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反噬
弥虚子算了一卦，定在三日后举行伊恬的拜师大典。
亲传弟子也不是每个都要举行拜师大典，只是收徒之人是清虚子。到了清虚子这般半只脚踏入天道范畴的修士，一举一动皆是在影响剑宗气运，收徒自然要遵循剑宗开宗祖师定下来的规矩。
商议妥当之后，伊恬被谢澜带着去清虚子住的凌云峰落脚。
这次不用被谢澜拦腰捞起，伊恬喜上眉梢。但谢澜御剑飞行在伊恬身侧，一路上都很是安静。
安静到伊恬忍不住想：谢澜会不会是后悔让自己成为他师妹了？
正在伊恬沉迷自己的思绪之时，一道锥心般的疼痛蓦地从心口处传来，心脏像是被细线绞割，视线也阵阵昏黑。
“……”
这是怎么了？
失去意识之前，伊恬隐约感觉到自己正从纸鹤上失重跌落，她的手指努力往前抓去，却是徒然……
少女的白衣飘飘，衣袂翻飞，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向下掉落。
生死只一瞬，谢澜伸手抓住了从纸鹤上跌落的少女。嘲讽未达眼底，却是被伊恬如今的状态诧异。
气息紊乱不说，身体的血气也在飞快衰弱，本该由生死契扭转的生机也被拦下一大截，离死不远。
谢澜的神色微变，这人数十天都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怎么突然出现这般状况？
而且这一次，自己身上的生死契也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
等等，是生死契！
生死契，被契者代契约者受命。被契者依赖契约者而活，可养活契约者的，是被契之人的气血。没有气血供奉，契约者到一定时日，便会被契约反噬。
先前在白家禁地，那些人除了取走谢澜外的心头血，也取走了一部分普通的血。现在想来，那些应该就是契约者的养料。
——白家的确是动了将他困死在禁地的念头。
谢澜的目光阴鸷，捏着伊恬的手也不自觉的用力，可处于昏迷的少女并不能得知他的情绪。
少女的手腕纤细无力，骨架脆弱，仿佛随时都能被折断似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将自己从白家禁地带出来，毁去白家长老处心积虑的计划，甚至放弃白家庇佑，前来剑宗修炼。
“……”
白伊恬不仅是个小病秧子，还是个小蠢货。
谢澜放轻了手上的力度，目光复杂。
他向来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只因剑宗无人欺他骗他，一众弟子沉迷修炼不问世事，才落得个好名声罢了。
若是这小蠢货被生死契反噬死了，自己也会被牵连。
给自己找了个恰当的理由，谢澜手中剑光微动，顷刻间拇指被划开，殷红的血珠从切口处渗出来。
手指摩挲开柔软苍白的唇瓣，撬开牙关，一滴血珠落入口中。血色微微染开苍白的唇角，有种说不清的意味。而手指的主人依旧面色平静。
谢澜喂了三滴血后，伊恬身上的契约便不再作乱，继续蛰伏回心脏处，等待下一次的气血供养。
不过，伊恬到底是被契约反噬了生机，又是凡人之躯，想要恢复意识清醒，还需要一段时间。
谢澜换了个姿势，将伊恬横抱起，加快速度御剑飞行，朝凌云峰赶去。
清虚子向来喜爱云游四方，百来年不在剑宗是常态，故而住处被安置在剑宗的极东方位的凌云峰。
凌云峰上灵气充裕，山脚却多瘴气，普通弟子不敢靠近，却吸引了许多灵兽精怪，也算个历练之地。山背是傍海的陡峭岩壁，时不时会听到海中妖兽的嘶鸣。
而自凌云峰山腰往上至顶峰，被清虚子设下两层结界禁制，第一层是修炼之地，非持有令牌剑宗弟子不可入，第二层是山顶处，非清虚子与其亲传弟子不可入。
谢澜抱着伊恬，一路御剑飞行至峰顶，身形没有丝毫停滞。
那些在山腰处修炼的内门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却是震惊异常。
“方才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瞧见首座师兄抱着一个人朝峰顶御剑飞行过去。”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看到了，还是一名穿着白衣服的人，着实醒目扎眼。”
“天啊，首座师兄竟然会抱着其他人？？简直匪夷所思！”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首座师兄和他怀里的人，一同进入了凌云峰峰顶。”
“噢，这又如何？”
“你这呆子！！凌云峰峰顶有太上长老所设的禁制，非太上长老与其亲传弟子不可入内！”
“啊这！！首座师兄这是要有一位亲师弟或者师妹了，不知道拜师大典何日举行？我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之骄子能让首座师兄抱着进凌云峰，且能让太上长老收为弟子。”
“我也想我也想！”
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大家都对那名弟子好奇起来。
其实也是他们得知消息晚了。
能在凌云峰修炼之地修炼的，都是剑宗精锐内门弟子，个个沉溺修行，未能第一时间得知八卦。
早在山门处，守门弟子们便迅速传信给同门好友。后来在剑宗掌门所在的主峰，许多弟子亲眼所见谢澜带回来的伊恬，又是一波议论纷纷。
倒不是剑宗弟子喜爱八卦，只是这八卦落在他们首座师兄身上，就显得格外的不一样。就好比天下红雨、浮云沉底一样稀奇。
因此八卦难得有一回，总归是要凑凑热闹才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