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人的凛冬
董川把东西收好,准备去买菜,昨天晚上他看到厨房里用具基本都有,就明白竹夜平时还是会做饭的,吃泡面可能只是偶尔?
而且按照他现在的经济状况也不能天天出去吃,刚刚在后窗时应该再换些神机票的,倒是失策了。
董川没管那么多,身上的钱暂时也够用,准备等到修考过后再做打算。
竹夜忐忑地抱着她的包,眼里有些许雾气,希冀地看着离她不远处翘着二郎腿一脸淡漠的中年男人。
他有些严肃地看着竹夜,咳嗽了一声。
“竹夜,你来咱们这也有几个了月了,可是为什么我,或者是杨姐的话你都不会听呢?”
他扭了扭右手的腕表,继续道。
“你有梦想我们理解,可是不是每一话的都是按你自己去想的,我们能惯着你,读者不会,老板更不会!不迎合市场,不迎合读者,不画的露骨一点谁看?不画的爽一点谁看?啊?!”
他一把把桌子上竹夜精心画的画稿拿起来砸到竹夜身上。
站起身来严肃道。
“好了!不用再看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你改的没用,竹夜小姐,你被辞退了,拿着你的东西,离开这里吧。”
男人按了按桌上的银铃,理了理领带,看着竹夜。
“这个月的销量分成下个月会寄给你的,竹夜,作为你的主编,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这个世界,没有人会为你的固执和梦想买单,人们总是要屈服,你心中的坚持和热血,也许在别人看来只是一堆垃圾,也许我的话有些冰冷,但很抱歉,现实就是坚冰。”
“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么?”
竹夜眼角含着泪,只是默默地将地板上散落的画稿捡起来,仔细看去,能看到她紧握着发白的手。
“对不起,李主编。”
男人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竹夜小心翼翼地把画稿放到包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地上有几滴已然冰冷的热泪,也许能诉说这个世界的无情。
好晒的太阳。
竹夜抿着些许发白的粉唇,抱着包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现在连苦苦挣扎的工作也没有了啊。
她桃花般的眼眸黯淡无光,红肿的眼眶,明显是刚哭后不久。
她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去往何方。
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到家乡么?可她还记得当初她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她会在大城市里找到自己位置,买一套房子,把在乡下辛苦了半辈子的父母接来。
她不指望她能通过一年一度的三考,她只是想画一画自己梦里的那个世界,那个美好的让人不忍戳破的世界,买一套小房子,仅此而已。
但仅此而已也不行。
她第一次彷徨失措,眼眸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她看着汹涌的人群,发现人们大多如此。
如她一般疲惫,如她一般失望,可似乎他们已经习惯,而竹夜只是刚加入他们中的一员。
她没由来的无比厌恶,她要逃离这里,她不想看到这些人尸体般无神的眼神,竹夜转身向301的方向跑去,她要回去,哪怕把自己锁起来,她也不要看到这些在阳光下却如在黑夜中的人群。
一个没站稳,她就猛然摔倒在了坚硬灼热的街石上,没有一个人在意,只是匆匆走过。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像是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早有预谋的乌云翻滚,压城一般降临,唯有黑日永恒,哪怕是再疯狂的暴雨,再骇然的鸣雷,也难以遮蔽黑日。
竹夜手里抱着的包摔飞了出去,画稿再次散落一地。
悲伤如雨声一般咆哮而下,哪怕再坚硬的男人也难挡,更何况是她这样本就柔弱的女孩。
就这么淹死在这,似乎也不错。
她流着泪,感受着如枪火般密集的大雨,浸湿她的衣裙,也淹没她柔软中带着热忱的心。
她能感受到膝盖手肘如针刺般的疼痛,应该是流血了,可她现在真的好失望,好痛苦,对自己失望,对世界失望。
忽然雨停了,但雨声不止。
她泪水与雨水交织而下的娇颜抬起,红肿的桃花眼看着眼前沉默的少年。
他打了把伞,手里小心翼翼捏着她散落一地被雨水打湿的画,几袋菜被他不在意地丢在了地上任雨水冲刷,他的肩膀淋湿了一大块。
因为要给她遮雨。
他把她的包捡了起来,问道。
“这里没有其他东西了吧?”
竹夜流着泪点了点头。
董川笑了笑,把画放了进去,然后正如昨天竹夜向他伸出手一般,他也向她伸出了手。
手指修长粗大,长满了老茧,被雨水打湿,握着却无比的温暖,和他现在的眼神一样。
一样温暖。
竹夜被董川一把拉了起来。
“还走的动路吗?”
竹夜想走,却发现膝盖如针刺般剧痛,苦着脸看着董川,脸红着摇了摇头。
董川把伞交给她,一手提着菜,然后把包拎起来,微微弯下腰。
“我背你回去。”
竹夜刚想拒绝,却看到回头一个眼神。
她不能拒绝。
感受背后的弹性还有少女大腿惊人的柔软,董川却没有什么杂念。
只是走的更稳了些。
竹夜搂着董川的脖子,微微呼出的热气蹭的他有些痒。
“谢谢你,董川。”
董川摇了摇头。
“我刚走到咱们这破小区门口,就看到你倒在地上,画洒了一地,抬起头还流眼泪。”
董川把竹夜往上抬了抬。
“我肚子饿了,回去煮饭。”
竹夜“嗯”了一声。
天地之间便唯有大雨。
打开门,一切如旧,董川把竹夜扶到沙发上。
“有类似医疗箱之类的东西么?”
竹夜红着脸又红着眼,秀发潮湿,小声道。
“有这些东西的。”
董川微微颔首。
他蹲下来看着有些羞涩又有些悲伤的竹夜。
“那你在这休息一会,我去拿,你手和膝盖都擦破太多了,在哪?”
“在我厨房上面的柜子里,第二个格子,一个白色的透明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