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211章
那一圈圈旋转的让人恶心欲吐的波纹，将我扔入了另一个梦中。
噢，别提寻找魔法能量丝线的事情了！
当安赫丽卡祖母的灵魂囚笼封闭住塔尼斯老头的时候，我确实看见了那些紫黑的丝线。
它们就像毛线团一样绕在一起，遥遥延伸向远方。可就在那时，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威压直接将我按在了潮湿的地面上，而艾伦更是跟着碎裂的木头一齐栽进了海底。我们连一根手指都没法动弹，又怎么可能沿着丝线去寻找幕后黑手？！
不过，灵魂囚笼到底成功的分割了时空，守护了塔尼斯。
不然，这个梦境肯定崩塌了，既然这片梦境能稳定存在，那么，或许也就说明了我们还有救。
环视了一圈之后，我发觉自己此刻正身在一间灯火昏黄的屋子里。
四周寂静无声，艾伦也不在我附近。
在墙角那座雕着金色枫叶的很有些年头的木柜子里，我翻出了一件浅蓝色的裙子，虽说胸口紧绷，但是，它比我身上这条衣襟撕裂褴褛抽丝的要好得多。
拎着裙摆，踮着脚尖，我悄悄的朝楼下探出了头。
除了一只趴在鸟笼里的，没有脸的鸟儿，我没有发现楼下有任何生物。
怎么说呢，下面确实是一间干净奢华厅堂。
它有色泽艳丽的墙壁，还有一扇落地的彩色琉璃大窗户。
可是，那墙壁上有许多焦黄的融坑，窗户上也有一个黑乎乎的缺口，应该是那座一人多高的金属烛台倒下时，留下的烂摊子。
夜风不停的从那边吹过来，就像一只只冰冷的手抚摸着我的脖颈，让我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搓了搓手臂，我继续朝下张望着。
厅堂里摆放的家具非常精致，各种颜色的菱形宝石，争相在上面闪耀着璀璨的光华。
木桌旁的躺椅，沙发旁的屏风，壁炉边的书架，甚至是书架上用来摆放羽毛笔的小小木架，都雕刻满精美的镂空花纹，纹路上镶着金边。
但是那些东西上多有损伤，仿佛这儿长期住着一位顽皮的孩童或是手脚不便的老人。
那位孩童或是老人一定是高等精灵，对不对？这儿的高等精灵风格太明显了。
难道……我又回到了金艾萨林城？
目光横移，我瞧向了墙壁挂着的那副夺人眼球的油画。
它之所以夺目，是因为上面泛着少见的幽兰的光晕。
微微一怔之后，我忽然意识到，它应该使用那种稀有的名为艾露恩之泪的颜料，原来用它画出来的画是这样的柔和静谧。
上面的花草……等等，我一定见过那上面画着的花草……我记得在……在达里安塞给我的那本书里见到过，它叫……叫法力蓟？
对，就是法力蓟！
这朵浅蓝色的法力蓟可真是太真实了，仿佛从油画里生长出来，随着阵阵的穿堂风轻轻摇曳！
在画作右下角，贴近快要散架的画框边上，我瞥见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母，那应该是某个画家的署名。
再次确认了一下四周，我撑住光滑的木梯扶手，从二楼纵身而下，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下面有些褪色的红色地毯上，几步便到达了那副油画旁。
可就在那一刻，我的视线完全被壁炉旁边挂着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你肯定猜不到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一对交错悬挂于墙壁上的匕首，它们赫然是塔尼斯老头的大宝贝！
喔！这里是塔尼斯的家！
他的家中藏有女士的裙子！
呃，这儿应该是塔尼斯与安赫丽卡的家。
当然当然，我对他们的家没什么兴趣，但我确实需要一把利刃。
伸出手，我用拇指微微顶出来一些，顿时，那被圈禁已久的紫红色光芒绽放了出来。哪怕隔着半米远，都让我感到一种如有实质的随时要划破脸颊皮肤的锋锐感。
这让我不自觉的低头瞧了瞧别在腰间的那把刀柄镶满宝石的匕首，它被完全比下去了。
让人意外的是，另一个刀鞘里居然是空的。
……谁偷走了我的……呃，我是说塔尼斯老头的大宝贝？！
我绝对不让人拿走剩下的这一柄！
这么想着，我小心翼翼的将大宝贝别进了腰带的另一边。
呼--
微凉的夜风又吹了过来，让满屋子昏黄的魔法灯火一同弯了弯腰。
哗哗的脆响从影影绰绰的红色地毯上传来，那儿，似乎掀动着一张从缺角的木桌上飘落的荆棘纸片。
顿了顿，我小心的绕开了窗边的鸟笼，到达了那里。
真没想到，那是一封信。
信纸的一角被人捏的层层皱起，仿佛的阅读的人当时正处于一种强烈的焦急，失望，恐惧，痛苦，抑或是，惊慌的情绪之中。
信纸的背面写着，“塔尼斯风歌启。”
