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月圆惊梦（一）
姜月月本就难以入睡，听完小狐狸模棱两可的话更是让她辗转反侧，来回纠结猜想。
数了好几百只山羊后还是睡不着，烦躁地弹了弹腿叹起气来。
憨憨听到动静无奈地摇了摇自己的长尾巴，翻了个身滚到姜月月的枕头上，一人一狐并排躺着，奶萌奶萌地开口道“说说吧，你还在愁啥呢？”
姜月月一把抛开小枕头，感动地将毛绒绒的小狐狸搂抱在怀里，刚埋头蹭了蹭它的脖颈，眼珠转了转，出其不意地问道“兰姐终身未嫁，那姚思博呢？”
前一秒还沉浸在舒适中的憨憨在听到问题的瞬间，警铃大作，连忙挣脱开姜月月的怀抱朝旁边滚去，暗呼好险“咳………你知道的，不能说。”
姜月月彻底摆烂了，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语气中彻底没有一点期待了“算了，我也不逼你了，你自己想想能说啥。”
“额…………江兰在原著里是没下乡的，他俩原本的相遇不是在这里。鉴于出现了你这个异数以及一些其他因素才出现了这种偏差。”憨憨想了想才敢谨慎开口。
姜月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字眼，精神一振撑起身子好奇开口道“其他因素？什么其他因素？”
“说起来太复杂了，反正跟你们两口子有关系。”憨憨就猜到姜月月会抠字眼，决心这茬怎么都不能再接下去了，抬起眼皮瞄了几眼，打了打哈欠。
“要我说，你操这么多心干啥呢？他俩已经是沾了你和顾之檐的光，才能有这么一次机会可以摆脱剧情重新来过，至于最终结果是否仍是延续be美学，那不还得看她们自己吗？”
姜月月彻底惊呆了，一把提起憨憨的两只前爪爪，强迫它与自己对视，厉声道“沾我和之檐的光？不是那个谁跳楼了才导致原书世界崩塌了吗？”
“怎么可能？人家只是一个路人甲，哪有那么大效用力，他只是一个爆发点而已，中间…………”憨憨一时激动将不合时宜地话说了出来，反应过来以后连忙举起爪爪死死得捂住自己的嘴巴，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卖萌起来“月月～～～反正有些事情你以后会知道的，但不能是现在。”
姜月月心里明白它有为难之处，倒也没有继续逼问，一把薅过憨憨重新揽在怀里，猛吸了几口“其实我也没打算多干涉什么，就是觉着当这样的旁观者挺无力的。”
那可不好说，真到什么关键时刻，谁知道能不能克制住自己？
憨憨没敢草率接话，它不能直言，一段圆满的爱情里面总有一个人需要负重前行，它更无法在这个时候告诉姜月月，顾之檐曾在那些不知名的岁月里付出了什么。
“这里如今已经不是单纯的纸片人世界了，而是真真正正存在的小时空。”憨憨只能伸出自己的爪爪安抚性地拍了拍小姑娘“月月，我知道你不喜欢be结局。但根据我多年在时空管理局的经验来看，现实往往是较为残酷的。破镜难以重圆，浪子不会回头，暗恋深藏于心无法言明，多年陪伴付出惨淡收场，痴情总被辜负………这些才是常态，再者谁也不知道意外是否比明天更先到来。幸福美满的结局多少也需要一点运气在里面。”
姜月月吸了吸鼻子“那他们属于哪一种呢？”
“有缘无分，死生不复相见那种。”憨憨慢悠悠开口。
死生不复相见，这个用词就很巧妙了，一般这种情况两个人几乎是决裂了，以江兰的性子，姜月月是真担心她会吃亏。
憨憨哪里不明白它的宿主在想什么，将自己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重新挪回到姜月月的枕头上，吐了吐舌头“真诚付出却毫无结果的感情里面两个人多半是两败俱伤的。”
也就不存在谁比谁伤得更重。
“是不是就连你和这个新世界的运行规则也不敢确定他们以后是继续选择相忘于江湖还是再一次奔赴？”
憨憨此刻倒也没有瞒她，坦诚开口“嗯，看她们当初的心愿强不强烈了。”
姜月月：“？？？”
憨憨却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直接合上眼皮，身体蜷缩成一团将大尾巴盖在头顶再不理人。
等姜月月沉沉睡去之后，它才缓缓睁开如宝石般的眼睛，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就凭小姑娘那么重的好奇心，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还是得尽快找个机会跟顾之檐通通气才行啊。
这天天一堆的事儿，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一想到这，憨憨就又忍不住将那不靠谱的老爹拎出来吐槽几句。自己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快活呢？拍拍屁股就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它！！！
