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许则韫回想往昔，心里感慨万千，海边长大的孩子，饶是回国后被发配去了沪城，他也还是眷念大海。不知何时，小蓉和许念白也已经收拾妥当，一路跟来。
几人由许宅步行过去，越离海近，风便越大，好在程幼宜头发绞得短，不然非把发型吹乱不可，瞧瞧身后的小蓉，两条辫子乱晃不说，怀里的衣服也快吹出去了。
正是晌午，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程幼宜只得将手横放在额上挡着，才能眯着眼看前面——小星山的峭壁就像被杨戬的开山斧劈过一样，直挺利落地对着海滩，远远看去，像是一副单调的水墨丹青；山脚下零零星星落有几栋渔民的屋子，每家每户门口都放着渔船。海面上飘飘荡荡着白色小点，一层一层的浪花激起，最顶上那团水便像玻璃一样反光。
程幼宜和小蓉，这两个来自江南的孩子，因从未见过海，而被这一望无垠，水天相接的景色深深震撼了！
海风刮得人的衣襟紧贴着身体，多余的布料在风中呼呼作响，海浪澎湃，一波一波向岸边袭来，像被驱使着尽力往空中一抛，落下来亮晶晶水淋淋的水沫子，而后又随潮水退去，留下各式各样的海螺、贝壳。
程幼宜看呆了，可是很兴奋又害怕，兴奋于这景色看得值了，害怕的是原先做的晒太阳的打算也许不成了，这大海像会吃人一样，也许下一秒就从深不见底的水底下钻出个东西来。
许则韫见她脸色变了又变，身体在风里也是摇摇欲坠的样子，察觉出她的异样，也许是初见大海有些晕水，便立即上前去扶着她：“还想下去玩吗？”
程幼宜回头望了眼眼睛都睁不开的小蓉和戴着墨镜一脸平静的许念白，顿时有些头疼，一咬牙一跺脚：“去！好容易跑来的！”
许则韫笑道：“那行，去屋子里把泳衣换了就出来晒太阳吧。”然后抬手指向远处的小白楼，那也是许家的产业，专用来夏天接待亲朋好友的所在。海边沙地里养不出漂亮植物，所以小楼外那花团锦簇的景色都是用盆栽拼出来的，既美观又省心，凡是见枯的，立刻就换了去。
待走近了，许则韫才说：“这几日许维忙着置办年货，咱们回去他也不做陪的，你要是玩得高兴了，就在这里住下也行。”
程幼宜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妥：“他不多心？”
许则韫心想，他有机会撮合咱俩，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多心？但没表现出来，单是点头：“不多心，来来回回的也麻烦。”见程幼宜的眉头不再皱着了，他便接着说：“回头我打电话回去叫他差人把你的换洗衣服送来。”
“这大冬天的”程幼宜瞻前顾后起来，广东虽然暖和，但也不至于天天这么大太阳，能让人冬天下水的呀！
许则韫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应她：“哪天天气不好了再回去就是。”
程幼宜这才连连点头，算是同意住在海边。
两男两女各自进屋里去换泳装，小蓉穿得保守，里面穿着绯红的连体短泳装，但一站到镜子前，看到自己露着两条手臂，怕得用手护着自己前胸，躬身缩着：“二小姐，我还是换回去吧，我不下水。”
程幼宜倒是大方，穿着最基础款的连体泳装，两条雪白的手臂和大腿都暴露在空气中，她站在镜子面前转了几圈，由于身材不错，又生得长手长脚的，很是赏心悦目。
“好不容易来了。”程幼宜刚想要劝，然后收住了：“看你自己吧。”
小蓉如获大赦，赶紧把泳装换下，而后见程幼宜收拾停当，很是狗腿地赞叹道：“小姐，你也太白了！”
程幼宜笑道：“那是嫩黄色衬得白。”
小蓉不解，低下头嘟囔：“那也得本来就白才行。”随即递过灰色浴巾给程幼宜随意裹上，两人便出了门。
许则韫和许念白也穿着泳裤披着浴巾出了门，四人汇合，许则韫那搓衣板一般的腹肌看得程幼宜眼花，相比之下，许念白就文弱多了，瘦得跟小鸡崽子一样。
程幼宜很不讲礼貌地上下扫他好几次，心道先前是见过他这身材，只是还隔着一层衣服，这回脱光了看，还真不输那些个电影明星。那肩膀那胳膊，真真是锻炼过才会有的健康和力量美。
许则韫想起程幼宜曾说过，就只是喜欢他的人，这让他大为光火。那会儿他就在心里暗暗决定，我偏要你喜欢我的全部。
这回被程幼宜看得面上做烧，但又不肯败下阵去，只好是撑着一副不怕羞的空架子，跟程幼宜对视，随即挑眉一笑：“想不想摸？”
程幼宜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但又想着姑娘家要矜持，于是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最终选择继续看着。
