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云芳秘境（四）
“你们仔细看石门。”臣茗说。
目光跟着火焰的光亮，渐渐，石门上隐隐生长出了藤曼一般的花纹，不仅仅说是花纹弯弯扭扭的模样像藤曼，更是说花纹出现的情况像藤曼，它就像具有生命力似的，随着齐冥焰的光蔓延，在石门表面形成了凸起来的枝干。
还是石头的触感。
白景梦摸了一下，枝干瞬间消逝了，托着齐冥焰的四人齐齐投来目光，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哥哥，这个花纹是石门上的法阵。”翎给他解释说，“大多数隐灵塔的石门都有这样的法阵，上面的符文接受到了触碰就会消失。‘齐冥焰’是最早最古老的法术，是所有火咒的根源，所以只有它的光能让混合了长生粉的灵木灰现形。”
“噢。”白景梦点了点脑袋。
“这边有字。”臣茗说，他拿胳膊肘戳了戳翎。
白景梦愣了一下，看着翎十分自然地站了过去，贴近臣茗。两个人一同把脸凑近石门，火光照亮着石门上弯扭的“字”，兰凌和颜蕴围在他们旁边，托着火给他俩打光。
“这是什么字？”白景梦问，他几乎被挤出来了，自个儿燃不起火，也认不得符，只能站在四个人的后边儿当吉祥物，“感觉有点像‘古文字’？”
白景梦不太清楚，这是他最糟糕的一门课了，每次看到那些东西都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不是‘古文字’吧？”颜蕴接道，他可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典范，“古文字”的课几乎全优，他从没见过长这样的“古文字”。
“不，这确实是‘古文字’。”臣茗说，“‘古文字’之所以难解，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有很多种字符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夫子所讲的那些‘古文字’只是浩海中的一川罢了。”
“那那它是什么意思啊。”兰凌犹豫着开口，算是问到了重点，可这并不是他开口的真正原因，“我我怎么感觉这个‘文字’在动？”
他托着齐冥焰往“字”的下端靠，那里延伸着一条弯着圈的凸纹，应该也是“字”组成部分。
火光照亮了这条凸纹，密密麻麻的灰色斑点叠出藤曼状，白景梦没看明白，颜蕴也同样看不懂，但翎默了一刻，紧接缓声道，“是暗虫，这些字符不是灵木灰。”
他在低头的一瞬就发现了端倪，那里的灰色斑点和其它的不一样，虽然外观起来并无差别，但实际上所有的斑点都如同平静的流流那般在不着痕迹地流动。他和兰凌属于妖，眼睛对于视野范围内所有会动的东西异常敏感，沉思了一刻是因为在观察这移动的斑点究竟是何物。
“清种？火种？水种？还是”臣茗问翎，兰凌提及时他猜到了约莫是暗虫，可他和白景梦、颜蕴一样，是人，对于这种窸窸窣窣、外观起来根本察觉不到在爬动的东西毫无可见力。
翎没说话，看着石门上的凸纹又沉默了一刻，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当然里面有三个人都是“不明觉厉”，只有臣茗会真真正正地根据翎的回答去思考开门的方法。
良久，翎抿了抿唇，抬起头古怪地看着臣茗，臣茗回看他翎忽然缓缓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清澈无尘的、还荡漾着温暖阳光的笑容，“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你不会是认为暗虫的种类能够靠着目测就能清楚吧？”
臣茗脸上的筋极为明显地抽搐了一下，“那你看这么久是在看什么？”
“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吗？”翎说，“‘如有二十八宿遇天水落船，自命亡矣’，就一般而言，‘隐灵塔’的石门上就算刻有言咒法阵也不该是警告，而是线索。”
臣茗呆了一下，缓声接道，“不，还有一种情况会出现这样的言咒”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齐冥焰，又看了看石门，“是已经有人进去过了或者说是那些人正在里面”
“什么意思？我们来晚了？已经有人进去把书册全部搜刮走了吗？”颜蕴不明所以。
翎忽地神色一紧，立即掐灭了齐冥焰，反手扣住兰凌的手腕，断掉供应齐冥焰的妖力，臣茗也同样如此，一掌拍在颜蕴的右手上，灭了颜蕴的齐冥焰，白景梦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为何，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心底莫名蔓延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已经晚了！