喔，这字可真漂亮！
手臂一用力，我拉开了沉重的实木椅子，坐在了那昏黄的魔法烛台下。
“父亲，
我走了。”
翻过信纸，那句开头让我忍不住扬起了眉毛！
看来，是塔尼斯老头的儿子写给他的。
我支起下巴，继续往下阅读。
“感谢你养育了我这么长的时间。
说实话，你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你性格暴躁又没耐心，仿佛对什么都没兴趣还酗酒。
从我能拿起木棍开始，你就指挥我做这做那，就连今天的香煎鱼都是我一手捕回来，宰杀，下锅的，但愿我离开之后，你不会被活活饿死。”
塔尼斯老头果然是个不好相处的人，除了我们最开始相遇时的那一点点时光，他就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说话也不好听。
也没有教会我什么东西。
压了压信纸的折痕，我继续往下看去。
“虽然如此，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我很早就知道，我不是绿河夫人的孩子，不然，那名大美人肯定不会一看见我，就难受的要哭鼻子，说实话，她哭起来的样子很丑。
我很早就知道，我的那位亲兄弟厌恶我，不然，他肯定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我，然后，狠狠的和我打架，还经常被我打破头。
我很早就知道，我和周围的人不一样，他们总是在背地里讥讽的喊我‘半人马’。
我知道‘半人马’意味着什么，但我并不怪你，因为，我确实是个累赘，而你从未抛弃我。”
那几行字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我想起了那片满是南瓜田的加文高地，那儿也有一个不爱正眼看我的卢比奥夫人，有一个把我的胳膊打出血的……亲兄弟，有一群在背后喊我“野种”的佃户。
可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和他们不一样。
他是我的父亲，乔弗里爵士。
我叛逆不服管教，对他也有过诸多不满，但是，哪怕卢比奥夫人愤怒的甩袖离开，他也从未松开过牵住我的手。
我忽然……忽然有点儿想念他了，想念他宽阔的厚实肩膀，含笑的灰色的眼睛，严肃的方正脸颊，还有危险的金色发际线。
他一定还耽搁在巡视领地的路上，不然，他一定会来看望我。
不知不觉，我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稳了稳情绪，我重新看向了信纸上流畅的字迹。
“
我知道，你把我丢给那位崔兰希尔嘴巴最坏心最黑的那个老头，是为了让我能学会阅读与写字，也能让从小被你严格要求的埃尔维大少爷心里平衡。
我知道，你把我丢进远征队，去狩猎比我还大两圈的疯狂枭兽，是逼我学会一些战斗与生存的技巧，而不是成天无所事事。
我也知道，你把我扔上船出海，美其名曰去看看世界，是为了让我更少的出现在绿河夫人的面前，让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那么多怨恨。
我知道，我给你的生活带来了数不尽的磨难，对此我很抱歉，但你背负的厄运也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
但愿你还记得，你的厄运让我失去了好几个漂亮姑娘。
我们扯平了。
再见了，父亲。
这一次，我真的要离开这昏沉暗淡的地方，独自去看看世界了。
我将乘坐布拉诺维兹的“摘金”号去世界的那一头，虽然这个绿皮矮子又坏又丑又贪婪，但你放心，他绝对不敢窥视我的金钱。
他肯定会牢牢记住，几天前，他头顶仅剩的‘托尼’‘杰尼’和‘本尼’都死在了我的手里！
今后，你将有无数的时间修补与绿河夫人的关系，真诚的愿你们好好活着。
你的儿子，洛南。”
洛南？
原来塔尼斯老头的私生子名为洛南。
我还知道洛南是一种珍贵的贝壳，我曾在达拉然的集市上见到过，它比金珍珠还贵。
我想，我能理解这位贝壳……呃，洛南的离开，毕竟，我也有“丰富”的经验。
在白房子的时候，面对乔弗里爵士纠结难言的表情的时候，面对卢比奥夫人冷眼转身的时候，面对她金发碧眼的孩子们满含敌意的眼神的时候，面对仆从与佃户背地里的闲言碎语的时候，我经常想永远离开。
乔弗里一直告诉我，白房子是我的家。
没错，白房子是我的家，但，也不是我的家。
那儿，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归属感。
如果我呆在那里，用不了多久，洛南的昨日就会是我的明日。
