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皇极令在此
“都说了不要再与我家元清来往,你个贱种没长耳朵吗?!”
苏白亦完全无视了美妇的怒骂,缓缓行近堂兄身旁,搀扶着他站起身来。
苏元清神色复杂,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心。
苏白亦似是理解了他的目光,对堂兄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其不必担心。
家主苏辰有些不满,这是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由于亏欠侄儿便也不好动怒,只得等着他先开口给个解释。
在他看来,能够不将苏氏牵连进来最好不过,而今侄儿所为,应是对苏氏怀恨在心,存有报复心理。
俄顷,苏白亦淡淡一笑,对着伯父说道:
“苏氏府牌出现在案发现场,若是查不出原由,苏氏就会被一直禁足。”
闻言,苏辰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其实心里还是比较抗拒的,他并不知道此件事情是否真的与儿子有关,如果是不慎弄丢了府牌,那还好说,可见到他先前的表现,很明显是知晓一些内情的,性质不同,所受的惩罚也就不同。
一众族人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纷纷产生拒绝调查的心理。
少女苏青瑶见到场中的四哥,欲言又止,很想上去询问他的伤势,只是她知晓现在的场面没他说话的份。
苏墨宇坐在一侧,睁开双眼,淡淡道:
“世子让你来的?”
族人们选择性忽略了苏墨宇的话,一致认为苏白亦就是在报复苏氏。
苏府管家年过花甲,一袭深绿色袍子,站在家主苏辰身侧,冷哼一声:
“白亦,我知晓族中对不住你,可这十多年的养育,你也不能这般来回报吧?”
听闻这些话,苏白亦面不改色,缓缓回应:
“十多年的养育?管家可真有脸说出口来啊。”
“如此说来,你真是在报复苏氏?”
苏墨宇双眼微眯,低声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苏白亦懒得去解释,冷声回应,随后寻了一处椅子坐下。
苏氏族人怒视苏白亦,美妇率先出口唾骂:
“没心没肺的东西!这些年白养你了!”
壮硕男子见到一众族人想要对苏白亦动手,赶忙拦在堂弟身前,对着他们沉声道:
“都忘了我们为什么能被释放么?若非是白亦对世子有救命之恩,苏氏所有人都还在牢房里呢!”
管家率先接过话题,替族人说出了心声:
“世子将我们释放,他并不知情,醒来后得知,肯定是心生不满,如今才想要报复我们!他就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对待苏白亦的,后来举族被擒沾了他的光才被释放这件事也是被他们自动忽略,如今只认为苏白亦是在报复。
苏白亦内心自嘲一笑:
“是啊,你们那般对我,我却还请求世子给我查看卷宗,想要还苏氏清白,说我不识好歹,确实如此。”
他伸手拍了拍堂兄,示意其让开。
苏元清不解的回过头去,瞧得苏白亦面无波澜的样子,还是乖乖站到了一边。
苏白亦直视苏辰,没管其他人的目光,缓缓道:
“伯父,将人带上来吧。”
苏辰坐在上位的桌案上,声音略显浑厚:
“他去休息了,明日再说吧。”
管家很是不满,走到苏白亦身前,怒斥道:
“你说查就查?把苏府当成什么了?!我告诉你,小崽子,苏氏没人丢了府牌!”
有族人附和道:
“对啊,你说查就查?搞清楚,你现在已经不是苏府人了!”
“贱种一个,养你那么多年还不识好歹,竟然想要报复我们。”
听得这些言论,苏白亦也是升起了少许怒意,冷哼一声,掏出金色令牌喝道:
“皇极令在此!谁敢抗命?!”
“皇……皇极令!”
管家先是一愣,而后吓得蹬蹬后退,赶忙跪下纳头在地。
“小人知罪!”
苏辰见状也是猛然起身,瞪大双眼望着侄儿,满是难以置信,随后也是上前来跪在他身前。
皇极令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比圣旨还要更具威严。
众族人大惊,都是一致跪下。
见皇极令不跪者,等同于忤逆欺君!这是大庆帝定下的规矩。
见得俯首跪拜的众人,苏白亦坐在椅子上,淡淡道:
“家中后辈犯了错,不应包庇,而是给其教训,只有相应的惩罚才会令他牢记在心,否则,他便会一错再错。”
苏辰点头,对着门外喊道:
“将那逆子带上来!”
苏白亦摆手,对着众人无奈道:
“起来吧。”
跪拜者不乏有自己的长辈,他也害怕折寿。
苏墨宇一向以傲自居,如今对着自己的堂弟跪拜,也是面色极为阴沉,起身后便直接离开了大堂。
一位少女怯生生的来到苏白亦身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四哥……你的伤势…”
苏白亦伸手摸了摸苏青瑶的脑袋,温柔一笑轻声道:
“已无大碍,不用担心。”
清秀靓丽的少女乖巧点头,内心很是吃惊,那日四哥伤成什么样子,她亲眼所见,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
美妇坐在对面,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苏白亦,有皇极令在,任谁都不敢造次。
很快,刚刚才回到房间的苏元泽就被两名家丁带了上来,他母亲跟在身旁,满脸的担心,还不时提醒仆人慢点。
“跪下。”
家主苏辰回到主座,对着四儿子冷声道。
身旁跟着的少妇很是不解,有些委屈道:
“老爷,不是说…”
“闭嘴!”
