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267
“我哥哥确实发现有段时间，有人在我们家附近鬼鬼祟祟的，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就多加了些人手……”
“当时，公子一直在你们府里吗？”宇文章问。
张葱儿点了点头：“是的。”
宇文章皱起眉头说道：“这不应该……”
张葱儿有些不解，为什么宇文章会说这句话，然后她就听到宇文章继续说道：“那为何，我的人一直等在府外，却一次都没见过公子他出来过？”
张葱儿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苦笑一声道：“苏公子他中毒太深，一直昏迷不醒，在床上都躺了半年多，怎么可能有力气能走出府来？”
宇文章：“……”
他的喉咙动了动，觉得喉咙有些发哽。
虽然见到陛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但没想到陛下那时居然伤的这么重！
怪不得他在江陵竹楼里见到陛下的时候，他满头白发，还以黑纱蒙眼……
“苏公子他在床上躺了半年多，好不容易醒过来，但他却直到两个月后才第一次开口说话，之后又过了三个月才能动，他站起来又花了三个月……
整整一年零两个月，苏公子他都在床上度过，连门槛都没有踏出来过，又怎么可能走出大门？”
宇文章：“……”
张葱儿喘了口气，眼睛紧紧的盯着宇文章，然后继续道：“当时，在山匪的地牢里，我问公子，他是如何被抓紧来的，公子回答说是有人劫了他的马车……
当时，公子浑身是伤，衣衫不整，我看到他的后背之上纹着一只苍狼，我就知道，公子在骗我……
可萍水相逢，公子不愿意透露他的身份，我便也不好再多问……
后来山匪们进来要拉我出去……
我一个女儿身如果真的跟他们出去了，会遇到什么我简直连想也不敢想。
我那个时候有多么绝望，恐怕这辈子也不想再回味，我差点崩溃到想要自尽……
可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公子忽然挡在我的面前，说我不会跟他们出去，如果他们敢动我，公子就自尽在他们的面前……
在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公子，面对那么凶恶的山匪，他就毅然决然的站在我的面前，将我护在身后……
那些山匪让他离开，说再护着我就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很害怕，我害怕公子真的会听他们的话，把我交出去。
可是公子没有，他仍旧那么坚定的站在我的面前，他说如果他们敢动我，他就自尽”
宇文章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道：“你说什么？”
张葱儿鼻子一酸，继续道：“公子说如果他们敢动我，他就自尽。”
宇文章闭了闭眼睛，然后道：“那些山匪不可能会惧怕他的这句威胁，后面发生了什么？”
张葱儿抽了抽鼻子，说道：“公子说，他是匈奴人的世子，这次进京是做质子的，他说如果他们不想白忙活一场，就不要再逼迫我们
那些人不信，不相信公子会真的为了一个素未平生的人就敢以死相逼，然后公子便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宇文章攥紧了拳头，沉声道：“后来呢？”
张葱儿道：“后来，公子就被拉出去了，那山匪说他不愿意让我被拉出去，就用自己代替他们把公子”
说到这里，张葱儿哽咽了一下，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于是张葱儿自动跳过这一段，然后道：“一直到两天后，公子才被带了回来，当时他”
宇文章闭上了眼睛，道：“别说了”
张葱儿：“打那天起，每天都会有人陆陆续续的过来找公子，他的身上也从来都没有好过后来，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山寨里忽然有些气氛不太寻常，甚至开始发生了夺权的现象，公子他抓住了这个机会，在一方人马的帮助下，把毒药下在了山寨的水里”
宇文章：“毒药？”
张葱儿道：“其实本来只是让公子下迷药来着，但公子觉得不保险，于是便跟我要了我一直带着防身的毒药包，一起下在水里了。”
说道这里，张葱儿忽然冷笑一声：“他们太看不上公子了，也对自己的实力太有自信了，仗着自己吃过迷药的解药，就毫无防备的把那混着毒药的水做的食物吃进了肚子里，所以他们就都死了
我找到公子的时候，他已经把山寨里所有的活人，都杀死了，然后放了一把大火，就把整个山寨都付之一炬。
公子浑身都是血，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中了毒，他也吞下了那混着毒药的食物”
宇文章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这毒能解吗？”
他本来找到陛下之后，就想直接带他回京。但是看到陛下的身体状态，宇文章这才同意带着陛下来到岭南张家，他希望张家能对陛下的身体痊愈有所帮助。
张葱儿苦笑一声，说道：“公子从我们家离开的时候，身上的毒就已经解了”
宇文章皱起眉头道：“那现在陛下的情况怎么越来越糟糕？”
张葱儿道：“因为一直棘手的就不是毒药，而是被毒药破坏的内脏和器官”
“公子他中的毒药是一种猛烈的可以在顷刻之间就将内脏破坏的毒药，是我父亲配给我用来防身的，我父亲以十几种烈性药草融合，把这种药性堆到了极致，为的就是即使中毒者知道中的是什么毒，也根本没有时间解。
因为公子他武功高强，能够自己护住心脏，这才有时间能撑到我带他回到张家。
当时我父亲就已经替他解了毒了，但公子的身体已经被毒药侵蚀，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我父亲就算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让公子重新再生出一副健康的心肝，公子他只能拖着这样的身体过下半生
我本想嫁他为妻，但是公子却不告而别，我想去找他，可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便只好待在这里等着公子，希望有一天，他能回来再看我一眼”
宇文章对她冷笑一声道：“你可以死了这份心了，公子他是不会娶你的，他是我的，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张葱儿点头：“我听的清清楚楚，不用你再来描述。”
宇文章冷哼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张葱儿轻声问道：“公子他不是什么匈奴人的世子吧？”
宇文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的手指轻轻的捻了捻，然后道：“怎么？”