也不想想就自己那点小身板一个人管理几本书能不能扛得住？还得天天跟这个世界的运行新规则打交道，它容易吗？
不称职，没良心，黑心肝！！！
这是虐待亲儿子啊！！！
没狐性！！！
……………
半晌过后，憨憨总算平静下来了，准备趴下入睡时，不经意瞅见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的清冷月光，昂起小脑袋注视了几秒，神情恍惚喃喃道“今儿的月亮圆的有些过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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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受到月球磁场力的影响，姜月月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之际，整个人宛若幽灵般飘忽到一间有些昏暗的房间。
等整个人站稳，慢慢睁开眼睛，她才看清偌大玻璃窗旁的梨花木书桌上，有人正借着台灯手执毛笔聚精会神地抄写。
姜月月没敢出声，准确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口发出声音，短暂恐慌过后开始屏气，如鬼魅般缩在角落里暗暗打量四周环境，琳琅满目的书架，老式座机电话……
这些老物件，怎么着最早也得是八十年代中后期了
那一瞬间，她麻了………
还没等她细想，就听见熟悉且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质问声“谁？”
姜月月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腿已经往外迈了好几步，双手紧握住门把手拼命转动……
呜呜呜，憨憨，救命啊～～～
整间书房在顷刻间灯火通明，脚步声越来越近，高大的背影盖过她投射在门板上，姜月月宛如一只受惊过度的小仓鼠，背后冷汗直冒，小腿打着颤，愣是不敢回头看一眼。
倏尔之间，她竟然嗅到了一股带着冰雪气息的檀香味，心神奇迹般地安定下来，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试探性地回头瞄了一眼。
只那一眼，让她欣喜若狂起来，像只熊猫一般不管不顾扑过去紧紧抱着对方哽咽起来“之檐～～还好是你，我刚刚好害怕啊。”
冷着脸的顾之檐陡然被抱住，全身一僵，耳根泛红，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没有急忙推开这个小姑娘，只是有些尴尬地轻咳几声“小姑娘，你先放开我。”
“小姑娘！！你竟然叫我小姑娘！顾之檐你这个狗男人！”姜月月眼含泪水刚想锤他几下，抬起头瞅过去在看清眼前的面容后吓得一把推开人，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好几步“我的妈呀！大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你跟我对象长得太像了，我一时眼拙认错了，您大人别记小人过啊。”
中年顾之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眸光微微波动闪过一丝精光，看着小姑娘小心赔罪道歉的模样，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没认错人，我是顾之檐。”
姜月月惊得长大嘴巴：“啥！！！你是之檐！！！”
顾之檐也没接话，长腿一迈走到半开的窗户旁，大概是窗户有些老化，关了好几下也没关上。
“要不我来帮你？”姜月月见状试探性地问道。
顾之檐缓了口气，控制住那双颤抖不停地双手，淡淡开口“不用，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一抹雪白的团子从外头树枝上飞扑而进跳落至梨花椅上，唧唧唧地叫个不停。
窗户彻底关上，姜月月穿着单薄的衣衫总算不用冷到搓胳膊了，心中稍暖，一点一点地挪到那只小狐狸附近，这回她可算学聪明了，怔怔看了几秒，低下头弱弱地开口“憨憨？”
雪白色的小狐狸傲娇地睨了她一眼，注意到中年顾之檐的警告目光，终是顺从地低下脑袋乖巧回答道“我是泰泰，憨憨是我儿子！”
what！！！
姜月月现在是彻底不好了，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开始发呆，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这关系有点混乱啊！！！
