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杰西卡在小小的房间之中醒了过来，拉起的窗帘下方透出了点点的光线，显然被挡在窗外的是哥谭少见的明媚阳光。
细微的食物香气顺着关起的门缝钻了进来，空荡荡只有一张床的屋内被打扫的纤尘不染，放在枕边的匕首将杰西卡的记忆拉回到了昨天晚上。
对。
昨天晚上。
杰西卡猛地跳下了床，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昨天回去贫民窟拿回来的，在终日阴雨绵绵的哥谭本身衣物就容易潮湿，更何况贫民窟地处哥谭的低洼地区，下了一场暴雨得等上一两天，高至脚踝的水位才会退去。
因此杰西卡的衣服──无论是外衣还是睡衣──总是有一股无法消去的霉味，当然了，在贫民窟谁也不会要求这么多。
因为贫穷所以长期营养不良的杰西卡虽然已经接近十三岁了，但是瘦骨嶙峋的身体看上去可能连十岁都不到。
她赤着脚踏在冰凉的地面上，忽视了一旁的拖鞋，迈着急促的步伐伸手拉开了房间的门，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迫切。
她的房间内没有开灯，因此在房门被拉开的瞬间，外头的灯光密密的照射了进来，打在杰西卡的身上，在她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门外的景象让她有点怔愣，她稍稍的松开手，牛油在煎锅上面滑动的滋滋声将她的灵魂唤醒，连带着喊醒她的还有青年没好气的声音。
“你还知道要起床？都下午两点了，大小姐。”看上去大约十八岁左右的青年没好气的颠着自己手中的煎锅，一块圆形的松饼被他熟练颠起，完美的在空中翻了个面之后落在了煎锅里。
“杰、杰森？”
“睡傻了？”
杰森·陶德再次翻看了下自己锅子里的松饼，确认烘烤的火候恰到好处之后，就把炉子的开关给关了，然后再次重复道:“下午两点了，快点洗漱吃东西──你的训练明天开始。”
对了。
她被红头罩──杰森·陶德──给捡回家了。
杰西卡有些混沌的脑袋在这一刻终于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清醒了过来，昨天的遭遇就像是一场梦，就算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早就过了杰西卡平时的起床时间，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哥谭西区的黑帮大佬给捡回家，甚至还得知了对方的姓名。
昨晚在把杰西卡捡回家里之后，两个人就日后暂时居住的协议进行了一番探讨，同时杰森也摘掉了自己的头罩，简单的跟杰西卡讲了下自己的事情。
当然了，仅止于姓名跟日常生活习惯。
而杰西卡对于杰森随意的就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一个哥谭贫民区捡回来的小鬼头感到无比的震惊，杰森见状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哈？隐姓埋名？老子的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算你出卖我，有人信吗？”
所谓的一击必杀大概就是如此，本来就没有什么反叛想法的杰西卡没什么意见的耸耸肩，接着就被杰森打包扔进了浴室里:“行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小孩子晚睡当心长不高。”
“你看上去也没怎么脱离发育期埃”杰西卡小声的抱怨着，这确实是她见到杰森·陶德摘掉面罩之后的第一个反应。
看上去绝对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额前还缀着几缕张扬的白色刘海，凌厉的湛蓝色双眼跟杰西卡想的并不一样，想象中被杀意跟戾气所铺满的双眼正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我家要遵守的第一条规则就是不准顶嘴，现在快给我去洗澡睡觉，小鬼。”
杰西卡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到一整夜都睡不着，毕竟在丧父丧母不到一个月就被名震哥谭的西区老大捡回家当小弟养这件事情她做梦都没想到。
然而事实是，当杰西卡的小脑袋一沾到枕头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因为这两天的过度疲惫与警惕，杰西卡就沉沉的入睡了，就连杰森敲门喊她都没听见。
睡了一觉的杰西卡看上去精神充沛，小女孩随意的抓了抓自己的长发，冲进浴室里洗漱了下之后就换了身比较不那么破烂的家居服，然后哒哒哒的冲了出来。
“这里不是韦恩庄园，没地方给你跑马拉松。”做了两份松饼的杰森无语的坐在餐桌边上，看着杰西卡横冲直撞的出现在面前之后，终于没忍住自己讽刺的嘴:“小鬼，你是火车吗？”