张葱儿轻声道：“在山匪的营寨里，我听到公子说那些山匪劫的是西魏摄政王的车驾，那些山匪们默认了，公子能威胁到他们，想必身份不低
我逃走的时候，曾经误入进那山匪首领的屋子，在屋子里我见到了一张画像”
宇文章的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冷光：“哦？”
张葱儿看着宇文章的眼睛道：“是你的画像”
宇文章：“继续说。”
张葱儿道：“画上的备注是摄政王”
张葱儿顿了顿，继续吐出来了三个字道：“宇文章。”
“你是西魏的摄政王宇文章。”
宇文章不置可否，张葱儿便继续道：“我听到你喊公子陛下，所以公子他就是，或者说曾经是，西魏的皇帝陛下，对吗？”
宇文章终于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他轻声道：“你说的不错”
张葱儿闭了闭眼睛，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居然都成了真。
天知道她当时听到宇文章喊公子陛下的时候，她有多么震惊，她不敢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才没有叫出声来。
一开始，她见到公子的时候，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这才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宇文章，再加上宇文章穿着斗篷带着兜帽，所以即使张葱儿见过宇文章的画像，也一时之间并没有认出他是谁。
后来，虽然见到了宇文章的脸，但张葱儿也没有往摄政王那里想，只以为是相似的两个人。想也是，曾经的西魏，如今的北周的摄政王怎么孤身会陪着一个人来到这荒蛮之地？
直到方才，她听到宇文章叫公子陛下，再联想到苏公子之前在山里的表现，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张葱儿才宛若遭到雷击一般明白过来，世间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眼前的人跟那张画上的人长的一模一样，他对着山匪们费了大力气劫出来的人叫陛下，一切都明朗了。
眼前这人确实是北周的摄政王宇文章，而屋子里躺着的人就是西魏曾经的那位皇帝陛下。
怪不得公子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贵气，草原上养出来的世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气质？因为他就不是匈奴人的世子，而是皇宫内院里锦绣花丛中养出来的天潢贵胄。
张葱儿忽然举起手就冲着宇文章的脸扇了过去，不出意外的被宇文章抓住了手腕。宇文章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微笑道：“你是不是在找死？”
张葱儿的手腕被宇文章捏得生疼，像是马上就要被捏断了一般。
张葱儿却看也不看一眼，而是红着眼眶，怒道：“公子他是陛下！是天潢贵胄！是金枝玉叶！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你怎么能让他流落在山匪的营寨里！你怎么能”
张葱儿气的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她打不过这个人，她恨不能替公子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怎么能如此欺辱公子？！他怎么能把一位帝王的尊严如此踩在脚下？！
宇文章挥开张葱儿的手，然后道：“放肆！本王做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如果你不想死，就不要把这些事情往外乱说，也不要想着给北齐官府报信。否则，不单是你，连同整个张府，也会在顷刻之间沦为平地……”
张葱儿红着眼睛不说话。
宇文章不再管张葱儿，他有些出神的想，他不该手软的，那些山匪虽然全都死了，但幕后黑手却还活的好好的。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那些人，都挨个收拾干净，不管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北周……
但是现在，北周初建。再加上来自北齐的压力，那些人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就算宇文章再想动他们，也得考虑一下北周的稳定……
“你走吧……”宇文章对着张葱儿下了逐客令。
张葱儿看了宇文章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宇文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回到苏青的屋子里。
苏青仍旧沉沉的睡着，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宇文章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苏青的睡颜，末了忽然俯下身，在苏青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苏青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睫轻轻的颤了颤，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宇文章立刻用一只手覆在苏青的眼睛上，然后翻身上了床，轻声道：“睡吧，等天明了我叫你……”
苏青沉默着拨开了他的手，然后道：“不必如此，我又看不见……”
宇文章道：“……嗯。”
沉默片刻，苏青忽然道：“你方才去了哪里？”
宇文章一挑眉：“陛下原来没睡着，那陛下大可猜猜……”
苏青神色有些疲惫道：“我已经很累了，宇文章，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爱我的话，那就别再做让我恨你的事情……”
宇文章勾着苏青的一缕白发，放在掌心把玩，闻言道：“……嗯。”
苏青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
宇文章忽然道：“陛下打算想怎么救张家的那个少爷？”
没有人回话，但宇文章知道苏青还没有睡，于是他继续道：“陛下要去求你那个叫高肃的仆从吗？”
苏青：“……”
宇文章轻笑一声，然后道：“那我劝陛下还是不要，这是为了他的生命安全着想……”
苏青：“为何？”
宇文章道：“他在北齐，可不像陛下想象里的那么好。
他靠着北周的一些人的支持，才终于从一个流落民间的小乞丐，走到了北齐的台前，如今没了那些支持，他还会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