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很快，沈席棠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他轻咳一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暂时没有想过要谈恋爱。”
听见这句话的温暮堇宛如夏季顶着四十多度高温的小草，在一整天的暴晒后，彻底蔫了。
暂时不想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啊？
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谈恋爱？还是没有遇到对的人不想谈恋爱？
无论理由是前者亦或后者，自己好像都没有一点儿机会。
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成为恋爱道路上的loser，好难过。
“暮暮。”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是上二楼买东西的顾宁唯出来了，他没有靠近，而是停在了两人不远处等候。
沈席棠顺着声源看过去，注意到他视线的顾宁唯微微点头，沈席棠回以颔首，算是隔空打了个招呼。
“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我们会在下周五的校迎新晚会上一起表演。”说到这里，温暮堇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做出邀请：“你到时候有空吗？要过来看我的表演吗？”
他作为朋友，在对方参加晚会表演时去捧场，应该不算越界吧？
沈席棠认为完全合理：“嗯，有空。”
宛如在黑夜中等待已久，终于见到黎明的曙光，温暮堇瞬间眉开眼笑：“那我提前给你留票，留视野最好的，你一定要来哦。”
沈席棠十分肯定地道：“我会去的。”
此时的温暮堇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沮丧，和沈席棠分开以后，他蹦蹦跳跳的走到了顾宁唯身旁：“嘿嘿，麻烦你等我啦！”
顾宁唯摇了摇头，其实，他走出超市看见温暮堇和别人站在一起时有犹豫过，是直接走不打扰他们呢？还是出声打断呢？
前者似乎很没有礼貌，后者同样没有礼貌，正思忖间，他注意到背对着自己的温暮堇垂下了脑袋，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挺让人于心不忍的，于是，他开口喊了一声。
幸好，被他打断谈话的两人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甚至，短短几秒钟后，温暮堇又变的神采奕奕了。
顾宁唯看了一眼沈席棠离开的背影，好奇这个能够轻易影响温暮堇心情的男生是谁？
走回omega寝室苑区的路上，温暮堇和顾宁唯就之后的排练时间详细讨论了一番，考虑到晚会时间迫在眉睫，他们需要尽量多排练几次。
接下来两天都是休息日，不巧的是，温暮堇周六从早上到晚上基本都安排满了，顾宁唯也有私人事情要处理，两人便将最近的一场排练时间约在了周末下午。
商定好，他们便说了再见，各自回了寝室。
彼时，沈席棠拎着一包垃圾食品也到达了自己的寝室，见人回来，许靳川和叶辰尧忙不迭扑了过来，满脸乐呵地翻开袋子扒拉零食。
瓜子辣条牛肉干，薯片凤爪鱿鱼丝，不愧是席哥，他们电话里说一遍就全部记得了。
许靳川左手拿出一包辣条，右手正要再拿一罐可乐的时候，蓦地在袋子角落里看见了一瓶粉粉嫩嫩的包装，他眼疾手快地改变目标：“咦，这是气泡水吗？包装还挺好看。”
叶辰尧凑过来看了眼：“什么味道的？”
许靳川翻转瓶身：“我看看，唔，蜜桃……”
然而，还没等到他说完，手中高颜值的气泡水忽地被拿走，沈席棠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我的。”
许靳川：………
许靳川小声道：“哦，我们就看看，没打算抢。”
叶辰尧点头：“是啊，主要是抢也抢不过。”
沈席棠看了两人一眼，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当然，没忘记带着他的那瓶气泡水。
许靳川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叶辰尧：“席哥刚才是想说话的吧？”
叶辰尧深有同感：“是想说我俩太狗了？”