中年顾之檐起身给她倒了杯温开水，坐在她身旁抱着泰泰，双眼亮地如璀璨星河般一瞬不落地望着失神的女孩儿，语气仍是淡定如水“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我叫姜月月，从1973年夏季来的。睡觉之前还跟我的小狐狸…也就是憨憨聊了天，再醒过来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小姑娘抱着头无措地看着对面的一人一狐。
中年顾之檐从听到第一句话只觉得整个脑袋仿佛炸开了花，心中所有的猜测在那一刻尘埃落定，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相握，双眼含泪怔怔地看着眼前面相虽有不同，灵魂却如出一辙的心上人，久久不能回神。
泰泰猛吸了口气，饶是再见多识广，都被眼前的场景给镇住了，昂起头看了看随时能流泪的顾之檐，暗暗叹了口气后主动开口解释道“这里是1993年的京都。”
姜月月这会子已经恢复了镇定，思虑几秒后抿了抿嘴唇看着有些慵懒的泰泰，小声嘀咕“难不成这里是原书世界？”
中年顾之檐深情地望着她，眼里仿佛装了满天星河，清冷的嗓子沾染上无限情意“是。”
姜月月吃惊地看着眼前目光潋滟的中年顾之檐，心头有些复杂，闷闷的有些难受“你怎么知道的？”
中年顾之檐浅浅勾起嘴角：“你大二时熬夜看过一本小说，而我是那本小说里的人物。”
“！！！”姜月月连忙出口反驳“不对啊，小说明明是我24岁时看得啊。”
“24岁………”中年顾之檐无端伤感起来，垂下眼眸“真是一个好年纪啊！”
可惜哪怕他能活到八十岁，也只能见到她24岁时的人生，往后还有很多年他都看不到了。
“行了，你俩别纠结了，明显就是两个时空在一定环境下偶然出现了某种短暂性的重合连接。”一旁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的泰泰看着顾之檐，意有所指地开口“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啥时候会突然回去。”
顾之檐也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一点，突然间想到什么，像个孩子般飞奔出去兴奋地打开了满庭院的灯“月月，你快过来看看～”
满院亭亭而立的橘子树，大大小小的青果挂满枝桠，散发着淡淡地清香，富有光泽的绿叶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宛如万千星辰，星星点点，交相辉映。
最粗壮的一棵橘子树下还放置着一把原木躺椅，不远处修建着一个茉莉花环绕的凉亭……………
无一不是她所喜欢的。
“你…………”姜月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之檐往后别了别她轻轻被吹乱的头发，笑地一脸温润柔和“你喜欢就好。”
“顾之檐，谢谢。”姜月月流着泪真诚地道了谢，哪怕明知道他也是那个人，却还是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那只她熟悉的老狐狸完全重合。
中年顾之檐是个多敏锐的人啊，何曾感觉不到小姑娘在透过金丝眼镜看另外一个他，绅士地掏出手帕递到她跟前，仍是一副关切模样“别哭了，只要是姜月月喜欢的东西，我都愿意双手奉上的。进屋吧，风很大容易着凉。”
姜月月小口小口抿着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茶，抱着毛茸茸的泰泰坐在一旁看着中年顾之檐重新执笔抄写，小声问道“他在抄写什么呢？”
泰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佛经。”
姜月月神色有些怪异：“那只老狐狸人到中年开始修身养性了？”
“不是，他在为你祈福，他自知与你缘分不够，难以奢求与你见上一面，却仍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万事无忧，已经抄写十来年了。”泰泰瞅着泪如雨下得姜月月继续开口补充道“虽然我不知道我儿子为什么会去到你身边，而你又为何从二十一世纪去往七十年代。但我想告诉你，在这么多年孤寂的岁月里，顾之檐曾经执着爱着姜月月很多年，你所有曾经偶然提过得东西都会被他郑重放在心上。我不太懂人类世界的感情，但我想你大概找不出比顾之檐还爱你得人了。”
“那我走后，他会一直这样无望的等下去吗？”
“除了你，他从未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