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第七章
郭尚仪来了，不管是秦思还是琵琶女都不得不安静下来，起身对尚仪行礼。
“尚仪你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哪位贵人要设宴？”
说话的是珠珠，她站在众乐女之首隐有领头人的架势。
郭尚仪见此轻咳一声，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
珠珠接到郭尚仪的眼神，隐隐觉得不安。
她下意识看向尚仪身后的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郭尚仪身后居然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容颜昳丽见之忘俗，她绾着宫中女子常绾的朝云髻，头戴一簇绢花，是典型的女侍之髻。
是个宫女，却不是个普通的宫女。
因为她身上穿的玫色宫裙是六品女官才能穿的，而像她们这种没有品级的乐女也只能身着杏色袄裙。
此刻那女子正看着她，那笑容说不上的意味深长。
珠珠连忙低头。
郭尚仪没看到吕素娥的表情，自然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把人家小乐女吓着了。
“今日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众乐女虽然偶有几个发现了吕素娥，但大家心里并不觉得这女子与她们司乐坊有什么关系，大多乐女都以为尚仪是来宣布珠珠继任司乐的位置的，免不了面露喜色。
“尚仪，我们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要让珠珠担任司乐的职位啊？”
那讨巧的琵琶女一心向着珠珠，这种关键时刻自然也是要好好表忠心的。
她这话一出不光郭尚仪面色一僵，连带着珠珠表情也开始难看起来，她心里基本已有了猜测。
恐怕这司乐的位置轮不到她身上了。
本来心中烦躁，恰听闻琵琶女的讨好，忍不住表情变幻但索性及时压了下去。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郭尚仪、吕素娥和小松子的眼中。
小松子为了给素娥撑腰特地一路跟着，就是防着有人欺负素娥，如今一见此哪里不知这群乐女早已抱团，若素娥贸然空降恐怕难逃刁难。
他可没忘了督公的嘱咐，谁都可以欺负，唯独不能欺负吕素娥。
于是甩着手里的拂尘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哟，尚仪还没发话呢，你这小小的乐女轮得到你说话吗？没规没矩，真当是要去宫正司好好学学规矩了。”
小松子一说话众人才发现郭尚仪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着玫色宫装的女子，一个是司礼监的内侍。
因为刘瑜的掌权不光压制着前朝，连带这后宫的内官集团也牢牢压制着女官集团，女官虽然名义上与内官平起平坐并无上下之分，但实际上内官的地位在后宫是高于女官的。
更何况司礼监，内官二十四衙门之首，里面出了个刘瑜，司礼监的地位隐与前朝六部相等，远超六局一司。
小松子一说话不光是郭尚仪停了嘴，那群乐女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司礼监掌印权刘瑜倾朝野，他手底下的内官各个威风八面横行内庭，谁敢惹司礼监的人那就是不要命了。
那琵琶女被小松子这么一提溜，当即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险些软倒在地。
索性有身边的人扶着才没有彻底失态。
小松子见此冷笑一声，笑得琵琶女眼前发黑以为自己惹人不痛快，小命不保。
只是小松子目标并不在这个欺软怕硬的乐女身上，而是另有其人。
“珠珠是哪位啊？”
小松子仗着司礼监的势狐假虎威毫不嘴软，他话音一落珠珠只能白着脸出列，虽然看上去有被吓到，但言语行为倒没有失态，心理素质显然比琵琶女强的多。
“回公公，奴婢就是珠珠。”
小松子走上前来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你想当司乐？”
这话一出，傻子都知道人找茬就是因为司乐一事，珠珠自然不傻，连忙否认：
“奴婢并没有此等想法，司乐一职能者居之，自然要让有能力的人来担任，奴婢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小松子意味不明的笑了。
“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这话让在场众人心绪微变，原先叫嚣着让珠珠担任司乐的人已经猜到恐怕司乐之职珠珠坐不上了。
那珠珠坐不上又该是谁？
想到这众人想起了那内官旁原先站着的另一个女人，这下众人再看才发现那女子容颜十分娇艳美丽，且身着六品官袍，是个有品级的女官。
她穿六品，司乐也是六品。
答案呼之欲出。
而小松子在打压了一波不安分的宫女后，转头又狗腿的把吕素娥迎上前来，语上多有阿谀奉承之意。
“姑娘听了奴婢一堆屁话怕是心里烦了，只求姑娘不要怪罪，督公多有提醒奴婢，勿要让小人冲撞了姑娘，这不，帮姑娘清清道呢。”
这话一出，让原本还只以为只是空降上司的众人心下一惊。