想到那里，我深深叹了口气，止不住的用食指点着桌沿，思绪飞向更远处。
瞧，塔尼斯老头把自己的私生子带回了家，给了他名字，抚养他长大，这一切都发生在安赫丽卡的眼皮底下，这直接或间接导致了那名原本温柔的美丽精灵陷入绝望，走向死亡。
甚至在死后，她也憎恨着自己曾经心爱的人，宁愿沉睡到灵魂飞散，也不愿再见他。
……那么，白房子的卢比奥夫人呢？
她的处境与安赫丽卡祖母何其相似。
她与乔弗里相爱，结婚，生子，可是，乔弗里却又弄出了一个我……天呐，原来我的存在，给那名金发大美妞带来了那么可怕的煎熬！
愿圣光宽恕我。
不，错的是乔弗里！
心烦意乱中，我胡乱折起那封信，将它压在了木桌的烛台下。
后面发生的事情似乎很好猜。
塔尼斯老头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悄悄离去，看见这封信之后，他惊慌失措的追向码头，但船早已扬帆离港。
从那时起，直到死去，他也再没有见过他的私生子。不止如此，他还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
噢，我情不自禁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同情起那名坏老头。
……等等。
等等，我记得安赫丽卡祖母说过，艾伦被巨魔掳走的那一天，塔尼斯老头不在家……
那件事情会不会就是发生在现在？！
盯着琉璃窗户那些黑乎乎的缺口，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因为，这里是塔尼斯老头的噩梦！
就在那时，窗外忽然传来了空灵的嘻嘻笑声。
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咽喉中！
我飞快的跳到了大门前，从插销旁边的门缝间望了出去。
天空一片昏黑，只有一些稀稀疏疏的光团不停的在黑影中跳跃，所以，我只能隐约看见一条最多半人宽的小路伸向远方长满篙草的漆黑荒野。
“……嘻嘻嘻嘻……”那若有似无的笑声又传了过来，从那些光团的方向。
我忽然意识到，那些银色的东西是小精灵，我正在世界之树下。
嗯……看来，安赫丽卡祖母与塔尼斯老头的家在世界之树下，却不在崔兰希尔。
就在我出神之时，一个身影忽然绕过了前方的弯道，呈现在我眼前。
他一面踉踉跄跄的前行，一面拱着脊背环顾着四周，仿佛随时都要躲进两旁的杂草堆中。
谁？！
他肯定不是艾伦，他要纤瘦矮小的多。
他噩梦怪物？！
不知不觉，我按住了腰间那把属于塔尼斯老头的大宝贝。
沙沙沙--
杂草在风里不停的摇摆。
那个身影在小路上停住了，他朝大门这边张望了一会儿，忽然，仿佛鼓足勇气一般加速跑了过来。
砰砰砰---
近了。
更近了。
借着门缝里透出去的魔法灯光，我清楚的看见了她身上破损的裙子与肩上凌乱的粗大辫子。
这一刻，我不由的一愣。
沙丽？！
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等等，我确实在第一个噩梦里见过她来着，难道，她一直存活着？！
她是真的吗？！
还是说，如同塞林一样，她只是一个用来迷惑我的幻影？！
咬紧了牙，我缓缓的抽出了那把大宝贝，似冰冷又似灼热的刺痛感迅猛袭来，让我紧绷的大脑忽然清醒了。
不，沙丽没有在现实中死去，而且，她的脸上虽然满是泥污与泪花，但五官分明，一点儿也不像个剥去壳的鸡蛋。
……嗯……她应该是真实的。也就是说，在大海那一边的她也被那名可怕的幕后黑手拖进了噩梦里。
圣光啊……
我忽然有点理解捷拉的那句话了，梦境和现实的距离确实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隔着那扇门板，我看见沙丽脸庞扭曲的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伸向了大门。
我一把拔开插销，打算把她拖进来，并迅速捂住她的嘴。不然，她的大喊大叫没准会惹来想不到的危机。
可就在那时，一道漆黑的影子忽然从她的背后倒挂下来，比我还快的用手肘勒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拖向了不远处那摇曳的篙草丛！
“啊！！”她几乎咧到耳根的嘴巴在我的视野里飞速远离。
一瞬间，我的心脏都跳进了口腔！
刚才那一瞥足以让我看清楚，那家伙根本没有脸，它是个噩梦怪物！
猛地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蹬腿，下一秒，我跃上了半空，“低头！沙丽！”