明明云芳秘境里没有昼夜之分，可他们四周骤然全黑，只有诺大的石门在面前敞亮着。并且齐冥焰不再，但石门上的法阵图符依旧模仿着藤曼生长的模样向外扩散。整个石门的门壁如同快要裂开般，正中间的地方破出了一个洞，龟裂的纹路跟着藤曼向外迅速蔓延，有密密麻麻的灰色小虫一波接一波地从洞口的地方滚涌出来，比破水的堤坝还要汹猛。
“哥哥！”
“诗讣！”
关键之急臣茗和翎都不约而同地抓住了白景梦的手肘，同一时刻，石门向内猛烈敞开，无数只灰色小虫从石门的门壁拥挤到门缝边缘，金蓝色的法阵图符从小虫身上瞬起，叮叮当当的塔铃立马狂响，立塔内即刻有强劲的风扑面掀来，白景梦还没来得及眨眼——
强烈的风从里面正向刮来，甚至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所有人都来不及躲闪，没有谁可以强大到与时间抗衡，那阵风就像是随地而起，在意识到的一瞬就已经到达，颜蕴甚至来不及扑身把兰凌拢入怀里，整张脸都已经被强大的风劲吹得扭曲，瞳孔里映着黑而深的立塔门洞——
“颜颜蕴弟弟？”
兰凌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他的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獠牙毕露的女鬼，“你没事吧？”
颜蕴也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
兰凌伸手贴着他的身骨摸了摸，又帮他理了理头发，“有伤着吗？有哪里痛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没有。”颜蕴摇头，帮忙顺了顺兰凌的头发，“你没事吗？有疼痛吗？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没事。”
“我也没事。”
两个人十分懵逼地对视着，风来的一刻，带着立塔内嘶吼般的嚣声，他们都以为会被这股强风撞得粉身碎骨好吧，就算不粉身碎骨，也至少得被掀飞五六米远吧？可什么都没发生，他俩只是一个头发乱糟糟，另一个头发也乱糟糟。
“那，那君上呢？景梦师兄和他”
兰凌侧首，他和颜蕴的旁边是站成三角形的翎、白景梦和臣茗
又是冬天，但似乎并没有那么寒冷，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面前的大铁锅源源不断地蒸腾出热气，旁边有一连排穿着月华白衫的少年在用热粥和面饼赈济饥肠辘辘的贫苦人家。长长的队伍排到了下一道街口，拿到粥和面饼的饥民鞠躬给少年们道谢说着“谢仙人救助之恩”。
“又是冬月十二了呢。”白衣少年站在赈济者的最前面，拿着大铁勺，喃喃自语。
今日也轮到了灵溪谷白氏赈济不，准确而言该是三十个日头里有十五个日头都是灵溪谷白氏在做赈济，因为他们宗门整日清闲，没啥事儿可做，要说斩邪祟除魔怪那些都是流自城里其它大宗大派的事，跟他们一点儿干系都没有。
所以赈济做完，大家伙也不急着回灵溪谷，很多弟子都会顺道在城内呆上一两个时辰，毕竟灵溪谷出谷下山不容易，两地实在相距甚远，城里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他们却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当然这位白衣少年除外，他是“研法殿”的唯一的入室弟子，每次赈济必有他，每次出谷也必有他但凡是需要每个法殿都派遣弟子的时候，都会有他，以至于他的赈济做完后还得立刻独驾马匹匆忙回谷“研法殿”还有一大堆事也在等着他。
“欸，师兄，你今天不急着回去了吗？”有别的灵溪谷白氏弟子收拾着东西问他。
白衣少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浅浅笑道，“过不久该是我那个师弟的生辰，我应该要过一会儿再回去。”
“生辰？”那名白氏弟子有点诧异。
据他所知，这位师兄的那个师弟是在几年前被师兄的师傅从外捡回来的，是个孤儿，孤儿还会记得生辰吗？即使记得，生辰这样的日子在灵溪谷白氏在流自一带还有庆贺一类的礼节吗？他在生辰的日子里一向是和爹娘一起吃饭来着，还从没说要收什么礼物。
“是啊。”白衣少年笑了笑，“在我的家乡，生辰的时候都会收到家人的礼物，我上一个年岁给师弟承诺了这件事，今年可得记着送东西给他。”
他忽然换了个语气，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看着那名白氏弟子，“可答应好了！不能忘记约定的！”
白氏弟子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师弟去年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没大没小。”白衣少年无奈地摇头，也笑。
“他啊还有这样的时候，和我们在一起吃饭听课从来都温温柔柔的，什么都不争也什么都不抢，一直谦让顺应着。”白氏弟子笑了笑，“果然还是只会对师兄撒娇那你打算他送什么呢？”
“嗯”白衣少年晃着头，陷入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