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赵安没有讲的话是怕吴有思没面子，但是当吴有思回到教室时，班上的同学都看到了他红肿的左脸。
大家一致的选择了继续读书，没有去询问吴有思。
南栀看着吴有思的样子，想起来那天晚上碰到吴有思，好像他也刻意回避着自己的左脸。
一整天的课程，大家都没怎么跟吴有思讲话，怕说到什么点会让吴有思崩溃，怕伤到他的自尊心。
只有几个男生，在放学的时候，用力的拍了拍吴有思的肩膀，“兄弟，没事，我家老头打我的时候，那我可真是像隔壁老王生的一样，什么都往我身上呼，也就是我命大福大，才和各位相聚于此。”
吴有思扯起一抹笑容，但似乎牵动了脸上的伤，一下子又疼的收起了笑容，把眉头皱的紧紧的。
“知道的。”
因为便利店的换班同事有点事，就拜托让南栀早点去，这让南栀和吴有思一直顺路。
公交车上，南栀看着窗外已经昏暗的天空，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已亮起，像一条珍珠项链一样。
城市被各色的灯光包围着，有的灯指引着方向，有的灯是想被路人关注。
“天河桥路快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要到便利店的话，得在天桥路的下一站下车，但是南栀看到吴有思提前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南栀感觉到有些慌，没多想，也跟着下去了。
吴有思就按照公交站的路线，走上了天河桥，这个时候，桥上根本没有多少行人。
南栀就跟在吴有思的后面，看着他垂着头，弓着腰，像是没有灵魂的在路上飘荡。
突然，吴有思抬起头，看向右手边桥的长河，没有一丝犹豫的，一个翻身，坐在桥的护栏上。
南栀被吴有思的动作吓到了，心一下子跳动起来，立马把手机拨号键调出来，按下了120，然后慢慢的移到吴有思的身后。
“吴有思。”
南栀出声，想要吴有思看看别的，不要跳下去。
听到声音，吴有思没有回头，“是南栀啊。”
“南栀，上次被我妈打了，觉得有些丢人，才让你不要说出去，后来想想当时我态度好像不太好，对不起。现在全班都知道了。”吴有思眼睛看向远方，桥上的风还有些大，让这个少年在风中显得如此的单薄。
吴有思似乎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继续说着，“其实，我也不是难过被打。”
吴有思松开一只扶着桥的手，指向他所看到的的地方。而南栀被他这一举动吓到又向前了一步。
“你看，我所看到的尽头最远最远就是那座高楼，现在我的成绩也是，班上新转来一个学生，就把我超过了，我好像拼了命的学习，也只能看到我的终点在那。”
吴有思初中的时候在班上成绩一直是第一，甚至年级排名也是名列前茅，虽然初中学校不准公布学生成绩排名，但是老师之间相互夸赞，提的最多的，就有吴有思的名字。
而进了高中之后，吴有思才发现人与人之间有着非常大的差距，他需要拼命的学习才能维持现有的成绩，可是有的人，下课在他埋头刷题的时候讨论着游戏，放假了在他去补习班上课时也约着去网吧上网，就是这样，他也始终超不过他们。
吴有思在拒绝那一次次邀约去玩，可是这样，那些玩的人还是考得比他高。
他已经听够了家里每天说的“我们花这么多钱送你去补习，你就拿这个成绩回来吗？”
“你表哥从小到大没有去过补习班，他爸妈天天忙工作，哪管了他成绩的，他成绩还总是那么好。”
“我把工作都辞了，转大半个城市来这租房子，也要来陪你读书，你对得起我吗？”
吴有思像是魔怔了，嘴里一直重复着这些听到的话，身子似乎也有前倾的现象。
南栀其实不喜欢和别人比惨，不喜欢用自己悲惨的遭遇来安慰别人，除非真的经历，不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甚至有些自己痛苦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别人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心里认为自己很矫情。
但她想不到其他的方式去安慰吴有思了。
“吴有思，”南栀一跃，也坐上桥栏，“吴有思，我们现在是站在桥上，所以看到最远的距离只能是那座高楼。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现在站在那座高楼上，我们可能看到的更远。”
“这个世界有那些天才，让人望尘莫及。但更多的不是像我们一样平凡的人吗？”