“啊！！！”
我如同捕食的猎豹，从沙丽的头顶擦过，手中飞快反转的大宝贝就要将那怪物的脑袋一分为二！
可那怪物的反应出奇的快，一偏头，让我的武器袭了个空！
几乎在同一时刻，还处于半空的我立刻将匕首在掌心一转，反手刺向他的后脑勺，可这一次的袭击，又被他一屈膝给躲开了！
见鬼！
此刻，我大半个身体几乎都越过了他光洁的头顶。
咬紧了嘴唇，我奋力一扭身，屈起的左臂往后一套，这一次，我终于成功的勾住了他的下颌，巨大的力量让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同我一齐滚向了草丛！
“啊！”听这声尖叫，沙丽似乎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砰--
天旋地转。
我握着大宝贝的右手飞快的一拍地面，然后借着那股力气翻身跳起，拦在了同样已经翻身而起的噩梦怪物与沙丽之间。
“……噢……圣光啊！”卢比奥家愚蠢的女儿似乎在我背后的地面上爬动了好几下，然后，发出了惊声尖叫，“弥赛亚？！”
“闭嘴！”我喝到，目光可一点儿都不敢从那名噩梦怪物的双手上移开，“走远点！快点！”
我的紧张来源于那名沉默不言的噩梦怪物，它和我见过的其他怪物完全不一样，它要灵活的多！
那就，速战速决！
微微一闭双眼，下一秒，我踩上了呼啸的暗影之风！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我已经到达了那个身材高大的噩梦怪物的背后，一手攀住了他厚实的边沿如刀的硬甲皮护肩，一手将大宝贝刺向了他的后腰。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武器没入了他的身体，可是，却在他紧致的肌肉之间受到了极大的阻力，甚至当我试图抽回匕首再给他一下的时候，都没能成功的把匕首抽回来！
怪物晃了晃，他忽然将铁钩般的右掌背到身后，紧紧握住了我握着匕首的手腕，然后，左手在自己的腰间的行囊上一撞。
刷拉拉--
几乎在同一时刻，雪亮的电光凭空划破了夜色，抬头，我骇然看见团团黑云笼罩在我的头顶，雷霆轰然炸开，带着毁天灭地的能量直直的劈向了我的脑袋！
“噢！”极度的危机感让我尖叫出来，左手立刻抽出了另一把匕首，在那只紧紧扣住我的手掌的食指指甲上一划！
剧痛让那怪物立刻松开了手，而我也随即舍弃了大宝贝，飞快的朝后一跃！
轰轰--
那道霹雳几乎是擦着我飞起的卷发，落在了我刚才站着的地方！
一瞬间，罡风四起，把我掀的朝后翻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撞上了一颗大树，才重新站稳脚跟。
天呐，那玩意儿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下意识的，我的右手按住了腰间的行囊，在那里，还有一份被丝绸包起的“灵魂迷雾”，这是我准备留给幕后黑手的惊喜礼物，但看起来，我眼前这怪物更想要它！
我的动作似乎引起了那噩梦怪物的注意，只见他迅猛的转过了身，死死的盯住了我。
对，他没有双眼，但是，这一刻，我就是觉得他在盯着我，用锐利的眼神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背转手，他将自己后腰上cha着的大宝贝缓缓拔了出来，怔怔的看了一眼，然后，学着我的模样将滴血的匕首横至眉间，微微屈膝，右手又摸向了行囊！
他又要用什么古怪的东西？！
我立刻防备的紧绷起身体！
可是，他的右手迟迟没有动，倒是左手忽然拖着残影从另一边的行囊里摸出了什么，朝我一甩！
一时间，白光闪耀！
致盲粉？！
我下意识的就要闭眼，可是，那光芒是那样明亮，在我有所动作之前，就让我的双眼一痛，下一秒，眼泪不受控制的从指缝里狂涌出来，“天呐……噢！”
圣光啊！失去了视野，我该怎么躲闪？！
砰--
根本没有给我任何思考的机会，一根木棒似的坚硬物体已经狠狠砸在了我的额角上，把我的脑袋砸的朝后一仰，剧烈的疼痛让脑海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弥赛亚！！！”我听见了沙丽声嘶力竭的呼喊。
可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唇，也控制不了自己软倒的膝盖！
灼热的液体顺着鼻梁流入了我的眼中，终于，在最后那丝发红的视野里，我看见那柄闪着紫红色光芒的大宝贝正朝我的脸颊刺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