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四十年前
尹羌看着地图，突然有些迷茫了。
这三年陀勒虽然号称实力增加，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人口始终是上不来。
在尹羌的主导下，各个小部族逐渐被大族吸纳，这也是为了整合草原上的力量，总不能每次都是一个人指挥，却有好多反对声音吧。
同时，尹羌继续向北征伐，夺得了罗刹国大片土地和人口。甚至组建了“罗刹军团”。
但自打知道了大凉如今的情况后，他突然有些焦虑。
十余年后，凉人定会迎来一波人口爆发，还都是青壮力，此消彼长，陀勒又该如何？
所以尹羌发动了战争，选择袭扰山海关。
可接下来如何做，他突然犹豫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毫无战果的收兵，对他的权威是一个极大的削弱。
“凉人的边防相较于三年前又得到了加强，火器众多不说，后勤补给同样可圈可点，野战虽不如我们，但防御却是足够了。”
尹羌平静的说道，另一边可朱浑羽真想反驳，但却是前者亲自说出来的，让他心中十分憋屈。
“凉人如今什么动向？”
“凉人调集山海卫、抚宁卫防守山海关，尸突沁几番进攻都被瓦解了。同时还加强了各地防守。”
尹羌点点头，尸突沁想建功还是非常困难的。
随后他不断在脑中思考如何破局。
凉人如今表面上看起来固若金汤，若想突破这个局面，唯有从内部瓦解他们了……
突然！尹羌想起了一个人！
“看来是时候利用一下你了。”
“大汗想利用谁？”
可朱浑羽真好奇的问道
“一个差点让凉国万劫不复的人。”
尹羌眯起了眼睛，一个计划已经慢慢成型。
……
顾青光最近愈发的清闲了。
内阁已经彻底走上正轨，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其他阁臣也能处理，况且他的位置有些尴尬。
说是凌澜的心腹吧，差点意思，毕竟凌澜潜邸功臣王柳卿在他手下，而且是公认的下一任内阁首辅的人选。
更别说还有陈庆、卢定一这两个凌澜倚仗的大臣，这三人其实更有一种“小内阁”的感觉。
但顾青光并不怎么在意，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该有的规律，他若是还年轻，那誓必要和这些人斗上一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是气节满满，但也有些蠢笨。
而且他现在对权力，还真不怎么在意了。
唯一在意的是他的儿子，和青史上的名声。
如今的顾佑樘也有了些成长，接连碰壁后，也不像之前那么莽撞了。
进取之能差了些，但守成已是足够。
正想到这，顾佑樘就来了。
“父亲。”
“嗯。”
顾青光派头十足，嘴上答应手上却是不停，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幅大字已是写成了。
“父亲笔力比之颜、柳亦是不遑多让。”
顾佑樘笑着捧了一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顾青光满意的看着自己写的这幅字，上写着“寒木春华”四个字。
“这幅字就送给你，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真意啊。”
顾青光怅然一叹，不知道自己的苦心自己的儿子能不能明白。
“谢父亲赐字。”
“你去哪了？”
顾青光擦着手问道
“儿去宣化侯府了，宣化侯之女今日百岁。”
顾佑樘笑着说道，虽然当年顾青光不允许他和王宗保有交际，但命运就是这么神奇，他和王宗保还是成为了好友。
顾青光亦是无奈，他实在是不想让顾佑樘和军队的人扯上什么关系，王宗保表面老实，其实心里是有野心的。
和野心家为伍，不是被利用就是被卖，终归是福祸难料。
况且以顾佑樘的水平，大概率会成为王宗保手中的资源。
“为父不是和你说过，少与那王家子打交道吗？”
“父亲，达者为师，宣化侯确实有些水准，儿与他交往能开拓眼界，往往他的一两句话就可以让儿思绪大开，只觉一日比一日精进。”
看着顾佑樘的“星星眼”，顾青光也不知道王宗保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也罢，我顾氏未来终究是你挑大梁，但记住，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儿谨记父亲教诲。”
顾青光其实想的也简单，这会他还在，让顾佑樘和这些人多接触接触也好，总比以后他没了，顾佑樘还和一只小白兔一样什么都没见过强。
顾佑樘喜滋滋的拿着字走了，独留顾青光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咚”的一声，把顾青光拉回了现实。
顾青光一睁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一把匕首。
