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序章

    楔子。

    天上人间，任谁都是本能地逐光而生。

    不论是在黑暗中匍匐前行，抑或是在烈焰焦灼下坚守正道，在尘世中负着罪孽茕茕独行，皆是顺着本能、追逐着心底的光明而动。

    古有一泱泱大国，历经无数纷争后分裂为人间七十二城，连绵的高耸山峰云深之处，散布着由众多门派所组成的白玉京城，相互扶持、制衡并守望着山下诸城安危。

    十四年前，兼任七十二城盟主的驿城之主任青山收复、团结了众城，却不幸遭人刺杀，其后各城镇间虽时有摩擦，却大抵无甚重大动荡。

    只是这份平稳，随着近日南北几桩怪事发生、一株悬在裂谷上的巨大银杏被渐渐染红，而一次次遭到动摇，逐渐变得薄如蝉翼，脆弱无比。

    陌千迢揣着满怀心事，无意也无处倾诉，并未召出纸兽载他一程，就那样汲着陈旧的草鞋只身走在黄昏里。

    天色向晚，日落将临，几声昏鸦骤啼，将他自思绪中惊醒。

    男子恍然抬起头，却已被众多狰狞诡异的怪异重重包围，无路可退。

    他下意识伸手入袖口，本想抽出符纸却扑了个空，这才想起稍早已将身上剩余的符纸全都赠给了故城久违的老相识。

    陌千迢暗自骂了一声，不甘不愿地自衣袋中掏出一柄他从来就不擅用的桃杖来，一手聊胜于无地持杖威吓，另一手则撕开了衣摆，咬破指头，在衣料上头画符，也无暇分神在意此时到底画了何物、又画得如何，只求越快画完越好。

    对面那具歪扭变形的走尸好生急躁，他才刚草草地撇过最后一笔，那副僵硬的壮硕躯体便蛮横地冲了过来。

    陌千迢右手捏了个诀、往鲜血描绘出的图样上一点，厉声喝道：“画其形绘其影，召尔入梦来！”

    怪异步步紧逼，陌千迢在利爪与尖牙的迫近下节节败退、步履蹒跚，

    却蓦地一阵轻烟凭空而起，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稳稳扶住，力道坚定令人安心。

    还来不及细想那究竟是谁的臂膀，陌千迢随即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直直冲上前，挡在了他与敌众之间。

    那人枣红色的罩衫与一头不羁的短发，被落日余霞给照耀得仿佛边缘都透出一层金黄的光芒，落日如火，群魔乱舞、昏鸦粗嘎的啼鸣声中，陌千迢看见了他那死去十多年的义兄。

    少时，陌千迢曾以为自己能追随这人一辈子，就像向阳的花朵渴望着艳阳，可十四年前那一夜仓皇之后，他弄丢了他的光，

    从此浑浑噩噩，于阒暗中跌跌撞撞、茕茕独行。

    那是一名本不该出现于此的男人，陌千迢不禁瞪大双眸，用力地揉了揉眼，但昏黄日暮之中那人坚毅的身影仍未消散，依然站得直挺，沉着地替他挡去了所有的攻击。

    “逑光，无碍？”

    那名自血墨中被召出的红衣人回过身，偏过头，朝他咧嘴粲然一笑。

    仿若只是某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他俩在故城夕暮的栾树下、街角旁相逢，而非这般阴阳相隔，咫尺天涯。

    陌千迢未曾意识到自己指尖都在颤抖，只是屏住气息，向前踱了一小步。

    “城主？”他哑哑地问，口吁舌燥。

    对方勾起嘴角，而后又抿起唇，很夸大地摇摇头露出受伤的神情，似是在埋怨他又生份了。

    陌千迢再往前踱了踱，距离红衣的男人只有一步之遥，几乎能看清任青山笑醚继望着自己时，眼尾几缕弯弯的细纹。

    “……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