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这是一轮外交攻势外围走内线
因此，所谓的邦交，也不过是它们手中的工具而已，其目的，就是裹挟诸国对明朝施压，迫使其停止变法、大开国门。
而如果明朝不答应，他们就会用暴力解决了。那就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可能会发生列国宣战；
第二、倭寇大规模入侵四省，直接暴力停止变法。
朱墨明白，张居正不是想不通，只是不愿意接受而已。他之所以不愿意接受，是因为对如此暴力至上的法则还没有足够认识。如果亲身去过历港或者月港，就会好多了。
他不想多费唇舌，因为事态既然已经发生，愿不愿意接受根本不是他张居正能左右的，严嵩父子和倭寇早晚会教他做人的。
眼下，严家的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利用邦交倒逼朝廷，同时用倭寇暴力终结变法。倒逼朝廷，严嵩作为首辅，当然做得到；可用倭寇来暴力终结变法，他朱墨的火枪火炮可不会答应。所以，形势仍然是牢固的，变法仍然要继续下去，前提是张居正要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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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试探问道：“太岳兄啊，咱们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严家搞出那么事，下一步又会如何呢？恐怕不会消停，万一朝廷不坚定，咱们的变法还搞不搞了？”
张居正一听就知道是逼自己表态，但他这时已经很后悔：站在朱墨一边过早了！
这时候想缩回去已经不可能，严嵩必然已经视为仇敌了。但事已至此，却也只能跟这少年一起去扛，当即振作精神，缓缓道：
“子玄，无论如何，变法的步子不能停，越是犹豫，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啊……你我二人得罪了这些人，早晚是个死字，也只有干到底了……何况，我们不去干，这大明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呢？你放心吧，我张居正也撂一句话在这里，只要皇上不革职，我张居正就干到底！”
嗯嗯，
朱墨这就放心了，对他的勇气也不禁佩服，感慨道：
“真乃大无畏也！太岳兄啊，还是你最坚定，咱们呢，就先不管外界的狂风暴雨了，任凭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嘛……
这几天乱得很，许多事也没有商量，嗯……先前呢，我已经请何心隐编了一套蒙书，又找了一些门生，准备接管你封掉的那一百二十家书院……这几天呢，丝绸交易栈也顶在华亭了，咱们就商量一下最难办的契奴和投献田吧……我们不讲清楚，下面的人也没法干事。
我想了很久，那些释放出来的契奴，还是要计口授田，否则还是会乱啊。而田呢，我想还是从皇庄来出大头，藩王兼并的，一律退还，藩王本身的俸禄田也要削减，你看看削减多少合适？到时候皇族的俸禄怎么给？是给银子，还是给别的？
另外，缙绅投献田里那些被兼并掉的，还是退还，如果已经绝户，就计口授给那些无地的契奴；本来只是投献，却被搞成了佃户的，一律恢复原状……事情很多啊，人手不够的话，我想让书院的那些学生也帮着做，你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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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好！
张居正一说到清理田地，立马来了精神。
须知，他对此已经思考二十多年，又积累了许多档案，就等着做了首辅之后就干这事呢。而现在，朱墨既然已经决意要干，那还等什么？此时干得越早就越好。
他再次恢复冷静，一丝不乱道：
“子玄啊，可行！那些士子整天在书院诽谤国策，正事不干，就得让他们下去历练历练！
明日，我们请张子文用巡抚衙门名义下一道明令，你再用钦命督办学案身份附署，由不得他们不去。我再用考成之法核之，估计不到半年就能清理个大概了……等清理完了，就照着你说的章程先办，办不成再说！到时候无非就是权宜而已嘛……
子玄啊，你我现在千万要稳住阵脚……你不知啊，张四维他们已经打退堂鼓了，他和马自强都是天下豪富之家，可舍不得豁出去啊……你我阵脚一乱，不待倭寇上岸，变法也就凉了……”
朱墨点点头，忽然也看到了一点——
张居正的人是以利合、以势结，我呢，这回比他强多了，靠的是思想，无论那几个书生，还是张翰、刘应节他们，这回都很团结……张居正依靠那些士大夫，早晚不是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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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他嘴上回应道：“如今百姓传言，倭寇随时上岸进攻杭州，我看，要安定人心，我就让郑钦他们每天都带着火枪兵在城中走一圈，给老百姓看看？”
好！
“正该如此！”
张居正脸色终于缓过来，笑道：“子玄啊，你年纪轻轻，却能安忍不动，让人钦佩之至啊……”
两人再谋划一番，已是深夜，出得门来，心情虽然糟糕，却再也没有一丝惊慌。
……
次日，
朱墨、张居正、胡宗宪三人，带着两个班子，部署了清理投献田的事，张翰、刘应节都是饱经忧患的人，自是镇静如常，很快吩咐属官，将任务分解到府县。有了胡宗宪坐镇，严家在四省的残余势力也只有俯首听命。
朱墨找到何心隐，又让李贽、吕坤配合，带着府县的学士们，按着官府衙役一起去做，随时登记造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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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
一边是战火纷飞，而这边却是纹丝不动，一切如常。
一千二百名火枪队，每天在杭州城内巡逻，惹得士民们时时欢笑围观。多数人也都听说了，朱学士的火器营曾把胡宗宪救出来，营中还有五门铁菩萨火炮，比佛郎机炮还厉害云云，人心自也安定下来。倭寇呢，被铁菩萨火炮震慑之后，一时都不敢大举上岸，一直窝在水寨等待机会。
朱墨前几日从南京礼部调来的档案也到了。
他虽然对历史也有点了解，可到了现场，还是对许多细节很陌生，感觉原来那些大神也都没有提到过。于是就沉下心来仔细梳理。
这些档案记载了正德嘉靖以来的朝贡和外交记录。按编年排列来看，从正德后期开始，随着葡萄牙人攻陷藩属国满加剌（马来西亚）和马六甲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认真看了两三天，他忽然发现一个很奇特的事——
不知为何，
16世纪的亚洲忽然都沉寂下来了，从鞑靼到安南，从日本到缅甸，全都发生了一轮神秘的内部坍塌。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而且情况也非常相似……
这是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起过得，不由地引发了深深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