许靳川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这个狗只是形容你一个人？”
叶辰尧皮笑肉不笑：“放心，没可能。”
“哦！”许靳川无所谓了，随即，他纳闷道：“话说回来，席哥什么时候喜欢这么甜腻的口味了？”
叶辰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许靳川继续分析：“看那个瓶子的包装，啧，该不会是omega送的吧？”
叶辰尧茅塞顿开：“很有可能。”
紧接着，新的问题来了。
这个送沈席棠气泡水的omega是谁？
能让沈席棠收下礼物的omega绝对不是一般的omega。
正巧，洗手间的门被打开，孟予柏恰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刷地齐齐扭头，眼神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孟予柏：………
孟予柏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随后面色凝重的后退一步，反手将洗手间的门带上，再看向盯着自己的两人，试探问：“这样还能闻见味道吗？”
许靳川：……忽然觉得手里的辣条不香了。
叶辰尧：……他还是等会儿再吃罐头吧！
与此同时，杭大论坛上关于温暮堇是否替换迎新晚会舞台表演一事，已经发酵开来。
【啊？上面发的图片是真的吗？我在晚会表演群里，没有通知这几个节目替换啊！】
【呵，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公然说出来，肯定是单独联系被替换节目的学生。】
【呃？图片上的节目之一就是我参加的表演，没有接收到任何取消通知，所以，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谣传没跑了，根本没有通知节目取消，只是添了几个乐器、舞蹈和话剧节目，而且是领导决定的，和温暮堇没关系。】
【不，有关系，我听部长说原本是要取消几个节目的，但是温暮堇说晚会时长充足，完全可以不取消，然后，他们又跟领导反映了一下，确定可行后，就把节目保留了。】
【这么一说，温暮堇可是帮了大忙，没得到感谢和表扬就算了，还被实实在在冤枉了一番，惨，真惨！】
【我在论坛看到现在了，话说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比自己优秀比自己过得好，名副其实的红眼病，正义助人的事儿一件不干，落井下石的功夫倒是没话说。】
【我也说句公道话，我是学生会后勤部的，这几天都在礼堂准备晚会表演的事儿，也每天都能看见温暮堇过来帮忙，脏活累活没一句嫌弃，确实挺好的。】
事情真相终于完整地摆在了众人眼前，没一会儿，冷嘲热讽的话便消失没影，可没停歇多久，关于温暮堇的另一话题再次引发热度。
【所以说，温暮堇的爸爸到底是不是锦元事务所的在职律师？】
【楼上想知道的真是这个？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就是，你直接说怀疑温暮堇爱慕虚荣，和俞斯嘉在一起就是贪图他家里的钱呗！】
【其实这个问题也简单，明天上午法律系不是有讲座，主讲是锦元创始人没错吧，到时候直接问他事务所有没有人姓温的，完事儿。】
【哟，说的在理，那么问题来了，谁去问？】
【容我提一句，温暮堇这两天在论坛出现的频率是不是过高了？】
【可不是，说没有人整他我都不信。】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当面谈不行？非要背后捅人刀子？】
【合理猜测是个变态。】
是不是变态不知道，但总归心理上是有点儿问题的。
根据沈席棠的提示，俞斯嘉先是查询了郑凡宇的大致信息，很快，他收到了对方的基本信息，
当看见郑凡宇照片的刹那，俞斯嘉收起了懒散的表情，彻底冷了脸色。
原来是个熟人啊！
他没急着去找郑凡宇对质，而是联系熟人去查对方近几年的情况，就读学校、家庭住址、交际来往……极尽详细。
他们有一笔陈年旧账，还在等着一点儿一点儿地清算。
周六是一个艳阳天，昭示着这是一个好日子。
温暮堇和前几天一样起了个大早，因为之前他多嘴和技术部的同学提了几句舞台灯光效果，今天就被拉去当现场指导师。
唉，都怪他太有艺术天赋了，什么事情都能掰扯几句。
关键是，听他掰扯的人还信了。
原本温暮堇九点钟还有其他安排的，偏偏灯光控制器中途出了点儿问题，等到修理好控制器，调整完灯光，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好不容易，顶着一头大汗的温暮堇结束了工作，刚从背包里翻出手机，就发现有六个未接来电，两个来自俞斯嘉，三个来自黎言初，还有一个备注是他大爸。
