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西叶所在的高一b班和高二c班进入了最终的冠军争夺赛。
比赛的地方是学校里露天的篮球场，虽然只有两个班级的队伍进入了最终的比拼，但是围观的学生并没有减少。大家都想一睹两支进入复赛班级的篮球队的风采。
莫文文领着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连体婴往前排观赛位置一点点挪动，终于在人声鼎沸体味混杂的人群里找到了个视野极佳还能透气儿的地。
在赛场边充当裁判兼维持秩序的体育老师眼见所有人都朝着决赛的篮球场围过来，便勒令让球场周围第一排的学生们都席地而坐，这样，原本还想隐匿在人群中的洛铭心和早在球场上热身的西叶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西叶看到洛铭心如约而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朝她站的地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站在洛铭心身后的两个女生看到西叶的表情，低声倒抽了一口气，小声叽喳起来，而那声音刚好能让洛铭心听见。
“刚才他朝你笑了哎。”
“真的吗真的吗，天啊，难道他还记得我吗。”
“那难道还能是对谁笑，你可是他初中时候学业帮带小组的学姐哎，怎么可能忘记。”
“嗷，”另一个女生双手捂胸露出满足的神情：“学弟还是和以前一样帅，不，我感觉比以前还要帅。”
比赛准备开始，人群里的助威声渐浓，那两个女生后面讨论的内容洛铭心没听清。手机里弹出一条莫文文的消息：她们的花痴声音可以再大声一点，我一点都不想笑，真的！！！
洛铭心和莫文文相视一笑，不置一词，她想到同龄人们未经掂量就宣之于口的爱意，只觉得廉价和幼稚。
学校里滋养的爱意太不堪一击了，今天因为一场比赛喜欢这个，明天因为一次汇演爱上那个，浮于表象的感情经不起一丝波澜，甚至可能因为一次家访约谈就会腰折，最终落回同窗的身份，以尴尬共度高中剩余时光而草草收尾。
那些因为未经深思熟虑而冲动建立的关系，他们的故事十有八九都会成为那一届学生茶余饭后的谈资。从关系建立之前的踌躇犹豫到结束之后的百感交集，都会被放大成为能够连续播3年的青春疼痛连续剧，佐以周围人善意或恶意的渲染，想到这里，洛铭心一口气卡在嗓子里，感到一阵窒息。
希望西叶别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洛铭心默默祈祷。
“哔——”裁判的哨声划破学校的上空宣布比赛开始，观赛的人群彻底沸腾。
西叶连续打两场比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他随手把头发向头顶梳去。被汗水临时定型的发型削减了他的稚气，在追球认真的表情映衬下，一时间透出几丝成熟的气息。
他跳起双手抱球扣篮的一瞬间，一缕阳光打在他身上，脸庞被太阳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和被阴影遮罩的下半身形成强烈的明暗差，好看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少女漫画。
“球进了！！！”随着篮球在篮筐里脱离西叶的双手，场边儿的人群再次欢呼沸腾。
“哇靠，这兄弟真的帅！”
“啊！！好帅啊！！这么帅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是谁啊，怎么那么强！”
“高一b班的西叶，你不会不知道吧！”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交谈都围绕着刚才扣篮绝杀的男生，而西叶的名字也随着这次比赛被更多人知道。
比赛逐渐接近尾声，西叶所在的队伍领先分数眼看是没有被反超的可能，洛铭心扯了扯旁边莫文文的衣角示意她看手机。
“走吗？”
“不看完比赛吗？”
“结局基本也就这样了不用看了，而且他应该看到我了。”
“我们心心真是心如磐石，刚才西叶那两下子真的很帅哎，你真的丝毫不心动吗？”
刚才吗洛铭心回想了一下西叶扣篮时候的样子，眉眼坚毅，动作利落，一瞬间让她想起在以前自己和小叔逛超市的时候，踩上购物车后面那根栏杆没扶稳差点侧翻的时候，傅在庭一个箭步冲上来把距离地面不到几厘米的自己瞬间捞起的样子。
洛铭心想到当时的糗样，差点笑起来。
莫文文发来消息：“你在笑什么，想起那一幕最终心动了？”
“不是，我想起我摔跤的时候我小叔也是这么捞我的。这里人太多了，我有点喘不上气，不想挤了。”
“行，我把斯维奇一起捞出去，不知道她被挤到哪儿了。”
回完消息，洛铭心往人群外挤去，她没有告诉莫文文的是，比分板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进来的花束，十有八九是要送给最终获胜的队伍的。而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西叶收到花束，一定会在众目睽睽下送给自己。
血气方盛的男生，总是会做出点让人始料不及的事儿，这一集，洛铭心在电视剧里看过。而想透明过完三年高中生活的她，不想参演这一集。
比赛结束直到正式放学中还有一段时间，洛铭心她们三个人收拾好书包窝在离校门最近的草坪上刷着手机等放学。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洛铭心抓起书包和另外两个人匆匆告别就朝学校门口跑去。
