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笔记
抹完药膏，裴江南就要起身，她的肩膀却被许晋言摁住向下压。
“想拿什么，我去拿。”
“我是手疼，又不是脚瘸了。”裴江南小声嘀咕着，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这句话和高中时候许晋言说的重合度有多高。
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想喝水，杯子放在我卧室的书桌上。”
许晋言看向自己家的杯子，许是因为一个人住，买的时候也并没有多买。
“要不我还是回家吧，你这样好麻烦。”
裴江南站起身快速走到门口，而许晋言拿着药膏默默地跟在身后。
然后自觉的进门，脱鞋，关门。
“好……好丝滑的操作，真的不要这么熟练好嘛。”裴江南暗自腹诽。
许晋言将手里的药膏递给了裴江南，然后迈开步子走向她的卧室。
裴江南家的格局看一眼就知道，除了客厅厨房，就是书房和卧室。
书房门口还堆着挤门的书，许晋言将那堆书往里移了一点，随后推开对面的那扇门。
水杯是淡绿色的格纹杯，就放在书桌上的电脑旁，那里还放着类似于书本之类的东西。
是打开的。
许晋言走过去，书本上的内容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本子他很眼熟，高中的时候每每去广播室，裴江南都会带着这本笔记本。
说是记笔记，可许晋言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记什么。
上次去她家的时候，裴江南母亲就有提过她的笔记本，看来就是这个了。
笔记本不知是不是被它的主人刻意翻到了第一页，或者说，是无意被风惊扰。
可当他看清笔记本的第一页，许晋言微怔了一下，最后愣在原地。
“一六年夏”
“今天遇见了一个人，他长得很好看可是我没敢多抬头，他也是一中的学生，看起来很高，我得抬头看他”
“他右手腕上纹着英文，但是他看起来并不坏”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阳光投下来照在他的身上，我竟然觉得美好”
“他会帮我注意车辆，雨来的时候还倾斜了伞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是我明明带了雨伞，他也明明只有一把伞。”
那一页是有书签的，是一张硬卡纸，可许晋言分明觉得那张卡纸的粗粝质感很熟悉。
写卡纸的人犹豫了很久，落笔的力度都很重，以至于就算是卡纸的背面，字迹也能看清楚。
那是偶尔一次他随着牛奶一起给裴江南的。
“没想到，她还留着。”许晋言的手指划过现在看来并不光滑的书页。
心头却莫名地涌进悸动，这让许晋言想起裴江南写的那本小说。
里面的人物分明不是他们的名字，可举手投足都看见了他们的影子。
也许是许晋言去的有点久了，裴江南学着许晋言揉手腕的步骤一步步走向她的卧室。
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书桌面前，他的指节紧握着，连呼吸的幅度都看得清楚。
裴江南眼里闪过疑惑，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的水杯不在这吗？”
她转头看向厨房，洁白的大理石上面只有用作日常佐料的瓶瓶罐罐。
并没有她的水杯，裴江南记得很清楚，昨晚睡觉之前，她是将水杯随手放在书桌前的。
“书桌上……”
……应该有的啊。
裴江南睁大了眼睛，快步走上前，她之前翻笔记本的时候忘记关上了。
如果许晋言站在那的话……应该是刚好能看见的。
等她走到书桌前，上面的内容也一目了然地展现在她面前。
许晋言转过身子，看见裴江南错愕的眼神，目光中换上柔和。
“裴江南。”
“我……”裴江南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撞上了许晋言的胸膛。
他的轻笑在裴江南耳边炸了开来，胸腔都随着他的笑声起伏。
“写的不错。”
裴江南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本，虽然暗恋重见天日难能可贵，可是她从来没想过是以这种形式。
她说话的时候磕磕巴巴的，“都是我瞎写的，算不得真。”
“那偏听呢，也算不得真吗？”许晋言知道裴江南脸皮薄，只能徐徐图之。
“？！”裴江南脑海里的烟花炸开了，她听见许晋言的声音继续说。
她以为许晋言从来不看小说这种东西，最开始构思的时候就大胆地用了原设。
许晋言捧着裴江南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以为，你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你不乖，嗯？”
“可是，你对我没意思也根本不会回应我吧。”裴江南难得硬气了一回。
也许是出于羞赧，也许是出于被揭穿的无地自容。
她就想听听那几个字从许晋言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感觉，真的好像还挺难的。
可下一秒，许晋言就挑起了她的下巴，“可是你知道吗，我蓄谋很久了，即便你我现在名正言顺——”
“但我缺你一句。”
裴江南听着他的语气越来越缠绵，意识也逐渐模糊，连下巴被人微微挑起都没有反抗。
“裴江南，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可那天在雪地里许晋言欲言又止。
让许晋言再也没找到一个时机去说明。
裴江南曾经觉得，许晋言这样的人只适合仰望，根本不可能走下来。
即便走下来，也不会走向她身边。
许晋言面前的是坦途，而裴江南面前有无数条路，却没有一条汇向坦途。
可现在她无数次仰望的人就站在她面前，温柔地挑起她的下巴，说着令人心动幻想过无数次的话。
那一刻，裴江南的大脑是宕机的。
他说他蓄谋已久，他说他看过偏听。
许晋言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们的眼神早就互通过心意，可无论怎样，最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裴江南仿佛还是能看见阳光的少年，洁白的衣角，以及默不作声的关心。
“我有时候不懂表达，但我可以学。”许晋言说完这句话，也舒出一口气。
他看见了裴江南的笑颜，眼眶中仿佛还带着晶莹。
“许晋言，都说了名正言顺。”
“我们俩谁也跑不掉。”
暗恋重见天日的那天，他不必拘泥，她不必攀缘。
就算没有绚烂盛大的日落，现在的他们都是最好的状态。
“我喜欢你。”
“好巧，我也早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