“你这里比我家大多了──你去过韦恩庄园吗？那里是不是真的可以停宇宙飞船啊？听说正义联盟的瞭望塔都是从韦恩庄园发射出去的1杰西卡兴奋地问道，韦恩庄园──确切的说，是韦恩家族──对于哥谭底层的民众来说简直就是堪比月球的存在，就算这辈子没机会见上几面也不妨碍他们日常生活八卦几句。
“没去过，不可以，不是──你都从哪里听来的假消息跟洗脑包啊？”杰森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昨天晚上做下的决定简直就是愚蠢至极他不会被催眠了吧，这小姑娘不会不但能够操控影子，还能控制人心吧？
“杰森？杰森？”杰西卡兴冲冲的在餐桌边上坐下，天知道她已经几个月没吃上正常的食物了──前天杰森买的汉堡除外──而面前的松饼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牛油融化在了面糊之中的味道将食物的原味全都激发了出来，淋在上头的蜂蜜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的晶莹剔透的光泽，细腻的甜香引诱着杰西卡饿了半天的肚子。
“快点吃，等等我有事要出门，这段时间你呆在这里或是出门去逛逛都行不准给我惹事，听见没有？”杰森回过神，三两下的将自己盘中仅剩的松饼跟配菜的沙拉吞进肚中，吃饭时间大概都没有五分钟的青年站起身:“冰箱有做好的意面跟肉酱，晚上你自己热一下。”
言下之意就是杰森今晚不一定会回来，至少晚饭时间是赶不回来的。
杰西卡本来就不是一个习惯依赖人的性格，倒不如说现在杰森的照顾已经让她受宠若惊了，毕竟就连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没有这么无微不至的关照过自己。
底层的哥谭小孩过的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别说提早煮个晚饭了，多少日子里杰希卡都是靠着自己在街上打零工跟顺手牵羊活过来的。
她很爱自己的母亲，因为那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将她视为生命的人，但即便是如此，杰西卡也知道自己的母亲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依附在酒鬼生父的身边，就像个菟丝花一样，一生之中做过最硬气的事情可能就是拖着家暴了杰西卡的那个男人一起去死。
“我是肋骨。”她曾经这么对杰西卡说过:“只不过是一根肋骨，离开了生养我的家乡之后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不是。”
“你不一样，杰西卡。”
“你流着不一样的血脉。”
杰西卡从来不知道她的菟丝草母亲居然还信教──她以为自己是夏娃吗？什么一根肋骨，难道要一辈子都依附在亚当的身边过活，简直是无稽之谈。
所以杰西卡点了点头，并没有试图挽留杰森或是问清楚他的去向，只不过杰西卡在杰森离开之前还是犹豫的喊住了他:“杰森。”
“这意味着我也将是红头罩帮的一份子吗？”
杰西卡的身手很好，实际上如果她愿意加入哥谭的帮派，做一个打手的话，可能甚至能够成为那几个大佬的爱将，毕竟像是杰西卡这样的暗杀天赋技能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但杰西卡一直谨记着自己的母亲告诉她的话，包括“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句话，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在生活拮据到需要铤而走险的时候，仍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帮派。
“你？”杰森停下自己的脚步，手上刚刚拎起自己的头罩，闻言扫视了下杰西卡，嗤笑道:“小孩子还是先想想怎么长高吧，成年之前都不准加入什么帮派──不，这辈子都不准给老子学坏。”
杰森看样子确实非常急着出门的样子，他匆匆的扔下了这几句话之后就朝着门的方向快速的走去，离开前还不忘提醒杰西卡:“要买东西去楼下洗衣店拿钱，有空把你那破破烂烂的衣服换掉。”
“哦。”杰西卡闷闷地应了一声，在杰森发动了机车之后将自己的脸贴到了窗户的玻璃上，望着杰森的车尾气，小声的嘟囔着:“你是妈妈吗？”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哥谭难得的阳光明媚，杰西卡推开屋内的窗户，远远地朝外头望了过去，面上隐约的流露出了一点欣喜的笑意。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谭了。
就在此时，杰西卡忽然听见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哀鸣，从自己住的这栋房子旁那条幽暗的小巷传了过来。
──什么声音？