许念白紧裹着浴巾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打眉眼官司，心里觉得真是够够的了。但碍于辈分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催促着赶紧往海边去。他和小蓉大步大步地走向海边，许则韫和程幼宜却心有灵犀，一齐放慢脚步。
等那两人走得只剩下背影，许则韫便整蛊一般拉过程幼宜的手，直接放在自己肚子上：“感觉如何？”
程幼宜低声笑道：“不是硬的啊？”然后毫不犹豫地捏了两下：“真软哎！”
许则韫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打趣道：“一天到晚净想那个。”
程幼宜摇摇头，做老学究的样子：“非也非也！”
“那是什么？”许则韫哈哈一笑：“你也摸过别人吧？”
程幼宜不知道他这么问是拈酸吃醋还是别的什么，但心里稍微有点警觉，于是忖度过后方回答他：“没有，你是第一个。”信不信的，就看他自己了。
二人根据此话题在后方展开了将近十分钟的激烈讨论，最终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只好是以许则韫说下水去而结束，于是一前一后地追着跑向海边。
等他们到时，小蓉已经坐在沙滩上，用浴巾盖着腿享受阳光了，而许念白蹲在海边用水浇湿自己的胸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
小蓉面对许念白时较为守规矩，低眉顺眼地不敢直视他，然而早就被这具充满青春气息的身体勾了去。细算起来，小蓉年纪还稍微小些，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互相欣赏对方刚发育的身体，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许念白其实很爱小蓉这种类型的身材长相，圆圆的苹果脸，身上稍微有点肉，用男孩子的话说叫好玩，然而今天小蓉穿得严实，他就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你穿这么多晒太阳吗？”
小蓉低低“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许念白也毫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问她：“你一直在程小姐身边？”小蓉说不是，许念白心道也问不出什么，等适应水温了，便起身向许则韫招手：“三叔！来和我比赛！”
许则韫是游泳的一把好手，夏天冬天都照例要游，他那一身肌肉便是这么来的。且现在又很想在程幼宜面前露一手，于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加快脚步走过去，扭来扭去地做了一会儿热身运动，然后蹲下去拍水，就和许念白一道往海里走去。
叔侄二人指着远处的一块礁石，将那里定为目标，程幼宜走近一看：“这也太远了，还是近些吧？”
许念白也自知赢不过，但也要在程幼宜和小蓉面前逞英雄：“就那里，不改了！”然后拍拍许则韫的肩膀道：“三叔，我们的彩头是什么？”
许则韫眼珠子一转：“你要是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愿望。”
“程小姐。”许念白忽然唤了一声：“你就做个见证人吧！”
海浪澎湃地拍向岸边，一波又一波，程幼宜看得心动，但碍于不会水，却只能在沙滩上踩踩水或晒太阳，听到他们要自己做比赛的见证人，心里的烦闷立刻减少好几分，便答应了。
叔侄二人走到海水没过半身的地方，只看见许念白的手指比到三，两个人就一起扎进水里，手臂大开大合地扑腾着向前。程幼宜看到海浪中起起伏伏的两个身体，心里羡慕极了，要是她也会游泳，多好啊！
想到此处，程幼宜走到一处垫着格子布的歇脚处，认命地倒在沙滩上，身上盖着浴巾，合上眼踏踏实实晒了会儿太阳，正是昏昏欲睡之时，只听小蓉说：“二小姐！有个人不见了！”
程幼宜立时从地上弹坐起来，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上面只剩一颗人头，四处张望，正在她心急起身之时，另一颗头从礁石旁边浮出水面，举高了手大喊：“三叔，你欠我一个愿望！”
许则韫哪里还顾得这个，抹一把脸上的水，立刻游过去：“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然后拖着许念白的胳膊，一起妥妥当当地朝岸上游，同时问他：“你想要什么？”
许念白思忖几秒，答道：“我要去沪城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