南栀的声音很轻，“甚至，吴有思，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已经很优秀了，我们从小就经历种种的考试，一路走到南溪，南溪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几十万中考生中脱颖而出的一批。”
“虽然我的分数没有资格对你说什么，但其实我一直想的是，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未来我们要干什么，高分只是给我们更多的选择，如果我们连自己要选择什么都不清楚，那给我们视线受阻的，也是我们自己。”
“吴有思，父母的期望，是很大的压力，这种爱是枷锁，他们把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你身上了，让你一个人背负了一个家庭的压力。也正是因为你爱他们，才会付出这么多。”
南栀停顿了下，有些艰难的再次开口。
只顾着安慰吴有思的南栀，也没有发现桥上多了几个行人。
“我的父母，不怎么爱我。”南栀还是说出了她一直埋在心底的话，“或者说，他们没那么爱我，在我之前还有很多很多事。”
南栀小时候得不到父母关注的时候，心里是怨的，为什么别的爸爸妈妈对待自己的孩子跟自己父母不一样。
她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的父母很自私，自私的生下她却不管她，自私的分给她的爱都那么少。
现在她不怎么怪他们了，谁要求父母必须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呢，这种要求本身对父母来说就不公平。
而且，父母要是真的完全不管她，她也不会平安的长大。
“我曾经为了让父母注意到我，去拿数学竞赛的第一名，听说叛逆的青少年会得到家长更多的关注，我就去早恋，后来考试也故意考砸，但他们都没有去干涉我，也没有批评我。”
“我也是近两年，才慢慢明白，父母与我们，都是独立的。他们的想法不能强加在我们身上，我们也不能用我们的想法去要求他们。”
“我的平衡点就是，我是为了自己而活，这世界还有我想要到达的地方，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做的。”
南栀垂下头，从护栏上跳下，站在吴有思的身后，其实回忆还是让她红了眼眶。
那短短的几分钟，那些她说出口的话，让她回忆了这十几年的人生，那些话，不仅是对吴有思说的，也是对每一次期待着父母的小南栀说的。
“下来吧，风吹得我有点饿了。这个点我兼职的便利店芝士热狗买一送一，我没带钱，你能不能帮我去付钱。”
吴有思没有马上动身，反而笑了笑，“南栀，今天你把高中三年没跟我聊的天都聊完了。”
“未来长得很，都是老同学，聊得内容多的去了，我这发型最近总有人夸帅，要不介绍你过去，让别人也多夸夸你？”南栀笑起来，捡起吴有思掉落的书包，拍打着上面的灰尘。
吴有思再次看了看他眼前的远方，“是啊，那座高楼，不是我想要去的远方啊。”
所以，只能看到那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有思一笑，从护栏上安全的落下，“走，你们便利店的芝士热狗会拉丝吗？上次我就让别人骗了，不会拉丝的芝士都是不完整的芝士。”
南栀走在他的前面，加急了步伐，上班要迟到了。
“还行吧。”南栀应付道。
南栀话少了，吴有思却像打开了话夹子，“南栀，你竟然早恋过，本以为都是母胎单身狗，你却背着我们偷偷恋爱过。”
南栀在吴有思心里的形象，就是对谁都很保持距离，但好像和谁也能聊上几句，没有那么生疏。
怎么说呢，就吴有思他自己作为男生来讲，会觉得南栀是很难接近的女生，而南栀给他的形象也是绝对不会堕入凡尘恋爱的。
吴有思八卦之心已经熊熊燃起，“那个人现在在哪个高中啊，你们谁追的谁啊？”
见南栀被问的不耐烦，还朝他丢了一个你怎么这么八卦的眼神，吴有思傻傻地笑起来。
总算，南栀看起来也不难过了。
吃完热狗，吴有思就回家了，而南栀直到快五点才下班。
凌晨五点，只有便利店的光是最亮的。
但城市早已苏醒，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子一句陆续的赶来。街道上还有着两三辆来往的三轮车和摩托车。
南栀嗅着空气中早餐的香气，伸了个懒腰，夜间没人的时候她就会眯一会，毕竟是趴在桌子上睡，肩膀都有些不舒服。
而就在她打着哈欠，眼角还有点泪光的时候，她看到了施与乐就站在小区门口倚靠着，双眼已经充满血丝，他的书包就放在脚边，衣服也是昨日的，没有换过。
“南栀，我就是想问问，当年我们在一起，你只是为了。”施与乐似乎无法相信，他缓缓的开口，“只是为了让你显得叛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