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人被世道逼死
不经过雁门到达大琰国的道路也有，但不利于他们补充物资。
慕二哥紧皱眉头，“家里的口粮只剩下一小半，水源也需要补充，如果没有办法进入城内，接下来的一段路会很难。”
慕云卿想了一会儿，提议道：“我们三人夜里先进城去打探情况，伺机后动。”
毕竟不光是物资补充，不进城，无法了解如今的局势，大琰到底是什么情况。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慕大哥和慕二哥都点头同意。
因为情况糟糕，三人一路上全都脸色凝重，也没有说笑，朝着落脚点走去。
慕云卿还在思考着什么，蓦地抬头，发现自己站到了自家落脚的木屋门口，下意识探头打量四周的情况。
忽然，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人影。
慕云卿连忙定睛看过去，看清楚的那一刻，却心头一跳，连忙拽住了一边的慕大哥。
他们对面是一个破旧的小屋，门大开着，梁上悬挂着一根麻绳。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吊在了那根麻绳上！
他的脚离地面仅有几寸远，脚尖往下垂，还在晃晃悠悠。
慕云卿和慕大哥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是什么情况，人已经破门而入。
慕大哥提起剑，割断了麻绳，用手接住了掉落下来的老人的身体，将老人平放在了地上。
“身体还热着。”
慕云卿心中怀着一丝侥幸，连忙伸出手去碰老人的鼻息。
老人似乎尚有意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费力地辨认着眼前看到的人影。
“可能还有救。”
慕云卿连忙掏出了随身带着的针灸袋，稳住心神，抽出银针朝着老人头上的穴位扎去。
一套针灸施展下来，她再高超的医术，依旧拉不回一个正在逝去的生命。
老人的嘴唇嗫嚅，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可是残存的生命力已经不能支撑他讲话。
所以最后，他只是缓慢地扯动了嘴唇，脸上出现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在死亡的尽头，能看到人，他好像也就不那么孤单了。
老人活了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唯独害怕自己孤身一人寂静地死了。
若不是实在撑不下去，他不会选择这种死法。
慕云卿和慕大哥沉默着，感受着老人身体的温度逐渐降低，最终变为冰冷。
慕云卿紧咬着嘴唇，久久不能回神。
慕大哥将手搭在慕云卿的肩上，“卿卿，别难过，你已经尽力了。”
话虽是如此，但是目睹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流失，慕云卿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医者确实救不了所有的人，但她想救下所有应该活下来的人。
慕云卿鼻尖酸涩，抬起手来，合上了老人尚未完全闭上的眼睛。
慕大哥叹气：“看这位老人家最后的神情，应该走得还算安详。”
老人居住的小屋破旧，一眼望去便能看清所有的布局。
一旁用来生火做饭的灶边落满了灰尘，仅存的一点能用来果腹的东西是发黄的枯草以及从树上剥下来的树皮。
老人家骨肉嶙峋，应该是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吊上了房梁！
慕云卿和慕大哥合力将老人抬到了一边的床上。
她环顾四周，并未看到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
这是一位独居的老人。
一步一步被世道逼向了死亡。
慕云卿叹了口气，“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独身老人病死，或者因为无法忍受这世道而自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慕云卿自知自己救不了天下人，但在这一刻，心中涌现出了无尽的悲鸣和愤怒。
有朝一日，她定要翻了这破烂的天，将这人世间换个新模样。
站在床边，慕云卿俯身整理老人的仪容，想让他在死后能有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慕大哥心中也同样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但此刻死者为大，只能收敛情绪，想要就地取材为老人做一口木棺。
当他视线转向一旁的门板时，忽然瞧见在进门的柜子处用石头压着一张白纸。
展开来看，居然是老人留下的遗书！
遗书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笔触断断续续，可见写信之人早已手腕无力，处于弥留之际。
可即使如此，老人依旧强撑着身体，写下了对膝下三子的临终遗言。
“我以为，这位老人家在世上没什么亲人了。”慕云卿喃喃道。
结果，原来是亲人先弃他而去！
信中说得明白，老人的三个儿子先后外出逃难，竟无一人想要带着年老体衰的父亲随身照料，留他孤身一人。
可老人却说——
“我年纪已大，自知无用，多活无益，唯一死以求解脱。”
在自尽之前，老人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他那三个白眼狼儿子能够活下去。
他甚至为那三个白眼狼找好了抛弃亲人的理由。
老人认为自己本就是累赘，不必苟活着拖累他人，死亡反倒是最好的出路。
慕大哥恨声道：“若要让我遇上这三个不孝子，定要先要他们半条命！”
世风日下，人情薄弱。
连原本最为稳固的亲情都变得无法依靠。
慕云卿为老人感到心寒。
他辛辛苦苦拉扯大三个儿子，临死之前还在为他们考虑，最终换来的是什么？
是凄凄惨惨，自尽而亡！
若非她与慕大哥侥幸碰见，恐怕当这位老人的尸体化为白骨，也无人问津。
养儿防老，可养这种儿子，防了什么？
慕云卿和慕大哥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叫来慕老五，让他用厚实的门板钉了一口简单的木棺，随后与慕大哥一起将木棺抬到了村口的枯树下。
村口的那棵枯树的皮被人扒光了。
慕大哥猜测道：“恐怕这位老人家最后的时日，就是倚仗这棵枯树活着。”
若真是如此，将老人葬在这棵枯树下，也算是一个念想。
将老人葬下，垒了一个小土包，慕云卿和慕大哥心情久久未曾平复。
两人又在坟前站了稍许。
正当他们准备回村与家人会合时，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