而匕首和桌子之间，钉着一封信。
这一幕，让他心神一震。
他看到了匕首上的记号。
只见他没有震惊，平静打的拔出了匕首，拿起信件。
但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见字如面，一晃四十载有余……”
一看开头，顾青光肝儿就是一颤。
顾青光的思绪一下就拉回了四十年前。
……
“哼！老九倒是会卖乖！父皇真不知道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凌璟一回太子府就气呼呼的说道
“陀勒呼楼进攻，这个老九，竟敢大放厥词，什么一战定乾坤，什么一鼓作气解决陀勒，打下一甲子太平，他好大的口气！”
“殿下息怒，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燕王此次不会有什么斩获。”
“青光，此话怎讲？”
凌璟刚说完就摆了摆手说道
“你不必安慰孤，呼楼老贼虽然能够整合陀勒，但其内部同样混乱，五大族互相倾轧，如何能是我大凉的对手？本以为此次力举单继芳为帅可以成功，没想到老九亲自下场了。”
凌璟无奈叹口气，这一仗要是让九皇子，也就是燕王凌玦拿下如此博天之功，那这大凉天下，还有自己什么事？
这个太子之位，自己还能坐得下去吗？
顾青光看着凌璟，心中也是万分焦急。
如今的大凉军中除了单继芳还算与他们亲近，诸如姜松等大将军，跟他们根本合不来。
“‘七国公’除了单继芳稍微能听听孤的意思，其他六位哪有心向着孤的？这些天杀的武夫！”
凌璟少有的动了气，平日里他都是修身养性喜怒不形于色，今天算是破防了。
“殿下，如果……”
顾青光有些欲言又止。
“如果什么？青光可有法子？”
凌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脸期盼的看着顾青光。
但顾青光有些不太敢说，自己这个计划太过不忠，稍不留意就会葬送大凉社稷，到时候别说什么皇位了，所有凉人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他选择了不说。
“你就说吧！孤恕你无罪！”
这么长时间了，从凌璟做齐王开始，顾青光就跟着他，还有什么可不能相信的。
“殿下，此计太过凶险，太过……”
“孤命令你说！”
看着凌璟坚定的眼神，顾青光天人交战。
“罢了，如果此计能让殿下定鼎，就让我顾青光来做这个千古罪人吧！”
顾青光随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凌玦率领八十万大军进攻陀勒，手里握着大凉绝大部分军资物品，立志于彻底解决陀勒之祸。
陀勒目前兵力撑死五十万人，如何能挡得住？
就算稳扎稳打平推过去，陀勒人饮马罗刹国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阻止大军出发是不可能了，毕竟圣旨已下，不可能朝令夕改。
而凌璟的目的，是不让凌玦拿此天功，把他踢下太子之位。
毕竟凌玦赢了，皇帝也得考虑若是凌璟上位，这些骄兵悍将会不会听凌璟的命令。
稍有不慎就会爆发内战。
所以，一定要让凌玦输！
八十万对五十万，怎么输？
凌璟听完顾青光的话，看着对方的眼睛，心中突然有些发寒。
这是拿八十万大凉将士的性命，当做自己御极的踏脚石。
“臣不敢请殿下饶恕，只希望殿下考虑清楚。”
凌璟仍旧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顾青光，许久后才说了句
“孤知道了。”
顾青光走出大殿，背后一片清凉。
他这一次，算是豁出自己的所有了。
而凌璟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证明他心动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契机，一个彻底让凌玦万劫不复的契机。
凌璟确实在犹豫，毕竟是八十万将士，如果按照顾青光的法子，能还能回来多少？
多少家破人亡？多少流离失所？又有多少英灵无法归家？
这一切，仿佛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一边是皇权霸业、一边是将士性命。
如今的大凉，他和凌玦分统文武，每一步都决定了对方的命运。
虽是亲生兄弟，但却要见生死，何其可笑？
但也许这就是人生吧，这也是他凌璟和凌玦的宿命。
而在凌璟陷入每天每夜的纠结中时，前方则捷报频传。
姜松等将几乎一路摧枯拉朽，陀勒人则是一盘散沙，堪称一碰就碎。
大军一路所向披靡、进展神速。
直至最后凌玦大军翻过大青山直指陀勒金帐时，凌璟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青光，你总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孤可有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