苏辰呵斥一声,少妇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乖乖跪在儿子身旁。
“白亦,你要问什么便问吧。”
中年人转怒为笑,对着侄儿说道。
此言一出,跪着的少妇抬起头来,呆愣地看向苏白亦,而后又转过头不解地望着丈夫,刚想要说话却被后者凌厉的眼神给吓住了。
苏白亦起身,走到这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前,蹲下对他淡淡道:
“他以什么条件跟你换的府牌?”
少年眼神闪躲,紧张地回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言,苏白亦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在大堂踱步,他并没有在乎堂弟的回答,而是自顾自道:
“让我想想啊,身为苏府嫡系,应该不会缺钱,诶我记得你好像很中意郡公府的王小姐对吧?”
此言一出,明眼人都是心里一凛,猜到了什么。
苏元泽大惊失色,看了来回踱步的堂兄一眼,又看向坐在上位紧皱眉头的父亲,哼了一声答道:
“你在胡扯!”
苏白亦眉头一挑,依旧当做没有听见,目光深邃轻声道:
“嗯……那人向你许诺,若是将府牌给他,便撮合你与王小姐结亲,对吧?”
“你……”
少年目光难以置信地盯着苏白亦,呼吸有些急促,一口否定:
“胡说!我早就和王小姐没有联系了。”
苏白亦嘴角一扬,俯视着堂弟问道:
“这么说,你承认你将府牌交换给他人咯?”
“我……我没有!”
少年还是反驳,即便自己已经说漏嘴。
苏白亦面色冷了下来,寒声道:
“你想要苏氏举族都被牵连么?”
苏元泽闻言,紧张之下竟直接扑入母亲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少妇很是心疼,眼中噙着泪水,对着家主委屈出声:
“老爷……你们就别为难泽儿了,他还小……”
不待苏辰回答,苏白亦接过话题,朝着少妇呵斥:
“就是因为你这个母亲从小纵容儿子,他才会酿成大祸,事已至此,你还想要包庇他。”
子不教父之过,苏元泽如今这番模样,和从小的家教脱不了干系。
曾经身为苏府人,苏白亦自然是将这位堂弟所得到的溺爱看在眼里,就连手上划开一道小口子都要请御医包扎的矫情。
少妇低下头去,不再多说。
“他怎么威胁你的?”
苏白亦对着堂弟出声询问,语气格外温柔。
少年还是不作答,依旧在母亲怀中哭泣。
苏白亦再次柔声说道:
“告诉四哥,四哥保你周全。”
说着,苏白亦就从怀中掏出令牌,拍了拍苏元泽的肩膀。
后者抬起头来,看见金色令牌的一瞬间,双眼瞪得滚圆。
“皇极令……”
他低声呢喃,就连身旁的母亲也是大惊,先前她还不知晓为何老爷同意苏白亦来审问,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
苏元泽犹豫片刻,终于是松了口:
“四哥所言当真?”
“你觉得我会说假话吗?”
苏白亦轻笑一声,淡淡回应。
闻言,少年叹了口气,点头解释:
“是郡公府嫡长子,他跟我索要的府牌,我不明所以,便向他询问要苏氏府牌有何用处,他只说是官场上需要,我真不知晓他是想要以此来嫁祸苏氏……”
哽咽片刻,他接着说道:
“一开始我还是拒绝的,后来他许诺我说若是我答应,他就同父亲郡公大人商议,将妹妹许配给我,我便再想,若是真能结成这门亲事,苏氏算是出人头地,在帝京也能成为排得上名号的豪门……我将府牌交给他后,他便威胁,不能将此事泄漏给任何人,包括父母,若是我说出去,他就……他就灭了整个苏氏……”
话音落下,一众族人怒不可遏。
“我苏氏虽算不上名门望族,但也不是他一个郡公府说灭就能灭的!”
“老爷,您将这事告到衙门去,让朝堂来处理这件事情!”
“就是,告到衙门去,郡公府也一定不好受。”
族人们纷纷出声,有老有少,都是对郡公府这一行为极为不爽。
“愚蠢!若是告到衙门,元泽该定什么罪?”
苏辰望着暴怒的族人们,冷声道。
听得这话,众人才纷纷闭嘴,面面相觑。
苏白亦止住来回走动的步伐,回到了座椅上,静静沉思。
苏元泽所言若是真的,无外乎两种可能,一,郡公府之人要刺杀世子,二,郡公府之人与临安王府内部勾结,刺杀世子。
开国郡公,乃是圣上册封的公爵,在爵位中,仅此王爵,也具有世袭性,为何会谋害世子呢?
公爵虽能世袭罔替,但想要篡位王爵,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爵位只能是圣上亲封,无法自行拔高。
若是郡公府被查出与刺杀临安世子一案有关,轻则撤除公爵流放边疆,重则诛连九族满门抄斩,有百害无一利啊……
难道那郡公嫡长子与世子也有仇怨?那到底是什么仇怨能让他甘心冒这么大的险除掉世子呢?
疑问闪过脑中,苏白亦想起了一些事情,救治世子当晚,林月儿曾与他说过,世子怀疑行刺乃苏氏或郡公府所为,后来得知世子的怀疑,以及他对苏氏的种种行为,完全是做给别人看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你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