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得大自在
“三姑母，侄儿还得抄多久啊？”
姜折芸丝毫没有搭理坐在自己身旁的姜煌炎，只是默默的抄着道经。
姜煌炎非是心性不坚韧的人，只是此刻他心中躁动难安，他知道大军出征了，自己的姐姐已经来说过了。
可让他引以为傲的父亲，此时却是没有得到任何的任用，甚至连个小兵都不是。
而他自己，更是没有捞到任何随军出征的机会。
说到底，他想一箭双雕，他想出去看看，他想金戈铁马。
对于从小听姜岐的故事长大的姜煌炎，对战场有着非比寻常的向往。
在别人口中，姜岐宛若战神，无往不利，指挥大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次扶大厦之将顷、挽狂澜于既倒。
世人都说姜岐是贪狼星君转世，为大凉带来不祥，以至于只要他在军队中一天，战争就永不停止。
而姜煌炎，偏偏不信这些鬼话。
看着曾经英武非常的父亲，变成如今的居家中年男人，他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大丈夫当执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而不是在家每天嘻嘻哈哈和家人缠在一起，甚至还亲自下地干活和农民打成一片。
他不能理解，所以他要改变这一切，把那个英明神武的父亲亲自找回来。
不知道多久后，姜折芸也终于抄完了自己的道经，吐纳几番后，气定神闲的看向姜煌炎。
不出所料，后者虽然也抄完了，但运笔落字足可见心绪浮躁。
看看天时，已近傍晚。
姜折芸率先起身，今日她的辟谷结束，可以小餐一顿。
“仙长，时辰到了。”
正好，此时一小道姑过来打招呼，她已准备好饭菜。
姜折芸一甩拂尘，迈步而走，姜煌炎刚准备跟上，却突然停步。
待姜折芸一行走后，他才说道
“卫叔，连吃饭要也看着吗？我又不是犯人。”
回答他的是漫长的寂静。
姜煌炎都不知道跑了多少次了，可每次都会被信国公府亲卫抓回来。
到后来他干脆不跑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跑出去。
后来他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亲卫，是他父亲多年培养的一支情报力量，名为“萤火”。
卫宁也一直是萤火的领头人物。
姜煌炎看没人搭理他，嘁了一声，打算去扒拉两口饭。
晚上的素斋虽然精巧，但不太合姜煌炎的胃口，他喜欢啃鸡腿，这也是从小到大的习惯。
但因为姜折芸，三清观极少开荤。
用完饭后，姜折芸让人搬了两条木案坐于观外的草地上，这里是观察星象的好场所。
而另一条，则是给姜煌炎准备的。
“都去忙吧。”
姜折芸开口后，道观服侍的人立刻躬身退下。
“卫宁，你也带人休息一会吧。”
“卫宁遵命。”
姜煌炎只觉周围似乎有风动几分，四周再次陷入宁静。
这可是个大好机会！
他只要跑回去躲入城中府上，有邀月公主在，姜岐也不敢轻易登府抓他。
也不知道邀月有没有帮自己说情……
“贫道已屏退左右，你可以逃了。”
姜折芸平静的声音传来，让姜煌炎立刻一震，当下就准备起身，但仔细回味后突然笑着坐下了。
“三姑母，侄儿从不逃，此前都是和他们玩闹。”
“是吗？”
姜折芸随口一答，转头继续说道
“世人都说信国公是贪狼星君转世，你可知哪个是他？”
姜煌炎一愣，抬头看向浩瀚星空，找到了贪狼星的位置。
就像破军的“破”代表破坏，七杀的“杀”代表冲劲，贪狼的贪字，很明白点出“贪”的特质，也就是欲望。所以贪狼星如果在福德宫的人欲望最强。
姜岐身居高位、福泽深厚、旧部众多，世人用贪狼来形容他，看似褒奖，实则包藏祸心，要引凌澜提防。
毕竟历史上还有一人被称为贪狼星，与姜岐的情况格外相似。
那人就是唐朝汾阳王郭子仪。
郭子仪是大唐中兴名将，为人忠诚，平定安史之乱的大功臣，立下大功，保住大唐江山百年之久。
唐朝可以出一个汾阳王，大凉可出不了。
“你可还记得你父亲隐退前突然魇症？”
“侄儿记得。”
姜煌炎当然记得，那时候虽然他还小，但已经记事了。
只记得当时全家都疯了，甚至已经着手准备姜岐的后事了。
“你父亲后来到三清观寻过贫道，想让贫道给他解梦。”
姜煌炎一听就来了兴趣，他可从未听说过此事。
姜折芸轻叹口气，追忆往昔。
“信国公如今虽已三十余岁，但抛去这十二年，从十余岁开始随你祖父上战场，血战十年未曾停止，一路征伐身居高位，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上的，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人了，你可知这是什么概念？”
姜煌炎一愣，他实在是无法想象。
“那日你父亲说，在梦魇中，铺天盖地的人找他寻仇，撕咬他的身体，以至于如入流沙无法自拔，你可知他承受多大压力？”
姜折芸不管不顾继续说道
“从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到现在的几十万人，这么多人的性命，因为他一句话去送死，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不是说说而已，贫道未曾去过战场，但多少姜家人死在了战场上？”
“所以这就是父亲逃避的理由吗？到底我们谁才是逃兵？”
姜煌炎低声嘟囔一句，说出口他也觉得不太合适。
“呵呵，信国公是不是逃兵，你自己心里清楚，贫道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明白，‘止戈为武’，人活一世，功名利禄终归是手中沙，权势如同刀尖起舞，唯有保持一颗平常心，平静的面对一切，用心去感受、用胸去扩张，豁达于人间，方得自在。”
姜折芸突然点了点姜煌炎的额头微笑着说道
“莫要钻了牛角尖，不说其他，你大叔祖、三叔祖、大伯、二伯、三伯，多少人全是死在了这上面，你父亲心中早已千疮百孔，若不是你娘亲和你、还有丽质在，他早就选择死在战场上了，哪会有今日之洒脱与看破？”
说完，姜折芸一甩拂尘转身而走，独留姜煌炎一人。
姜煌炎则突然躺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斗转星移，心绪也飞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