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宴凌
来人站在台阶下，款款而笑，朝顾青抬手间，眸光潋滟惑人，声音也极好听。
“君上天人之姿，今日有幸得见，真是令人心生仰慕。”
闻熠脸上的笑意已隐下去，目光冷淡地盯着殿中的人。
敢在浮云宫大殿里开魔君的玩笑，要么是太天真，要么是不在意。
顾青笑了。
这样不痛不痒的调笑，她见多了，也不以为意，毫不掩饰地欣赏了一番美人，换了个姿势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绕着台下的人上下慢慢看了一圈，托着下巴笑道：“与宴将军相比，尚还差十万八千里。”
宴凌垂手而站，脸上笑意张扬，眸色璀璨地望向顾青，语气缱绻：“此番去九断山，还望君上多多顾念。”
“那便要让宴将军失望了。”顾青眉色如春，眸中笑意清浅，应得十分随意，“魔界上下皆知，本君神魂受损，无力自保，是以才劳宴将军同行。若将军力有不逮，直言便是，本君不会强人所难。”
站在台下的万山低垂着头，听着这一来一往的机锋，咽了口吐沫，暗自抹了把脸，心惊肉跳地瞄向大殿两方。
大长老与二长老虽未发一言，可那气势却如同实质一般，一边是寒冰凝滞冷凌如刀，一边微风割面暗藏利刃，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偏偏自己身边这位祖宗毫无自觉，竟然敢当着二位长老的面调笑君上！
不过……万山捏了捏手指，忍住了没抬头，心惊之下又暗自嘀咕，真没想到，一向不爱多言的君上竟然也不遑多让！
宴凌脸上笑意未动，眉眼如画，娓娓述衷心：“君上说笑了，您若有差遣，属下虽万死亦不敢辞。”
“既然如此——”顾青手指轻轻叩着下巴，看着宴凌，眉头维扬，语气含笑，“宴将军就不必去了。”
言罢将点了点大长老延崆，轻笑道：“本君并不想差遣将军。实乃大长老忧心本君安危，特命将军前往，一番好意本君也不好推辞。将军如此善解人意，便替本君回了吧。”
宴凌眼里划过一丝意外错愕，深深地看了顾青一眼，拱手笑道：“君上可真是为难属下了，大长老之命，属下亦不敢违。”
顾青淡定回以一笑，撤了手，端坐着身子，好整以暇地转头问延崆：“大长老的意思呢？”
延崆冷目旁观，面无表情地抬眼，与顾青对视，半晌开口：“君上想如何？”
声音冷沉，一如既往地气势迫人。
顾青仿佛早有所料，风轻云淡地笑：“宴将军既然无意，也不必强求。魔界第十域本就与妖界相接，域内安定十分要紧，若是域主与守将尽出，恐妖界借机生事，无人镇守，我魔界反而失了先机。”
言罢笑眯眯地转向万山，语带欣赏，建议道：“我看万大人就挺好，稳重可靠，便让他随我同去吧。”
至于宴凌——长得过分好看，太打眼，不利于办事，她不要。
听见高台上的人提及自己，万山额上早浸出一层汗，大气也不敢出，飞快地瞄了眼身边的宴凌，脑子疾速转动，正要开口说句缓和的话，却听宴凌悠悠叹起了气。
“君上竟这般嫌弃属下么？”原本带笑的美人怅然若失地叹气，目光盈盈地望着顾青，幽怨述道，“属下若这般狼狈被退回，怕是免不了遭众人议论，日后还如何能在三十六域立足？”
顾青不为所动，半点没受蛊惑，语气悠悠地笑：“宴将军立足三十六域本就不是凭什么言语相捧，即便偶尔受人议论，也不会影响宴将军风采。”
不等宴凌回应，顾青便果断转向延崆：“大长老以为如何？”
延崆冷沉的视线从顾青脸上划过，最后落在闻熠身上。
闻熠脸上笑意已重新浮现，适时出声道：“我随君上同入九断山。”
延崆站起身来，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殿中站着的宴凌跟万山，语气沉冷。
“君上安危，本座便交予二长老。”
……
出了浮云宫，下到山脚，直到峰顶被烟云掩盖，看不见踪迹了，万山才抹着脑门大口喘气，苦着脸要哭不哭地跟旁边的人碎碎念：“祖宗哎，你好歹收敛点儿，这是万重山，不是第十域！你没看刚才二长老那眼神，都快把我戳出个窟窿了！”
宴凌懒洋洋地掀眼：“怕什么？二位长老自恃身份，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万山瞪眼无奈，边擦汗边苦口婆心地劝：“那可是君上，你话说好歹也注意点儿！君上只怕动了不小的气，连大长老这么强势的人最后都让了步。谁知道大长老那儿还有什么等着咱们？”
“魔君跟大长老之间的交锋，与你我何干？”宴凌抬手拂开伸出路边的野草，如花似玉的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笑意，“再说，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是动气了呢？”
“那还不叫动气？”万山极其无语地扯眉头，暗自腹诽，人家君上指名道姓地不要你跟着，那还不叫动气？
那话就差点儿没明说嫌弃你了！
“君上倒十分有趣呢。”宴凌仰头，看向高空中浮云遮掩的地方，眸底光影变幻，意味深长地笑，“进了九断山，你就别跟着我了。”
万山一个趔趄差点儿踩空，瞪圆了眼睛盯着宴凌，咋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不是不让你去了……”
宴凌手指轻抚着路边娇艳的花瓣，眉间笑意隐动，眸光绚烂，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她不让我跟着，我自己就不能去了？”
万山呆愣当场。
天爷，这不是对君上起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吧！
那可是君上，魔君啊！
这，这，这……万山内心抖了半天也没哆嗦出个所以然来。
转念一想，他今日也是第一回见到君上尊容，当真是好看，就像第十域边缘的野桃林，逢春盛开，走进去便是满目繁花，春景醉人，让人见之心喜。
只是……君上太不像魔族了！
但，再怎么不像魔族，跟他身边这位祖宗也不是一路人呀！
万山生无可恋，算了，他还是提前想想怎么善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