苏宛晴放下漫画书转头看向莫文文：“你是不是也感觉到我说的，躲闪感，”莫文文此时还在望着校门口的方向出神，听到苏宛晴说话才缓缓转过头来。
莫文文点点头，疑惑和担心交揉在一起：“她为什么这么怕西叶，仿佛西叶要吃了她一样。西叶这人挺好的呀，人缘也不差，做朋友也仗义，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心心会这样。”
“我感觉她不是怕西叶，不然她会在我们提出让西叶帮忙选礼物的时候就拒绝了。她害怕的是西叶接近她之后给她带来的其他附赠品。你知道，无论班里发生了什么，她都是一个想要置身事外的人。”苏宛晴缓缓说道：“还有可能是担心她小叔和小婶误会吧，毕竟她小婶整天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听着都让人头疼。”
“日额——”听到苏宛晴提起那个她们午夜躺在床上一起吐槽了无数次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嫌弃的长叹，心疼洛铭心的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这样的小婶。随着校运会的正式结束，她也把被母亲一顿唠叨的事情打心底里遗忘了。
快走到家的时候，太阳也彻底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片粉紫交变的天空，引得路人住步拍照。
洛铭心在距离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看到了背对着她坐在小电车上的西叶。他换了一件新的t恤，晚风拂过，发丝随着轻轻飞舞，在车来车往的路边，安静温柔得像是另一个图层的角色。
西叶回过头，恰好看到朝自己走来的洛铭心，他走下车往洛铭心的方向走去。
少年的笑容在温柔的余晖中绽放，无法克制的雀跃溢在脸上。他走近洛铭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猜你应该是回家了，所以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洛铭心对西叶并不反感，所以看到他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她十分自然地解释道：“看比赛的人太多了，我被挤得喘不上气，所以就先走了。”
“我猜也是，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比赛，害得我还心有愧疚。”西叶不好意思的低头摸了摸眉毛。
“没关系，”洛铭心走到小区门口停下脚步，她没有跟着西叶走到小电车旁边，那束惹眼的鲜花就放在电动车前面的脚踏板上。
西叶走到车旁转身看到洛铭心没有跟过来，而洛铭心的眼神在他和车轮毂上游移，唯独躲闪着脚踏板上那捧花，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朝洛铭心走过去，说：“那束花我打算带回去送给我妈，她前几天还在说着想买些花装饰客厅，”
牛皮色的包花纸里包着两朵向日葵和几促小雏菊，周围点缀着一些白色的满天星。
“啊，那挺好的，”洛铭心舒了一口气，庆幸是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顿时感觉自己“还好不是要送给我”的情绪实在是昭然若揭，赶紧岔开话题：“话说你找我是想说什么，该不会就是要来我面前炫耀你要把花送给妈妈吧？”
西叶在心里做了好几次准备，终于开口问到：“就是想知道，那天送你上学的学长，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洛铭心顿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
“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笑的？”西叶被洛铭心的反应搞懵了，凑到洛铭心面前着急地问：“到底怎么了，你快和我说嘛。”
洛铭心缓了一会，终于喘上一口气，心想原来竟然只是这个事情，害得自己白担心那么久，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调整了语气，把那天自己突发想要搞恶作剧，把小叔说成是学长看看有没有人会上当的小心思和盘托出，没想到西叶这么巧就刚好遇上了他们。
知道了事情原委的西叶没有觉得被捉弄，反倒是送了一口气。
两个人浸在晚霞和微风中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路灯亮起。
路灯的灯光被一部分树叶挡住，阴影正好打在西叶电动车的花束上，洛铭心越过西叶往路边看去，昏暗的天色和微弱的灯光下，她惊呼自己是不是近视了，根本看不到车上有东西。
已经没关系了，西叶想着。反正她也没看见比赛结束后，他抱着鲜花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已经没关系了，他们也没看见此时有人在马路对面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拿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