再打开微信看一眼，好家伙，三人小群里，未读信息噔噔噔跳个没完。
【俞斯嘉：我和阿言到讲座厅了，你人呢？】
【俞斯嘉：十分钟过去了，你失踪了？】
【俞斯嘉：给你占了位置，赶紧过来。】
【黎言初：暮暮，我和嘉嘉刚才去了休息室，温叔还问你去哪儿了。】
【黎言初：讲座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黎言初：讲座开始二十分钟了，你在路上了吗？】
【黎言初：中场休息了，你过来了吗？】
【黎言初：课题讲完了，现在是提问环节。】
【黎言初：暮暮，你是不是睡觉的时候把手机调静音，忘记调回来了？】
【俞斯嘉：你完了。】
【俞斯嘉：你最好快点过来。】
【俞斯嘉：我要把你特意准备的花束以我的名义送给温叔了。】
【俞斯嘉：祝你好运！】
温暮堇赶紧回了一条。
【温暮堇：现在、立刻、马上过去，花束是我买的，俞撕家你要是敢私吞，我过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就把你火葬了，没牌位的那种。】
退出群聊，温暮堇看见来自他小爸的信息。
【小爸：拍几张你大爸的演讲照片发给我看看。】
【小爸：视频也发来。】
温暮堇：………
行叭，他就是两位爸爸爱情路上的一个意外。
温暮堇再次点回三人小群。
【温暮堇：亲们，给咱们帅气的温爸拍照拍视频了吗？发我看看呀！】
【俞斯嘉：说吧，是不是郁叔给你发消息了？】
【温暮堇：你怎么知道？】
【黎言初：郁叔刚才也给我发了，还问你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温暮堇：………】
【俞斯嘉：放心，说你上厕所忘记带手机了。】
【温暮堇：放个屁的心，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给我的，我是便秘还是拉肚子啊？死厕所里出不来了？】
【俞斯嘉：那谁知道呢！】
【温暮堇：发怒jpg】
【黎言初：别听嘉嘉乱说，我和郁叔说你手机没电关机了。】
【温暮堇：啊啊啊啊言言我爱你。】
【黎言初：知道啦，赶紧过来吧，马上提问也要结束了。】
【温暮堇：好，我立刻打飞的过去。】
回完消息，温暮堇忙不迭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就蹿出了礼堂，直奔杭大讲座厅。
亲爱的爸爸，你的小宝贝来啦！
此时，温暮堇亲爱的爸爸正在回答学生的问题。
“法律这两个字和人性总是息息相关，他限制着人性中最恶劣的一部分，强制性地划出一道道底线，法律被坏人憎恶，被好人喜欢，它始终在给所有遵守规定的人撑着坚实的保护伞。”
对于从事法律职业二十多年，并且创办了国内最大事务所的温叙琛来说，他认为这句话是对法律的最好诠释。
【卧槽，不愧是业界第一的温律师，每一个问题的见解完全和我不在同一个层面。】
【他是把所有法律条例都记在脑子里了吗？牛批普拉斯。】
【毕竟是能把对方律师一起送进去的人，能不牛嘛！】
【呃呃呃？有视频吗？想看看温学长的风采。】
【可惜，温大佬两个月前参与了最新国际法律条款编写，之后大概率不会上庭了。】
【咦，不是说要问温老板律所有没有律师是温暮堇爸爸吗？怎么还不问？】
【就是说，温律师也姓温，有没有一种可能温暮堇他爸就是……】
【拉倒吧！不可能！】
【哈哈哈哈楼上小心温大佬告你诽谤。】
直播间里，面带得体微笑的主持人轻声开口：“好的，下一位同学请提问。”
紧接着，人群中站起一位男生omega：“温学长，上午好。”
温叙琛点了点头，他是杭大毕业的，这群孩子们喊他一声学长也没错。
男生笑着道：“我的问题可能有点儿突兀，还请温学长不要见怪。”
随后，他将自己的问题缓缓说出来：“请问锦元事务所除了您，有没有其他姓温的律师了呢？”
闻言，温叙琛眉尾一挑，这个问题确实和讲座内容没有太大的关系，不过在学生解惑环节开始前，他也没有说不允许提问和法律无关的问题，所以，眼下他自然不会拒绝回答。
他据实道：“没有。”
人群中一阵哗然，似乎在议论什么很有趣的事情，而温叙琛敏锐地从议论声中嗅到了不同。
直播间里，观看的同学纷纷刷屏。
【欧了，真相了。】
【也不看看锦元是什么地方，温暮堇他爸怎么可能进的了。】
【这人还是给温暮堇留了点儿面子的，问的相当委婉了。】
【哈哈哈哈谁说温暮堇家境可以的来着，笑死人了。】
【怕不是已经从俞斯嘉身上捞到不少好处了吧！】