如今大梁只有一位督公，便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兼东厂厂公，刘瑜，刘督公。
这位名叫素娥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让刘瑜专门差人帮她撑腰，还被司礼监的内监如此奉承。
靠山之大竟连郭尚仪都不说话了吗。
吕素娥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哼笑。
她可没有仗势欺人，仗势欺人的是小松子，小松子仗势欺人关她吕素娥什么事？
小壁灯：……
“哪敢怪罪，督公心意我心领还来不及呢。”
她这话让小松子笑了，小松子拿着拂尘直起身居高临下看向眼前这群乐女。
“日后吕姑娘便是你们的司乐了，你们好好听她的话，别想整什么幺蛾子，知道了吗？”
众位乐女当即低眉顺眼应是，对吕素娥行礼。
“吕司乐。”
吕素娥笑了笑，“这么客气做什么，大家都是一家姐妹，该怎么样就这么样不是？”
她这话让珠珠以及趁闲谈论的乐女们变了脸色。
这是暗指刚刚她们的谈论她都听到了吗？
首当其冲的珠珠直接低头不再看吕素娥，至于别的乐女那也纷纷白了脸。
若这位吕司乐心下记恨去找刘督公告状，那她们岂不是都得完蛋！
一想到着众人顿时眼前发黑，只觉得大难临头要完犊子了。
吕素娥把她们吓得七荤八素的表情当热闹看，看够了她终于在系统‘做好人做好人’的叫嚣下勉为其难的开口。
“日后都是司乐坊的人，只要好好听话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可若是有吃里扒外的，或者精于算计而害人的，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懂了吗？”
吕素娥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极了刘瑜，在场众人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一口气，心下哀叹，看来这位吕司乐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但转念想想若能是个赏罚分明的也挺好。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能背靠刘瑜如此嚣张跋扈，看上去就不太像个公平的人。
想到这，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自然是看不惯珠珠的秦思团体，只要不是珠珠当司乐她们就开心。
“日后吕司乐的吩咐我等莫敢不从，一切都以司乐马首是瞻。”
这话听着就像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才说的，再加上那句‘马首是瞻’活脱脱一个拉帮结派小团体诞生了，而组织头头就是吕素娥。
吕素娥斜了她一眼，那不拿正眼看人的样子显然也是从刘瑜身上学的，学的惟妙惟肖让人觉得屈辱的同时又感到莫大的压力。
那眼神，吓人的很。
“以我马首是瞻？”吕素娥嗤笑。
上辈子以她马首是瞻的多了去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被她放在眼里的。
这世上蠢人居多，猪队友不光帮不上忙还会拉后腿，简直就是一坨粑粑。
而她的嗤笑让秦思等人面色微僵，她们总觉得这个吕司乐身上的气势压的人喘不过气。
可那还能怎么办，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收回去吧。
就在秦思等人越来越胆颤时，才听那人缓缓开口：
“那便让我看看吧，看看你怎么马首是瞻。”
但世上没有一坨粑粑是没用的，只看人怎么用。
秦思等人听到这话才……悄悄松了口气，一行人心照不宣的走到吕素娥身后，一副任其差遣的模样让珠珠一派狠的牙痒痒。
真是个见风使舵墙头草，呸！
这是看不惯她这行人的唾骂，尤以先前被她们怼过的琵琶女最甚。
琵琶女叫夏玲，夏玲一边心里唾骂秦思等人欺软怕硬吃里扒外，一边又不敢同吕司乐叫板，最终只能默默躲在珠珠身后不说话。
珠珠再抬头时已经看不出先前的惊惧了，她一如往常似的浅笑吟吟，也一副对吕素娥心悦诚服的模样。
“司乐所吩咐之事奴婢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敢让司乐失望。”
吕素娥喜欢聪明人，也喜欢见风使舵审时度势的人，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格外看好这种人。
但前提是不跟她作对。
而这个女子——
吕素娥缓缓从头上取下一支素簪，居高临下的在眼前俯首之人的发髻上比划起来，似乎在思考簪在何处好看，可她的动作却让当事者与观者脊背发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比划从哪里下手才能一击毙命。
比划了三四下吕素娥才找到一个满意的位置簪了进去，左右瞧了瞧满意道：
“这簪子倒是配你。”
珠珠表情微僵，她看不到头上的簪子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但还是奉承道：
“多谢司乐赏赐，奴婢日后定当多加爱护，日日佩戴，以显对司乐之忠。”
吕素娥微笑。
“真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