼。
其他贵族小姐也各自找到了舞伴。舞池中的人渐渐多了下来，可罗曼的眼光却始终追随着格蕾娅公主。
不好，拉错了一个音符！
师父抬头瞥了他一眼。罗曼脸上一阵发烧，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谱子上。
后面这一段……好难的琶音啊，还要短时间内变换这么多把位……
罗曼开始后悔刚刚没有好好预习谱子了。
师父又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哼！我看你小子能不能拉得出来！
罗曼咽了咽口水。
二把位、三把位、四把位……随着音调越来越高，曲子和舞池中的气氛都达到了高潮——
咚——！
一声巨响。
优美的舞曲戛然而止，只剩下巨响声和一个不协和音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舞池中的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向了这边。
罗曼手中的提琴掉落在了地上。他握住自己的左手，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左手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伤口裂开了，鲜血迅速在白手套上洇红了一团。
罗曼见状，连忙用右手死死地捂住了左手，不让别人看见。
“罗曼！”格蕾娅公主一把推开基尔王子，朝着罗曼跑了过来。
“你的手怎么了？要不要看神父？快去喊神父来啊！”格蕾娅公主朝着身后的人群喊道。
“不用……”罗曼想拒绝，可是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如果神父过来的话，说不定连自己身体上所受的伤都会被发现……
他求助一般地看了师父一眼。
师父见状，站起身，走到了罗曼身边。
他一边轻轻握住罗曼的左手，一边对着众人朗声说道：
“各位，乐师罗曼今天的身体状态不太好，我替他道歉。接下来，提琴的演奏将由我来负责。”
师父对罗曼的左手悄悄使用了治愈术。罗曼感觉血慢慢止住了，但疼痛还在。
不过，目前这种状态下，师父也没有时间进一步帮他治疗了。
老者起身，走到格蕾娅公主的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公主殿下，请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帮罗曼治疗了。舞会还要继续，请您回到您该去的地方。”
“罗曼不舒服，我怎么还有心思……”
老者示意格蕾娅公主噤声，随后压低声音，在公主的耳旁加了一句：“这也是为了罗曼着想。”
格蕾娅公主闻言回头一看，发现有越来越多的王公贵族朝着这边张望。
如果舞会因为罗曼而中断，最后肯定会怪罪到他头上吧……
“我知道了，麻烦您照顾好罗曼。”格蕾娅公主目光坚定地朝老者点点头，然后飞速跑回了舞池中。
“大家继续跳哇！”格蕾娅公主朝着人群大喊。她一反常态地积极地拉着基尔王子转圈。
老者也立刻捡起了地上的琴，适时地将舞曲继续演奏了下去。
人群又继续开始了舞蹈。刚才所发生的事，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支小插曲罢了。
没有人在意罗曼这个下人，除了格蕾娅公主。
她虽然积极地拉着基尔王子跳舞，但任谁看过去的话，都能发现她眼神飘忽、心神不宁。
基尔王子在心中暗暗冷笑，脑海中又冒出了许多残忍的念头。
“去我的屋子再上点药，吃一片褐色药片，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师父一边拉着提琴，一边低头小声吩咐罗曼。
“嗯。”罗曼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他一边按着手上的伤口，一边沿着墙朝大门的方向缓缓挪动过去。
左手背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头也昏昏沉沉……
雨水柱不断地顺着罗曼兜帽的前檐流下来，让他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
终于，师父的小屋到了。
罗曼跪在地上，打开师父的药箱，然后解开自己左手上的绷带。
伤口裂开了一条大缝，还有些化脓，看上去触目惊心。
罗曼又把箱子里所有的药水都往手上抹了一遍。
还有……褐色药片……
这个褐色小瓶里装着的应该就是吧……罗曼将瓶子拿起来一看，果然，上面的标签写着“褐药片”。
罗曼倒出了一片褐色药片，就着桌上茶杯里残余的一点儿茶水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昏昏沉沉地站起身。
墙边就是师父的小床。好想就这么扑过去直接躺倒啊，可是……
罗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迹的袖子、沾满雨水的衣袍、沾满泥土的靴子……
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