荟苑903寝室，看着直播间里或幸灾乐祸、或指桑骂槐的发言，沈席棠骨节修长的手指缓缓移向键盘，反正他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也不差一个直播间了。
讲座厅里，温叙琛好整以暇地看着人群中拿着话筒发问的男生，下一秒，他听到男生问：“那请问学长，锦元律所里没有工作人员的孩子叫做温暮堇？”
是又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温叙琛眼神轻轻扫过坐在第三排的俞斯嘉和黎言初，前者后背一凉，后者如沐春风。
俞斯嘉表示，差别待遇已经习惯了。
温叙琛重新将目光移到提问男生身上，莞尔道：“工作人员的孩子倒是没有。”
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哗，甚至听见了欢呼声：“哦豁！”
温叙琛将一切看在眼里，不急不缓地补充：“但是，很巧，我的儿子就叫做温暮堇，杭大珠宝设计专业一年级学生。”
喧哗声戛然而止，整个讲座厅里落针可闻。
正在这时，讲座厅的侧门缓缓被人从外面推开，动静极小。
偏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温叙琛看着偷偷摸摸钻进来的身影，脸上出现宠溺纵容的笑。
温暮堇认为自己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他发誓他真的已经尽量不发出响动，然而，乍一探身进门，对上讲座里众人的目光。
呵呵呵，这欢迎的阵势有点儿大啊！
正在他踌躇不前时，前方讲座席上的温叙琛和煦开口：“这位同学，你还有问题吗？”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移开，温暮堇松了一口气，连忙矮身小跑到黎言初他们的位置旁。
他大口喘着气：“累死我了。”
也差点被吓死。
见他过来，黎言初提前把座位上的花束拿起来：“快坐下歇一会儿，讲座马上结束了。”
旁边的俞斯嘉苦哈哈：“是啊，我的好日子也要结束了。”
看温叔刚才的眼神，怕是又要和他聊一聊了。
其实，他知道温叔是一个性格温和不会随便生气的人，但是，谁会喜欢和一个从事律师职业多年的长辈聊天？
分分钟感觉自己像是犯罪了，要进局子的好不好？
他们小声说话的同时，之前提问的男生也在磕磕巴巴地回答：“没、没有了。”
温叙琛颔首：“好，请坐。”
下一瞬，男生宛如腿断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冷汗。
他吞了下口水，问身侧的alpha：“我只是问了个问题，温学长不会把我送进监狱里吧？”
没等身侧的alpha回答，他喃喃：“你之前和我说了没事的，我也是按照听你说的话去做的，如、如果我出了事……”
没等他说完，alpha便厉声制止：“你闭嘴。”
同一时间，论坛爆炸。
【我擦，如果说温大佬是温暮堇的alpha爸爸，那他的omega爸爸就是郁沅？那位国际影响力一流的画家？】
【对，不止如此，他外公是搞珠宝的，裕元珠宝就是其中一个，哦，他家里好像还有矿。】
【敢情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也不知道温少爷需不需要跑腿的佣人，我可以。】
【实不相瞒，我也可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原来温暮堇和俞斯嘉不是金钱交易，而是门当户对啊！】
【关键人家还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黑直播间的事儿自然没办成，沈席棠看着画风突变的评论，默默关闭了小窗口里只差按下运行键的程序。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外面的谣言，在此期间，他可以保证，自己给予了温暮堇百分之百的信任。
眼下事情的发展结果，虽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也确实是好的。
然而，当他看向屏幕里齐刷刷的祝词，什么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什么白头到老相伴一生，老实说，他只觉得分外扎眼。
仿佛是嫌他还不够扎心一般，正赖在他们寝室和许靳川叶辰尧开黑的谢亦骞忽地道：“对了，席哥，晚上周末晗的生日邀请你还记得吧？”
沈席棠关闭直播页面，语气淡淡：“嗯，我还有事，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